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集团,总部大楼。
办公室的落地窗後面漆黑一片。
但路明非的超级听力告诉他,办公室里还有人。
心跳缓慢而匀称,呼吸绵长,带着轻微的鼻息声。
睡着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腕上内嵌於战衣的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四分。
他思考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他两个小时前翻进来的落地窗。
好消息:窗锁是坏的。
坏消息:这意味着任何一个能飞到四十七楼高度的犯罪分子都可以像进自家客厅一样走进韦恩集团总裁办公室,甚至不需要门禁卡。
「.……」
不过问题不大。
哥谭现在能飞的精神病犯罪目前大多已经在黄灯戒和幽灵的双重威慑之下夹着尾巴重新做人了,所以这个安全隐患暂时可以忽略不计。无声地落在了办公室的地毯上,暴风雨在路明非身後的窗外继续肆虐着,而他的无尘之地则在进入室内的一刹把全身的雨水尽数弹开,没在地毯上留下任何水渍。
这大概是现阶段言灵在日常生活中唯一拿得出手的实用价值了……
能省一条擦脚垫的钱。
路明非感叹着环顾四周。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甜甜圈的袋子空了,只剩一张油渍渍的锡纸。
苏恩曦显然在他走後把剩下的全部消灭得乾乾净净。
路明非偏过头去看向办公室另一侧的真皮沙发。
女孩正以一种堪称扭曲的姿势倒挂在沙发上。
小腿悬空,左腿从沙发边缘垂下来,脚尖几乎蹭着地毯,和右腿之间形成了一个接近一百二十度的夸张开角。
「.……」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黑色的西装外套更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被她脱了下来团成一团塞在了脑袋底下充当枕头,里面的白衬衫从腰间挣脱了束缚,下摆一路翻卷上去,露出了一截微微带点肥的小腹,以及内衣边缘的一小截粉色蕾丝。
而那条在白天把她束缚得连多喝一口可乐都觉得内脏要被挤出来的黑色西装裙因为她在沙发上辗转翻身的缘故已经向上攀了一大截,大腿根部包裹着黑色丝袜的那片区域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润……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非常有素质地把视线从那个区域移开。
他决定假装自己什麽都没看到。
既然人家都睡觉了……
那还是把窗户关好然後原路返回吧。
不然这麽不绅士的行为被阿福看到了多少得拿锅铲敲他脑袋!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後退了一步。
「咔嗒。」
沙发下的高跟鞋在夜风中倒下。
好在苏恩曦没醒.……
路明非松了口气,继续後退。
只可惜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恩曦的脸……女孩的整张脸被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糊状物覆盖着,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往她脸上糊了一层干掉的抹茶冰淇淋然後忘了擦掉。
似乎是.……
海藻泥膜?
不过此刻面膜干透了大半,使她看起来就像一尊被从兵马俑坑里刚刚挖出来的陪葬品。
「噗嗤.……」
路明非蚌埠住笑出了声。
「嗯……」
沙发上的兵马俑动了。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苏恩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右手无意识地往空中抓了一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
路明非竖起超级听力。
「.……小白兔.……你快……裤子……脱了!」「.……」
路明非笑不出来。
他嘴角抽抽,正打算离开。
「啪!」
苏恩曦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路明非浑身一僵。
女孩的两只眼睛依然闭着。
可抓着他手腕的五根手指力道大得匪夷所思。
一个每天坐在办公椅上十二个小时、唯一的运动就是把手伸进薯片袋子然後再收回来的女孩子,怎麽可能有这种握力?
这家伙平常吃的难道是合金薯片?
「.……薯片……不许……动.……我的……薯片……」
她在说梦话。而且她把路明非的手腕当成了薯片。
路明非轻轻地试图把手腕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可苏恩曦不松手。
她不仅不松手,反而把路明非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揽,下巴搁在了他的虎口上蹭了两下,发出了一声介於满足与撒娇之间的轻哼,五根手指和他扣在一起,十指相连。
「苏恩曦……」路明非咬牙。
「嗯……」
「松手.……」
「嗯……」她又蹭了蹭。
「苏恩曦!」
她眼睛猛地睁开了。
黑暗里烧起了两团暗金色的火。
「啊!!」苏恩曦发出了暴鸣。
一张宛若变相怪杰般的绿脸直直地怼在了路明非面门上。
「噗……哈哈哈哈—!!」路明非真的蚌埠住了。
「谁?!!!」
「是我啦……」
路明非无奈地拍下墙上的灯光开关。
「啪!」
萤光灯亮起。
总裁办公室也在此刻暴露出了它的混乱不堪。
散落一地的高跟鞋和文件、被蹂躏得不成人形的真皮沙发、一包倒扣在地毯上的黑松露薯片、以及一个衬衫从裙腰里挣脱了一半露着肚子和蕾丝边、脸上还挂着大片面膜碎片的年轻女性。
二人面面相觑。
「你看到了什麽?!」她颤抖道。「我什麽都没看到。」路明非尴尬地转头。
「你骗人!你刚才明明在看!」
「到底谁家好人会在半夜三盯着沙发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猛看啊?!」苏恩曦把衬衫下摆用力往下拽,试图遮住更多的大腿。
「我没看!我进来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灯关了你还往里进?!你是什麽品种的变态?!你半夜三更从窗户爬进一个女人的办公室!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在哥谭的法律里叫什麽?!」
「叫非法入侵,最高判三年。但我作为这栋楼名义上的所有者之一,进入自己公司的办公室在法律层面上属於行使物业管理权……」
「闭嘴!你知道这个城市多邪恶吗?!你还这样吓我!你是超级英雄还是变态啊?」
「我……」
「你什麽你!」
苏恩曦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
光裸的脚掌在沙发边缘狠狠蹬了一下,黑色的西装裙因为她的动作又往上蹿了一截,露出了一大片白生生的肌肤。
「我刚刚差点尿了!」苏恩曦理直气壮地怒吼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
「现在闭嘴!」苏恩曦几乎是带着哭腔,「然後转过去!」
路明非听话地转过身去面对落地窗。
窗外的哥谭夜景在暴风雨中一片模糊,路明非在玻璃的反光里隐约看到苏恩曦正手忙脚乱地整理仪容。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开始往脸上猛擦,暗绿色的面膜残渣一块一块地被揭下来,露出底下一张红得发烫的婴儿肥俏脸。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还在继续和衬衫、裙子以及不知道什麽时候松掉的丝袜吊带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肉搏。
「你刚才进来多久了?」苏恩曦一边擦脸一边咬牙切齿地问。
「刚来。」
「你看到了什麽?」
「看到你在沙发上睡觉。」
「就这样?」「就这样。」
「.……那你为什麽要笑?!!!」
「因为你的面膜好像金凯瑞。」
「.……」
苏恩曦把一整张湿纸巾糊在了自己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路明非,你等着,等我收拾好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可以,但能不能等你先把脸擦乾净再杀?不然你现在这个样子追杀我的话,明天哥谭日报的头条就不是韦恩集团的绯闻了,是韦恩大厦闹鬼。」
一包薯片精准地砸在了路明非的後脑勺上。
「你可以转过来了。」
苏恩曦在他身後冷冷地宣布。
路明非转过身。
面膜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因为方才过於粗暴的面部清洁而泛着微微红肿的粉嫩。她重新坐回了办公椅上,衬衫勉强塞回了裙腰里但依然有一角倔强地翘在外面,棕色的短发用手指粗暴地梳拢了一下勉强看得过去,黑框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
她脚上光着,高跟鞋已经不知道被踢到了办公室的哪个角落。
只能徒留尴尬地脚趾在大理石上蜷了蜷,似要扣出三室一厅。
「其实你并没有吃亏。」路明非陡然道。
「为什麽?」
「其实我现在已经六根清净了。」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我现在心如止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你的大腿就跟看两根……」
「你敢说出後面那个字。」苏恩曦气极反笑。
「……萝卜。」
苏恩曦抓住另一只抱枕。
路明非这次没接,让它直接砸在脸上。苏恩曦见状这才满意地笑出声,随即正想开口,可脸上的表情却猛然从笑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等等,你刚才说你怎麽了?」
「我现在情感淡薄。」
「你、不、行、了?」女孩惊骇道。
「什麽叫我不行了?」路明非嘴角抽抽,「我只是想说,现在没人能诱惑到我。」
「为什麽?」
「因为神……是没有感情的。」路明非一脸孤傲。
「噗嗤.……」
苏恩曦笑出了声,「你到底是哪抄来的伤感文案,你是杀马特吗?」
「切……」
路明非撇撇嘴,没有吭声。
「哦?」苏恩曦突然挑眉。
她往路明非那边走了几步,弯下腰来。
「你真的不行了?」苏恩曦诧异道。
「你离我远点。」路明非往後缩了缩。
「为什麽呀?」苏恩曦察觉到了他这个动作,语气里的火气忽然变成了不怀好意的笑意,「你刚才不是都看清楚了吗?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呀,路先生?超级视力用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犹犹豫,又装上纯情小男孩了?」苏恩曦抱起双臂,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条腿伸出来到路明非眼前,脚尖在半空中晃了晃,「刚刚不是看得很清楚吗?反正你有超级视力。」
路明非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才够了好吧!就是因为你,才害得我们被蝙蝠侠捉奸在办公室!」他瞪眼,「你知道晚上我差点吓得当场长出鳞片吗!」
苏恩曦笑得直不起腰,整个身子往沙发上一倒,短发散在靠垫上一抽一抽的。
好在她这一笑,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没了。
「所以你刚才到底看没看见?」苏恩曦没好气问。路明非沉默了一秒,然後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苏恩曦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沙发里,整个人就这么半跪着蜷缩成一只巨大虾米。
「我不活了!」
她声音闷闷地从沙发里传出来,「半夜睡觉流口水居然还被人看到.……」
「流口水?」路明非回忆了一下,「这我倒没注意。」
「.……」
「谢谢你的安慰。」苏恩曦侧过头露出半张脸,幽怨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可以走了。你的到访已经成功地毁掉了我今晚剩下的所有睡眠,以及我未来至少三个工作日的自尊心。」
「现在,请你快滚回家睡觉。」
苏恩曦踢了路明非一脚。
可路明非还是不动。
「你干嘛呢?」
「我还有个问题。」「什麽?」
「你刚才是不是真的差点尿了。」
「.……」
苏恩曦选择抄起办公椅。
——
片刻後。
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
「疼不疼?」苏恩曦用脚趾去踢路明非的小腿。
「那当然。」
路明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苏恩曦喝了一口咖啡,鼓着腮帮子没接话。
「你还知道疼啊。」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废话,我又不是铁打的。」
「你就是铁打的。」她撇撇嘴,「不对,铁打的也会生锈。你是什麽?太阳合金麽?太阳下面晒晒还能自我修复。」
「工厂五连包邮?」
「还送两瓶清洗剂。」苏恩曦说。
俩人又蚌埠住笑了。
「所以.……」苏恩曦努力想让自己专业一点,「路明非,你大半夜跑到我办公室来,到底有什麽事?」
「我刚从卢瑟集团那边过来。」路明非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把地上那包被当作武器使用过的薯片捡起来放回了茶几上。
「卢瑟?」苏恩曦皱了皱眉,「那个红头发的疯女人?你去找她干什麽?」
显然,苏恩曦小姐虽然刚来到这个世界。
但对某个女人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印象。
「工作上的事。」
「什麽工作?」「保密。」
「你在一个竞争对手的总部大楼里加班到凌晨两点,然後跑到我这里来说保密?」苏恩曦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是不是吃里扒外来偷商业机密了?!」
「.……这对我究竟有什麽好处。」
「呵……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红头发女人也挺漂亮的。」
苏恩曦一脸鄙夷。
「那副女王的样子似乎就是你这种m喜欢的类型吧?」
「呵呵.……路明非,我鄙视你。」
「.……?」
「你到底都脑补出了什麽?」路明非气极反笑。
「那你是不是忘了你名义上是韦恩集团的高级顾问了?如果被媒体拍到你深夜出入卢瑟集团总部,你知道明天的标题会写什麽吗?」
「韦恩集团高级顾问疑似深夜密会卢瑟c,两大集团合并在即?」路明非随口编了一个。
「你还挺有天赋的,」苏恩曦冷笑了一下,「那你顺便给我把公关应对方案也写了吧,明早九点之前交到我桌上。」路明非:……
苏恩曦盯着沉默的男孩看了片刻,随即眉毛一挑。
傻子也能看出路明非有心事。
於是她从抽屉的最深处摸出了一包新的薯片,撕开了包装袋,往嘴里塞了一片。
「嘎嘣。」
「说吧。」苏恩曦边嚼边说,一条腿翘在了另一条腿上,脚趾在空气中晃了两下,一副吃瓜的模样,「你今晚又遇到什麽事了?」
「我没有遇到什麽.……」
「你来找我的时候没有先发简讯,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在窗户外面大喊大叫吓唬人,而是偷偷摸摸地溜进来,这说明你不确定自己来这里的理由是什麽。」苏恩曦面无表情。
「.……天演算出来的吗?」
「.……错!是我对路明非的了解。」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说话。」
路明非沉默了一拍。可恶……
不愧是黑天鹅。
结论通常精确到让人想把头埋进地里去。
「.……薯片。」
「工作的时候不要叫我薯片!你这个人是不是有听觉障碍?!称职务!」
「好吧,苏总。」路明非换了个称呼,「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苏恩曦停下了嚼薯片。
「如果.……」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
「.……」
苏恩曦的表情平静如水。
我有一个朋友。
在任何一个文明的社交语境中都只有一个意思.……——其实是我自己,但我不好意思直说。
这是全人类共同的羞涩。
从孔子到柏拉图到上的匿名网友,概莫能外。
「你的朋友。」苏恩曦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嗯,我的朋友。」路明非面不改色。
「你这个开头我见得多了。」苏恩曦开始掰手指,「东京金融圈的男人们喝了三杯威士忌就开始我有一个朋友。然後下一句就是我朋友最近跟女下属有点故事,接着就是我那个朋友喝多了不小心把视频发给前女友。」
「我朋友没喝酒。」
「那你朋友干嘛了?」
「喂!」路明非提高了声音,「说了朋友!我朋友!」
「你跟你那个朋友感情这麽好?」苏恩曦歪头,「行,那请问你朋友贵姓?」
「他姓.……」路明非嘴唇动了动,「我不能说。」
「你朋友姓路吧?」「我朋友姓朋,叫朋友。」
「无聊。」
苏恩曦朝他翻了一个巨大白眼,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说正经的!你的朋友是谁?」
「你不认识。」
「你所有的朋友我都认识吧?」苏恩曦一针见血,「你的社交圈子还没有你养的那条蛆的交际面广,我甚至可以精确地告诉你名下所有社交关系人加起来一共三十七个,其中二十九个是女性,六个是男性,还有一条蛆和一个幽灵,你在这三十七个人里找得出一个我不认识的?」
「还是说你根本没把女性朋友当成朋友,想说其实你的朋友很少?」
「.……」
路明非选择性地无视了这段人身攻击。
「总之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坚持说道,「这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个情况。」
「什麽情况?」
「就是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个女儿。」苏恩曦惊愕。
「.……什麽?」她的声音突然降低了八度。
「我是说我的朋友。她发现自己……总之就是有一个小女孩,和他有某种联系。不是亲生的……应该说不完全是.……但那个小女孩……呃.……她很喜欢吃巧克力冰淇淋,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喜欢的超级英雄是夜翼和超人,她有一只企鹅抱枕,而且她总是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比如热狗为什麽叫狗之类的……」
「.……」
「等一下。」
苏恩曦正襟危坐。
「路明非。」
「嗯?」
「你……你的那个朋友……」
「嗯。」
「突然有了一个女儿。」
「嗯。」「那我还是再再再确认一下.……你的这个朋友……叫什麽?要不我们还是用英文对话吧,入乡随俗一点,是还是啊?」
「我说了你不认识……」
「我怀疑我不仅认识……而且我还很熟。」
苏恩曦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到路明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男孩。
「真相只有一个!」
黑框眼镜在萤光灯下反射着两片白光!
「路明非。」
「嗯……」
「你是不是有了孩子?」
「不是我……」
「你的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真的不是.……」
「和谁生的?!夏弥?!克拉拉?!红头发的疯女人?!还是你在哪个平行宇宙里捡的?!」苏恩曦惊恐地大吼。
「你在说什麽?!」
路明非被她突如其来的控诉搞得一脸懵,「我说了不是我.……」
「路明非你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你在外面乱来了!!小白兔变成大灰狼了是不是?不对,小白兔变成了种马了是不是?!」苏恩曦难以置信。
「我苏恩曦管了你的帐、管了你的家、管了你的吃穿住行!替你算信托基金的税,替你记牛奶的保质期,替你挡了三十七家媒体的绯闻稿!结果你在外面给我搞出一个nt natn!?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每个月的牛奶钱吗?!你知不知道一个非婚生子女在美国的法定抚养费标准是多少……」
「啊!你就不是人啊!」苏恩曦抓住了路明非的脖子便开始了剧烈摇晃,「你对得起我吗!」
「苏恩曦!」
路明非无奈地将双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真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一字一顿。
苏恩曦沉默了。「.……」
「.……你朋友的孩子?」
「我朋友的孩子。」
「你的朋友有这种人?」
「我的朋友有各种各样的人,比如蝙蝠侠一号,蝙蝠侠二号,还有蝙蝠侠他爸爸。」
「.……」
「那你问我这种问题干什麽?」苏恩曦狐疑道,「你朋友有女儿和你有什麽关系?」
「我只是想帮我朋友找人谘询下,如果突然有了一个女儿应该怎麽办?」路明非挠了挠後脑勺。
苏恩曦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了路明非之前在沙发上说过的那些话。
伊索尔德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安全了,你想把一天花在哪里。而这个答不上来的男孩,似乎正在通过一个赤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构建他从未拥有过的那个答案。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放在了桌上。
「小白兔啊.……」
「你的那个朋友.……」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他喜欢那个小女孩吗?」
「.……嗯。」路明非承认,「她很可爱。虽然她老是欺负她的企鹅玩偶,而且每次离家出走都只走到铅制隔墙门口就被截回来了。」
「.……」
「小孩子确实都这样。」苏恩曦望着眼前的夜色说,两只手环抱着小腿,「我以前也离家出走过。」
「你?」路明非看向她。
「别说我了!现在是你朋友的事情,你快和你朋友说,让他别像你一样磨磨唧唧,小白兔。」苏恩曦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裹着丝袜的腿交叠起来,脚趾在空气中百无聊赖地晃了晃,「你这个人什麽都好,就是在该做决定的时候总喜欢装自己是在问路。明明p早就规划好路线了,非得在路口停下来东张西望半天.……」
「.……谢了,薯片。」
「工作的时候称……算了……」
苏恩曦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最後一片薯片,嘎嘣嘎嘣地嚼着,目送着路明非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窗户走去。「路明非。」
「嗯?」
「不要做让自己後悔的事情哦。」
路明非的嘴角弯了一下。
「总之,你先别把这个告诉别人。」
「我知道,你的朋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对吧?」
「嗯。」
「那……」
苏恩曦转过身来,小指勾起在半空中晃了晃。
「拉钩?」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女孩的小指有些凉,勾住他的时候微微发力。「好了,我今天晚上什麽都不知道。」
二人松手,苏恩曦也是一脸安详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路明非无奈地笑笑,随即翻上窗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哥谭的夜空中。
「.……?」
苏恩曦睁开眼来。
此刻脸上哪还有方才的安详?全是咬牙切齿!
她连忙坐起身打开电脑,飞快地敲字。
「查询:美利坚非婚生子女继承权案最强律师事务所——tp 10
……
哥谭夜空。
韦恩集团总部大楼的天台。
路明非盘腿坐在巨大的韦恩字母上,暴风雨已经过去了,但夜空中依然残留着一层云底。风从哥谭港的方向吹过来。
路明非思考。
选择。
他在卢瑟集团的地下实验室里蹲下来,摸了摸一个小女孩的头顶,答应她改天请她吃冰淇淋。
其实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要带她去大都会哪家店了.……
一个正常的保镖会做这种事吗?
路明非想了想。
布莱斯大概会。
布莱斯会在收养一个孩子的同时为他准备好从小学到大学入学规划的全套文件夹。
可路明非不是蝙蝠侠。
他的童年从来没被任何人当作家人对待过,一个叔叔和婶婶做的最温柔的事情就是在他生日那天给他煮完面的孤儿。
「你知道你和蝙蝠侠最像的地方是什麽吗?」声音从身後传来。
路明非无奈地笑笑,
他知道身後没人,因为幻影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他知道身後有人,因为迪克·格雷森站在他身後。
老夜翼的幻影依旧是那副和路明非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样子。
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介於温柔和戏谑之间的微笑,他此刻也走上前来坐在路明非身旁,把双腿悬在虚空中,和男孩一样晃来晃去。
「我和蝙蝠侠最像的地方?」路明非随口问。
和老夜翼在一起不需要遮掩。
作为夜翼,他比路明非都更清楚路明非此刻在想什麽。
「你们都是在被需要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存在的人。」迪克说。
路明非抿了抿嘴。
「不过蝙蝠侠比你更擅长假装不在乎。」迪克哈哈大笑。「这算安慰吗?」
「这算观察。」迪克耸耸肩。
风继续从港口方向吹上来,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安静的间隙。
「你那个朋友怎麽样?」
明快的调侃和这座罪恶之城格格不入。
「少来。」路明非没好气道。
「我知道你有个女儿。」迪克偏过头来看着路明非。
「.……她不是我的。」路明非无奈地笑笑,「至少现在不是。」
「她叫什麽名字?」
「.……康娜。」
「康娜。」迪克重复了一遍。
「那麽你知道吗,当年蝙蝠侠收养第一个罗宾的时候,也就是收养我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路明非的眉毛动了一下。
「布鲁斯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然。」
迪克笑了笑,「每一个蝙蝠侠都说过这种话。收养了第一个罗宾之後说不是他的。收养了杰森之後还是说不是他的。收养了提姆之後依然说不是他的。」
「但你知道区别在哪吗?」
「等等.……这个我还真知道。」
路明非恍然大悟。
他猛地从腰带中掏出了一张白纸。
《我犯过的所有错误》
——布鲁斯·韦恩,五十七岁。
第二十八条:或许我不该对罗宾们太过严苛,他们也只是我的孩子。
「诺,你看看。」路明非将白纸递过去。「没必要。」
迪克耸耸肩,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因为蝙蝠侠的爱就是这样。」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
港口的雾笛从远处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一个老人在清晨的大雾里叹了口气。
「好好珍惜她吧。」老夜翼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你想问,你有没有资格。」迪克说,「因为你担心你最後会变成布鲁斯。」
路明非沉默。
「蝙蝠侠会怎麽对待她?」迪克替他说,「训练她,保护她,同时测试她。」
「我不想那样。」路明非低声说。
「所以你来找我。」
「所以我来找你。」
幻影在路明非面前渐渐变得更加透明了一些。这总是在他说完最重要的话之後发生的事情,好像他的存在感正在随着使命的完成而一点一点地被归还给虚空,归还给不再属於任何活着的人的记忆。
「记住了……」最後的最後,迪克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别让她吃太多冰淇淋,小孩子会蛀牙。」
路明非忍俊不禁。
旋即吐出一口气将老家伙最後的雾气吹向了哥谭夜空。
……
蝙蝠洞。
路明非穿过瀑布入口。
水珠在无尘之地上溅开又被弹走,噼里啪啦地打在两侧的岩壁上,回声在蝙蝠洞的甬道里嗡嗡地滚了好几个来回。
布莱斯正站在中央操控台前面。
屏幕上是韦恩塔的天台。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布莱斯开门见山。
「额……夜翼?」「.……」
布莱斯沉默了。
「怎麽说呢……我最近好像能看到……」
「你先看这个。」
女人直接把屏幕上的画面投射到了路明非前方的全息显示器上。
路明非到了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
全息画面中显示的是一组卫星热成像扫描图。
地理坐标定位在德克萨斯州中部。
「两个小时前的最新扫描。」布莱斯沉思道,「太阳石在地下的生长速率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快了四倍。」
路明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热成像图上.……
一片巨大的树状结晶结构正在从地心方向向地表蔓延!「骇尔。」路明非低声道。
「他在建造一座氪星城市。」
「按照目前的生长速率,」布莱斯开口解释,「七十二小时後太阳石将突破基岩层抵达地表,届时它对周围土壤、地下水系统及大气层底部的能量辐射将覆盖方圆四十公里。」
「辐射?」
「红太阳光谱。」
路明非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方圆四十公里的红太阳辐射区。
这意味着任何一个氪星人飞进这个范围都会在数秒之内失去全部超级力量,变成和普通人一样脆弱的血肉之躯。
而骇尔对红太阳免疫。
他在两万年的深空漂流中穿越了四百多个星系,积累了足以让他无视恒星光谱压制的基因变异。
他正在用太阳石为自己打造一座城市。
一座只有他一个人能在其中保持全部力量的堡垒。一座专门用来对付氪星人的氪星城市。
路明非回头看向布莱斯。
蝙蝠侠站在操控台前面。
「接下来我会构建一套作战方案。」她说,「氪星人、天堂岛、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列入。」
「在城市长出地面之前。」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关於康娜的事情,关於『父亲』这个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使用过的名词在一瞬间都被他暂时压进了心底,可看着布莱斯的背影,曾经在恐惧维度看到过的画面恍惚中还是在双眼中闪过,让他忍不住开口:
「布莱斯,我其实在外面还有.……」
「.……」
「什麽?」
「.……」
「.……没什麽,我只是想说我在外面还有一套备用方案。」
http://www.xvipxs.net/202_202912/7360665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