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执意一步步走进殿中,玄色王服下摆沾着未化的雪,肩头披风还带着北境的寒风。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上。百官屏息,女眷垂首,连乐师都停了手中的乐器。
他先向皇帝行礼:“臣李执意,叩见陛下。北狄已退兵三百里,臣奉旨回京复命。”
皇帝看着他,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苏芊芊,目光复杂:“靖王来得正好。你的这位……苏姑娘,刚刚状告太后,你可知道?”
“臣知道。”李执意直起身,目光掠过苏芊芊,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臣在回京途中,已收到密报。太后诬陷臣通敌,又派人追杀臣的家眷,罪证确凿。”
“你胡说!”太后霍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分明是你勾结北狄,意图谋反!这个女子,就是你的同党!”
李执意转身看向太后,眼神冰冷:“太后娘娘,臣这里有一份北狄王子阿史那的亲笔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您如何通过国舅与北狄勾结,走私盐铁,贩卖人口,甚至……意图谋害陛下,扶植幼帝,垂帘听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呈给皇帝:“请陛下过目。”
太监接过,展开。羊皮纸上是用北狄文字写的供词,附有汉文翻译,还按着阿史那的血手印。皇帝越看脸色越青,到最后,猛地将羊皮纸摔在地上!
“母后!”他声音发颤,“这些……都是真的?!”
太后倒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李执意继续道,“十年前靖王府大火,臣的大哥大嫂惨死,小侄子失踪,也是太后所为。因为她发现大哥查到了国舅走私的证据,所以要杀人灭口。”
他看向苏芊芊:“苏姑娘当年只是个十四岁的孤女,偶然从火场救出臣的侄子,抚养六年。太后为了斩草除根,不仅追杀她们母子,还诬陷臣通敌,要将靖王府赶尽杀绝。”
真相一层层揭开,殿中众人无不骇然。谁能想到,母仪天下的太后,竟是如此毒蝎心肠?
昭阳公主已经瘫软在地,泪流满面:“不……不可能……姑母不会的……”
皇帝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母后,你还有何话说?”
太后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是!都是哀家做的!那又怎样?你父皇昏庸无能,你年幼无知,若不是哀家撑着,这大周江山早就完了!国舅走私怎么了?那些钱都用来养兵了!没有哀家,你能坐稳这个皇位吗?!”
“所以你就与外敌勾结,残害忠良?”皇帝痛心疾首,“母后,你糊涂啊!”
“糊涂?”太后笑了,笑得凄厉,“哀家若不糊涂,早就像先帝那些妃子一样,被你们父子逼死了!这深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哀家只是……只是不想死得那么难看罢了……”
她忽然看向苏芊芊,眼中迸出怨毒的光:“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哀家的计划天衣无缝!李执意早就死了,靖王府早就垮了!是你毁了这一切!”
苏芊芊平静地看着她:“太后娘娘,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民女毁了您,是您自己毁了您自己。”
太后仰天大笑,笑声癫狂。笑着笑着,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软下去。
“太后!”嬷嬷们慌忙上前。
皇帝疲惫地挥挥手:“将太后送回慈宁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侍卫上前,将昏迷的太后抬走。昭阳公主哭喊着想跟去,被宫女强行拉住。
一场宫宴,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审判。
宴席匆匆散去。皇帝留下了李执意和苏芊芊,还有几位重臣,在御书房议事。
“靖王,”皇帝看着李执意,“你受委屈了。”
“臣不敢。”李执意垂首,“只是太后之事……”
“朕会彻查。”皇帝打断他,“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至于你——”他看向苏芊芊,“苏姑娘,你救了靖王府的小公子,又冒死揭露真相,是大周的功臣。朕要重重赏你。”
苏芊芊跪地:“民女不求赏赐,只求陛下还靖王清白,让民女……让民女与孩子有个安身之所。”
皇帝笑了:“这是自然。朕即刻下旨,恢复靖王所有爵位兵权,加封镇国公。至于你……”他顿了顿,“靖王说非你不娶,朕就做主,为你们赐婚。等太后一案了结,择吉日完婚。”
苏芊芊愣住,转头看向李执意。他也在看她,眼中满是温柔和笑意。
“臣,谢陛下隆恩。”李执意深深一拜。
从宫中出来时,天已蒙蒙亮。雪停了,宫墙上的琉璃瓦覆着薄雪,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马车在靖王府门前停下。李执意先下车,转身伸出手。苏芊芊犹豫一瞬,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府门大开,管家带着所有仆役跪迎:“恭迎王爷回府!恭迎苏姑娘!”
李执意牵着苏芊芊走进去。王府还是那个王府,梨树还在,只是叶子落光了,枝丫上积着雪。
“芊芊,”李执意停下脚步,看着她,“我回来了。”
苏芊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颠沛流离,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李执意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让你受苦了。”
苏芊芊摇头,却说不出话,只能在他怀里哭。
许久,她才平复情绪,抬起头:“阿宝和念安……还在太湖。”
“我知道。”李执意擦去她的泪,“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最迟后日就能到。还有柳姑娘,我也安排了人保护。”
苏芊芊这才松了口气。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太后那边……”
“陛下会处理的。”李执意眼神微冷,“她做的那些事,足够她死十次了。只是陛下念及母子之情,恐怕不会要她的命,但余生……也只能在冷宫里度过了。”
这也算报应了。苏芊芊想。
“还有一件事。”李执意看着她,“你给太后的那十万两黄金……”
苏芊芊一愣:“什么十万两黄金?”
“太后交代,你曾向她索要十万两黄金,作为离开我的条件。”李执意眼中带着笑意,“有这回事吗?”
苏芊芊脸一红:“那是……那是权宜之计。我不那么说,她怎么会信我?”
“我知道。”李执意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可惜。十万两黄金,够买下半个扬州了。你就这么放弃了?”
苏芊芊瞪他一眼:“那你还想怎样?真让我拿钱走人?”
“不敢。”李执意笑了,“不过,既然你本来可以成为富婆,却选择了我,那我得补偿你。”他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这是五万两,虽然亏了点,但先拿着。等我们成亲了,王府的库房都归你管。”
苏芊芊看着那沓银票,哭笑不得。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在算账。
“李执意,”她看着他,“我要的不是钱。”
“我知道。”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你要的是一个家,一个安稳的未来。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和孩子担惊受怕。我们会有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苏芊芊的眼泪又涌上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同一时间,太湖庄子里,柳如眉正焦急地等待消息。
林婉一早就进城打探,到现在还没回来。湖上那些“渔船”越来越多,最近的一艘离庄子只有百丈远,船上的人甚至用千里镜往这边看。
“姨娘,”阿宝抱着念安走过来,“林姨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柳如眉接过念安,“阿宝别担心。”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七上八下。苏芊芊进宫已经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万一出事……
正想着,栈桥上传来马蹄声。林婉骑着马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队骑兵。
“柳姑娘!”林婉跳下马,满脸喜色,“好消息!王爷回京了,太后倒台了!陛下已经下旨赐婚,苏姑娘现在就在靖王府!”
柳如眉愣住了,随即喜极而泣:“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阿宝听懂了,眼睛亮起来:“爹爹回来了?娘亲安全了?”
“都安全了。”林婉摸摸他的头,“王爷派人来接你们,马车就在岸上。咱们收拾收拾,今天就回京!”
庄子顿时忙碌起来。丫鬟们收拾细软,仆役准备车马。柳如眉抱着念安,看着这住了几个月的地方,心中感慨万千。
终于,要回家了。
阿宝却忽然跑回屋里,不一会儿,抱着个小包袱出来。
“阿宝,那是什么?”柳如眉问。
“是阿宝给爹爹和娘亲准备的礼物。”阿宝认真地说,“阿宝绣的荷包,还有给妹妹做的小鞋子。”
柳如眉鼻子一酸。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
车队出发时,湖上那些“渔船”果然跟了上来。但这次,林婉带的骑兵不是摆设。一个校尉策马上前,亮出靖王府的令牌:“靖王府办事,闲人退避!”
那些船犹豫片刻,终究没敢再跟。
一路顺利。两日后,车队抵达京城。
靖王府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苏芊芊站在府门口,翘首以盼。李执意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让她安心。
终于,车队出现在街角。
马车停下,柳如眉先下车,怀里抱着念安。阿宝紧随其后,一下车就朝苏芊芊扑来:“娘亲!”
苏芊芊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住:“阿宝……娘亲好想你……”
阿宝在她怀里蹭了蹭,又抬起头,看向李执意。他有些怯生生的,小声叫了句:“爹爹。”
李执意蹲下身,与阿宝平视:“阿宝,爹爹回来了。”
阿宝看着他,眼圈红了:“爹爹……你真的回来了?”
“真的。”李执意伸手,将他和苏芊芊一起拥入怀中,“爹爹再也不走了。”
柳如眉抱着念安走过来。李执意起身,接过女儿。念安已经睡着了,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均匀。
“她叫念安。”苏芊芊轻声说,“念念平安。”
李执意看着怀中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念安……好名字。”他抬头看向苏芊芊,“辛苦你了。”
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当晚,王府设了家宴。老夫人也从佛堂出来了,这是苏芊芊第一次正式拜见。老夫人很和气,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还给了她一对玉镯做见面礼。
“孩子,”老夫人说,“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苏芊芊感动得说不出话。
宴席上,阿宝特别兴奋,给李执意背诗,给苏芊芊看自己绣的荷包,还给念安喂米汤——虽然喂得满脸都是。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饭后,李执意将苏芊芊带到书房,关上门。
“芊芊,”他看着她,“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阿宝的身世。”李执意沉吟片刻,“柳姑娘都跟我说了。阿宝不是大哥的孩子,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侄子,是靖王府的小公子。”
苏芊芊点头:“我知道。柳姑娘也跟我说了。可是王爷,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李执意笑了,“介意阿宝不是李家的血脉?芊芊,血脉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这些年,你养他,疼他,他就是你的儿子。而我是你的夫君,自然也是他的父亲。”
他顿了顿:“我已经想好了,等我们成亲后,我会正式收阿宝为义子,上李家族谱。将来,他和念安一样,都是靖王府的继承人。”
苏芊芊的眼泪又涌上来。这个男人,总是给她最多的理解和包容。
“还有,”李执意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从北狄带回来的,国舅走私的真正账册。上面……有赵青的名字。”
苏芊芊心头一紧:“赵青他……”
“已经死了。”李执意淡淡道,“在狱中自尽的。赵家完了,太后倒了,他没了靠山,知道自己活不成,就自己了断了。”
这算是最好的结局了。苏芊芊想。那个毁了柳如眉一生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柳姑娘那边,”李执意继续说,“我想认她做义妹。她这些年不容易,也该有个归宿了。”
苏芊芊点头:“柳姑娘会高兴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李执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五万两银票,你收好了吗?”
苏芊芊失笑:“你还惦记着这个?”
“当然要惦记。”李执意一本正经,“那可是我给你下的聘礼。虽然亏了点,五万两就五万两吧,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苏芊芊又气又笑:“李执意,你真是个奸商!”
“不对,”他纠正,“我是个成功的商人。用五万两,买了一个媳妇,两个孩子,还附赠一个妹妹。这买卖,赚大了。”
苏芊芊再也忍不住,笑倒在他怀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腊月三十,除夕。
靖王府里热闹非凡。大门上贴了春联,院子里挂了红灯笼,厨房里飘出年夜饭的香气。
苏芊芊和柳如眉在厨房忙活,一个包饺子,一个炖汤。阿宝带着念安在院里玩雪,虽然念安还小,只能被裹得像个球坐在小车上,但看哥哥堆雪人,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李执意从宫里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太后在冷宫病重,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陛下怎么说?”苏芊芊问。
“陛下还是念及母子之情,让太医好生医治。”李执意脱下披风,“不过,也就这样了。她的余生,只能在冷宫里度过。”
这也算善终了。苏芊芊想。比起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她已经很幸运了。
“不说这个了。”李执意抱起念安,“咱们吃年夜饭去!”
年夜饭很丰盛。老夫人坐在主位,李执意和苏芊芊坐在一侧,柳如眉和阿宝坐在另一侧。念安被苏芊芊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要去抓桌上的菜。
“来,”李执意给每个人斟了酒,“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但苦尽甘来,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众人举杯。
阿宝也举起他的小杯子——里面是甜米酒:“阿宝祝祖母身体健康,祝爹爹娘亲百年好合,祝姨娘永远年轻,祝妹妹快快长大!”
大家都笑了。
饭后,一家人坐在暖阁里守岁。李执意教阿宝下棋,苏芊芊和柳如眉逗念安玩,老夫人坐在炕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子时将至,外面传来鞭炮声。
“阿宝,”李执意忽然说,“爹爹教你放烟花,好不好?”
“好!”阿宝兴奋地跳起来。
李执意牵着他走到院里,点燃了一支烟花。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
苏芊芊抱着念安站在廊下,看着那对父子。李执意蹲下身,将阿宝抱起来,指着天上的烟花说着什么。阿宝咯咯地笑,小手在空中挥舞。
柳如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芊芊,你终于等到了。”
“嗯。”苏芊芊点头,“等到了。”
“后悔吗?”柳如眉问,“当初若是拿了太后的十万两黄金,现在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富婆了。”
苏芊芊笑了:“后悔什么?钱可以再赚,但这样的幸福,千金不换。”
她看向李执意,他正好回头看她。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一切都已明了。
虽然亏了点,五万两就五万两。
但她得到的,是千金不换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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