山冈上,血雾尚未散尽,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浓烈的腥气,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重阳嘴角微挑,倚天剑不知何时已悄然归鞘,仿佛方才那两道断首的凌厉剑气并非出自他手。
唯有地上两颗滚落的人头,以及那两具兀自汩汩冒血的尸身,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黛绮丝拄着拐杖,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与不解。
她看看地上丐帮长老的尸体,又看看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拂去衣袖灰尘的李重阳,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李...李掌门?你...你这是为何?谢三哥已然答应放他们离去,你...”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你这岂是名门正派掌门所为?杀的还是丐帮长老!这...这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李重阳打断她,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地上的尸体。
“放这几人回去,狮王藏身灵蛇岛的消息必然泄露。届时,丐帮会善罢甘休?汝阳王府会不知晓?天下觊觎屠龙刀的各路牛鬼蛇神,岂不都要闻风而来,将这灵蛇岛踏成平地?狮王固然神勇,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目不能视,长此以往,能挡得住几次袭杀?”
他转向谢逊的方向,尽管对方看不见:“李某此举,或许有违江湖常理,却是在替狮王永绝后患。至于丐帮...”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们出现的极为蹊跷,里面未必没有元廷的影子。再者,我看这几人也不是英雄豪杰,杀了便杀了,又能如何?”
谢逊虽目盲,但感知却异常敏锐。
他面朝李重阳,眉头紧锁,沉声道:
“即使谢某存生之地暴露,又与阁下何干?谢某的生死,谢某的麻烦,自有谢某一肩承担!何须外人代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讥诮,“还是说,阁下也如那些鼠辈一般,看上了谢某手中的屠龙刀?怕谢某死在那些宵小手中,宝刀落入他人之手?”
李重阳坦然迎向谢逊,点头道:“不错。李某此来,确有求取屠龙刀之意。”
此言一出,黛绮丝眼神闪烁,谢逊则发出一声冷哼。
李重阳继续道:“但更重要的,是对狮王阁下,李某另有安排。而屠龙刀,只是其中一环。”
“好大的口气!”谢逊怒极反笑,“安排?凭你也配安排谢逊?!想要屠龙刀?可以!拿本事来换!”
他手中屠龙刀微微一震,刀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凶煞之气弥漫开来。
谢逊又转向黛绮丝的方向,语气复杂:“韩夫人,这位贵客,是你引来的吧?好,好得很!”
“我当日便对你说了,只要你能将无忌孩儿带到我面前,屠龙刀给你又何妨。我信了你,但是你呢,有说到做到吗?”
黛绮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强硬道:“谢三哥,屠龙刀对我至关重要!只要你肯助我制住此人,取得他身上的一些东西,我发誓,定帮你找到张无忌!”
谢逊大笑道:“呵呵,这人明明是你带来的,现在你却要对付他,真是好笑。”
黛绮丝脸色不好看,你当她想,还不是赢不了李重阳。否依照她的性子,早杀了李重阳。
李重阳似笑非笑道:“以前有个极漂亮的女子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果然此言不虚啊。”
黛绮丝道:“多谢李掌门夸奖。”
“非是在夸你。”李重阳淡淡道。
黛绮丝又道:“谢三哥,只要你愿意帮我擒了李重阳,我肯定帮你找回张无忌,你愿不愿意信妹子一回?”
谢逊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良久,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希冀:“韩夫人,你我兄妹一场,莫要再骗我这瞎子。我那无忌孩儿...当真还在人世?”
“千真万确!”黛绮丝急忙道,“只要你我联手擒下此人,我立刻带你去见他!谢三哥,你信我最后一次!”
谢逊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再信你一回。”他手中屠龙刀指向李重阳,杀气凛然。
黛绮丝见状,心中一喜,也转向李重阳,眼中露出得意与狠厉之色:
“李掌门,所谓形势比人强。你若识相,放下倚天剑,交出《乾坤大挪移》心法,我或可求谢三哥饶你一命,放你离岛。否则...地上的丐帮长老,就是你的下场。”
李重阳看着瞬间联手的两人,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轻轻摇头,似是感慨:“李某早就料到,此行不会一帆风顺。只是没想到,紫衫龙王早已叛出明教,竟还能与金毛狮王上演一出兄妹情深的好戏。真是讽刺。”
他缓缓拔出倚天剑,清冷的剑光映照着山冈上的血迹与残阳,剑尖斜指,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宗师气度油然而生:
“想要倚天剑?或者想要李某手中的功法,可以,自己来拿吧。”
感受到李重阳身上骤然升腾起的,那如渊似海却又锋锐无匹的气势,谢逊眉头皱得更紧,偏头问黛绮丝:“妹子,你还没说,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黛绮丝此刻一脸凝重地快速介绍道:“他叫李重阳,华山派新任掌门,数月前光明顶一战,力压群雄,更是被推举为‘六派同盟’的盟主。
武功深不可测,身负数门绝世神功,如今更是执掌倚天剑。谢三哥,此人极难对付!”
谢逊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虽然孤悬海外,但也从黛绮丝处听到些中原消息。
他心中顿时明白,黛绮丝这次,怕是招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而且对方摆明了要夺他的屠龙刀,这一战,避无可避。
“动手!”
谢逊一声低吼,率先发难!
他虽目盲,但听声辨位之能已臻化境,屠龙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化作一道沉重乌光,直劈李重阳头顶!
刀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威猛无俦,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凶悍刀法!
与此同时,黛绮丝也动了!她手中拐杖毒蛇般点出,无声无息,直取李重阳后心要穴,配合谢逊正面强攻,形成夹击之势!
面对两大法王联手,李重阳眼神沉静如水。
他脚下步法玄奥一变,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屠龙刀的恐怖刀势与拐杖的阴毒刺击缝隙中滑过!
同时,他左手五指虚张,对着黛绮丝的方向凌空一拂一引,一股柔韧粘稠、却又带着诡异旋转牵引的力道凭空而生,正是对《乾坤大挪移》的精妙运用!
黛绮丝只觉自己拐杖上的劲力仿佛撞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不仅前刺之势受阻,更被一股大力带得向旁偏转,险些与谢逊的刀势撞在一起!
她心中骇然,急忙撤杖变招。
而李重阳的右手,倚天剑已化作一道青色惊虹,不闪不避,直刺谢逊屠龙刀刀法变化中的一个微妙衔接之处!
这一剑,快、准、狠,更带着以简破繁的玄妙剑意,正是《独孤九剑》“破刀式”的精髓!
剑尖所向,正是谢逊刀势将变未变、力量转换的瞬间空隙!
谢逊虽看不见剑光,却能感觉到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袭来,心中大惊,急忙变招,屠龙刀由劈改扫,荡开剑锋。
但李重阳剑随意走,随着他刀势变化而变,剑光吞吐,专找他刀法流转中难以兼顾之处。
一时间,山冈上剑光刀影纵横交错,杖风呼啸。
谢逊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屠龙刀锋锐无匹,更添威势;黛绮丝杖法诡谲阴柔,专走偏锋,配合身法,如同鬼魅。
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联手之下,威力倍增,寻常高手恐怕数招之内便要饮恨。
然而李重阳却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化解。
他以《独孤九剑》为主,专破谢逊刀法;以《乾坤大挪移》为辅,克制黛绮丝奇诡杖招。
偶尔还夹杂《一阳指》的凌厉指风远程袭扰,或是以《九阳神功》催动掌力硬撼,打法变幻莫测,却又浑然一体。
三人以快打快,转眼过了四十余招。黛绮丝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乱。
她内力本就稍逊,《乾坤大挪移》又使他处处受制,越打越是憋闷,十成战力发挥不到七成。
谢逊虽然内力雄浑,刀法精熟,但到底目盲,而且李重阳的剑法总能窥破他刀势破绽,逼得他不得不频频变招防守,无法将刀法威力完全发挥。
此时他头上白气蒸腾,显然内力消耗巨大。
反观李重阳,却是气定神闲,剑光越发绵密凌厉,身法越发飘忽难测,仿佛越战越勇,体内《九阳神功》生生不息,足以支撑着他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激斗。
就在战局逐渐向李重阳倾斜,黛绮丝与谢逊败象渐露之际,变数出现。
“住手!”
只听一声清朗中带着焦急的断喝,猛然从山冈一侧的树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灰影如电射出,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插入战团之中,双掌齐出,左手画弧,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托向谢逊的屠龙刀,右手疾拍,掌风呼啸,直取李重阳!
“砰!砰!”
两声闷响,灰影身形微晃,竟硬生生将谢逊与李重阳的攻势同时接下!
李重阳剑光一收,飘身后退数尺,看向来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来人是水手打扮,但李重阳如何认不出他是张无忌!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作水手打扮的,正是女扮男装的赵敏!
张无忌先是焦急地看了谢逊一眼,又神情复杂地看向李重阳。
李重阳不等张无忌开口,忽然对谢逊道:“狮王,方才我听你说,谁能将张无忌带到你面前,你便将屠龙刀给他,此话可还算数?”
谢逊闻言一怔,随即怒道:“自然算数!怎么,李掌门还想诓骗我这瞎子不成?莫非你还能凭空变出我的无忌孩儿?!”
李重阳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张无忌:“狮王何须李某变?你的无忌孩儿,不就在你面前么?”
谢逊浑身剧震,猛地转头朝向张无忌的方向,脸上肌肉抽搐,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张无忌再也按捺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谢逊面前,哽咽道:“义父!是我!是无忌!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这熟悉的声音,这刻入骨髓的称呼,如同惊雷般在谢逊耳边炸响!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无...无忌?真的是你?你...你没死?你...”谢逊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触摸,却又怕这只是另一场幻梦。
张无忌连忙抓住谢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声道:“义父,是我!真的是我!孩儿没死!孩儿来找您了!”
然而,巨大的惊喜与难以置信,让谢逊一时仍有些恍惚,他猛地摇头,厉声道:“不!你骗我!定是有人教你如此说,来骗我屠龙刀!”
他想起了黛绮丝曾经的描述,不信张无忌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张无忌知道义父一时难以接受,情急之下,忽然开口道:“义父,您传我的《七伤拳》总诀,可还记得?‘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兮魂魄飞扬’!”
他一字一句,将七伤拳的心法口诀清晰背出。
这正是谢逊当年在冰火岛上亲口传授,绝无第三人知晓!
谢逊如遭电噬,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反手紧紧抓住张无忌的手腕,老泪纵横,嘶声喊道:“你...你真是我的无忌孩儿!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的无忌孩儿还活着!五弟!五弟妹!你们看到了吗?无忌还活着!”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充满了无尽的悲喜与宣泄。
李重阳在一旁,默默将张无忌背出的七伤拳心法记下,同时心念沟通琥珀珠。然后通过气运之力,瞬间将《七伤拳》入门。
山岗上父子相认,抱头痛哭。
黛绮丝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隐隐觉得要遭。
赵敏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在李重阳、张无忌、谢逊之间逡巡。
良久,谢逊情绪稍平,抚摸着张无忌的脸庞,泣声道:“无忌,是义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爹娘!若不是我当年...你爹娘也不会...”
他已知晓张翠山夫妇自刎之事,此刻更是痛彻心扉。
张无忌连忙安慰:“义父,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爹娘从未怪过您。如今能找到您,便是天大的幸事。”
他擦干眼泪,想起正事,又道:“义父,孩儿这些年有些际遇,学了些武功,更因缘巧合,暂代了明教教主之位。阳教主遗书,将教主之位传给您老人家。如今找到您,正好请您回光明顶,继承教主之位,主持明教大局!”
谢逊闻言,却是连连摇头:
“不可!不可!我谢逊当日破教而出,已经对不起教中兄弟。如今双目已盲,如何能当教主?无忌,你做得很好,明教在你手中,方能重现光明。
义父只盼能常伴你左右,弥补这些年亏欠,于愿足矣,绝无染指教主之位之心。”
两人又是推让一番,看的李重阳有些不耐烦。
就在张无忌还要再劝时,李重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狮王,既然张无忌已带到,你方才的承诺,是否该兑现了?”
张无忌一惊,急忙道:“李兄!不可!屠龙刀乃义父...”
“无忌!”谢逊却抬手止住了他,然后将屠龙刀扔了过去:“谢某言出必践!屠龙刀,归你了!”
“义父!”张无忌大急。
黛绮丝更是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微动,似乎想要抢夺。
但李重阳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身形如幻,伸手接过了那柄沉重无比的屠龙刀。
“多谢狮王。”李重阳将屠龙刀握在手中,对黛绮丝投来的不甘目光视若无睹。
黛绮丝气得胸膛起伏,却知此刻谢逊已站到李重阳一边,张无忌也在场,自己绝无可能夺回宝刀,只能将满腹怨恨压下。
谢逊摆了摆手,不再理会屠龙刀归属,只是紧紧拉着张无忌的手,询问他这些年的经历。
张无忌简略说了冰火岛分别后的种种,如何中了玄冥神掌,如何习得九阳神功化解寒毒,如何在光明顶机缘巧合学得乾坤大挪移,又被推举为教主,以及六大派与明教结盟抗元等事。谢逊听得时而唏嘘,时而欣慰,时而激动。
就在此时,海岸边,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众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海面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三艘形制奇特的高大的巨舰!
舰首飘扬着绘有奇异火焰纹章的旗帜,正缓缓向着灵蛇岛驶来,已然接近岸边!
“这是...”张无忌皱眉。
李重阳望着那陌生的旗帜与巨舰风格,结合原著记忆,心中已然明了。
波斯明教,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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