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子玉，」
如今南北战场同时进行，粤省的革命军似乎也在蠢蠢欲动，这让曹锟脸上也不由的带些愁容。
「他娘的，这帮胡子，这回是倾巢而出。张雨亭把血本都押上了。」
热河方面传来消息，奉军第二军已经占领了开鲁，如今正继续朝着朝阳进攻。
而彰武所率骑兵，连克阜新，局势一时之间竟对直系大为不利。
「老帅，张雨亭此来，气焰看似虽盛，但我们未必不能反败为胜，直下奉天。」
吴佩孚在地图之上，拿着指挥棒，向前一步，从山海关一路划过渤海，重重落在绥中、葫芦岛。
「我军之胜机，不在於与彼在热河纠缠。」
「山海关正面，由彭寿莘、王维城、董政国三军，依托地势，拖住奉军主力。待其久攻不下，一，」
「我海军海圻」、海琛」诸舰已集结大沽口，运送我最精锐的第三师一部及补充旅，直接北上。一旦在奉军後背登陆成功，张雨亭首尾不能相顾，山海关之敌必军心大乱，回师自救。」
「届时，我山海关守军开关出击，与登陆部队南北对进，其主力可一举击破！」
「山海关平定，热河方面，奉系则成孤军深入，阵脚必乱，到时候不足为惧。」
曹锟眉头紧锁，看着方才吴佩孚从海面刺向奉军後方的痕迹，一拍桌子，「好！就依子玉之言！海军方面，我亲自去电催促，务必尽快准备就绪。」
随着吴佩孚的一道道军令传下，奉系这台战争机器也逐渐的运转起来。
彭寿萃的第十五师、董政国的第九师、王维城的陆军二十三师陕军第二师及第二十师、靳云鹗的第十四师————相继从各地奔赴山海关前线。
「李处长，卢永祥跑了！」
电话另外一头，周佛海语气中带着兴奋，激动的说道。
这段时间的战事，让公债市场半死不活，尤其是直奉大战打响，此刻整个北平人心惶惶，九六公债的价格比之前几日又跌去了一些。
「孙将军攻下了仙霞岭後，紧逼湖州，卢永祥已经将浙沪联军总司令部移到龙华。」
随着卢永祥的後撤，如今两军交战区域也大为缩小。
江浙之战如今成为了沪宁之战。
但是申市不过一隅之地，虽然经济发达，但是缺乏战略纵深。
即使卢永祥仍然在抵抗，但所有人都清楚，随着浙省被孙传芳占领，但皖系的失败不过是时间早晚得事情了。
这意味着，占据中央的直系，将要把华夏最富庶的江浙收入囊中。
一时间原本对两线作战的奉系有些担忧的众人，又重新燃起了信心。
连带着公债的价格，终於止跌反升了。
金家公馆「涨了，涨了！」
随着电话那边传来的消息，这几日公债价格不断地下跌，让原本还处之淡然的王玉芬也不由的提心吊胆起来。
如今听着南边的战事有了眉目，齐大帅和孙将军连克江浙。
而公债的价格，受消息的刺激，如今一路上扬。
「卖？卖什麽卖！大半个华夏都是咱们————再者，我听老爷子说了，大总统已经让吴大帅当了讨逆总司令————怎麽还能输了不成！」
听着对面的话，王玉芬不由的声音拔高，「我非但不卖，我还要再买一些！要不然等吴大帅赢了————到时候想买都买不上呢。」
电话铃声终於歇下，王玉芬放下听筒，脸上泛起的红潮尚未褪去，胸脯兴奋微微起伏，仿佛数不清的大洋，已经哗哗的朝着自己涌来。
「玉芬，电话怎麽说？是不是公债的事情？」同样是买了不少公债的佩芳，终究没有忍住，率先开口。
听见大嫂发问，王玉芬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心中那点因为连日下跌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说什麽？当然是接着买进！」
「孙将军兵锋厉害，浙沪眼看就要全境拿下了。卢永祥跑到龙华，还能蹦躂几天————」
玉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化身为狗头军师，开始给众人分析说道，「南边一稳，吴大帅就能全力对付关外的胡子。方才电话里说了，司令部偷偷传来的消息，海军即刻就要动作，抄张作霖的後路！你们想想，这仗，还能有悬念？」
「可三嫂，话虽如此，但这仗毕竟还没打完。热河那边，奉军势头可不弱。万一————
山海关有个闪失，这公债可就————」
金敏之有些担忧的劝道，」现在局势不明朗，还是先卖了好，省的天天担惊受怕的。」
「咦，敏之，您这话可透着晦气。」王玉芬柳眉一竖，打断了金敏之，「吴子玉用兵如神，什麽时候失过手？当年衡阳，後来洛阳，不都是胜了？————
说着端起一杯汽水，抿了一口後，语气放缓，开口问道」你们看这几日的行情，跌是为什麽？」
「那是因为南边僵持，北边开打，人心浮动。如今南边大胜在望，这消息才刚透出来，价格不就应声涨了？这才是开始！等吴大帅那边山海关反攻的消息再一传开————哼，到时候只怕你想买，都没这个价了！」
看着王玉芬没有听劝的意思，金敏之便直接起身，随口说了一句，径直的回屋去了。
「玉芬分析得虽然道理。只是————这市场上，总有些空头在兴风作浪，还有洋人的资本在观望，价格反覆怕是难免。」
此刻佩芳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反覆才好！」王玉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逢低吸纳，摊薄成本。我算过了，如今这价位，比战前还是低了两成不止。只要大局定了，涨回去是必然，说不定还能价格更高。
「不管你们跟不跟，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再吃进两万块九六」。
两万块！
再加上之前，先後投进去的六七万块，在公债上，王玉芬已经砸进去快要十万块钱了。
虽然吃惊於王玉芬哪里来的这麽多钱，但翠姨，佩芳和鹤荪几人也在斟酌，接下来怎麽办？
「得，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我信玉芬一回，也跟着补点仓。」
金铨的三姨太一翠姨也下定了主意，开口说道。
毕竟老头子也不知道能再活几年，自己也没有个一儿半女的，现在不抓紧存点家底儿，等老头子没了，还不知道咋办呢。
东交民巷随着墙上的挂锺发出嘀嗒声，有人推门进来。
「李处长，真是神机妙算啊！」
周佛海脸上略带些圆滑的笑容，站在李子文对面的沙发里，「外头市场可是热火朝天，九六」冲到八十块了！李处长您手头那些筹码，这回算是押对了宝。」
见得周佛海，李子文缓缓转过身，只不过脸上却静如止水，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先是沉默了片刻後，「价格是起来了，南边的消息，确实鼓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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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眼中透着兴奋，「李处长，何止是鼓舞人心？————江浙财赋之地眼看收入囊中，中央财力顿时宽裕，公债信用自然水涨船高。————不少洋人银行也开始试探性买入了。依我看冲破战八十五块也是指日可待————」
李子文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一直等到周佛海说完，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周经理，我帐户里的公债成本是多少？」
「成本！」李处长发问，周佛海脸上的笑意更甚，心中快速的算了一下，「我们前後分三批吃进，八十万的票额，平均成本在六十三块上下。如今市价八十，抛出去各项利息浮盈的话，浮盈在十八万大洋左右。」
十八万的利润，已经翻了接近两倍了！
这一次的收益，说实话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毕竟接下来，直系大败，各支公债价格腰斩狂跌，才是捞钱的大头！
「抛售了吧！」打定了主意後，李子文开口说道。
「什麽？抛售————」周佛海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听清一般，「李处长，是否————
再等等？如今南边平定指日可待，而吴大帅在山海关摆开阵势，一旦传来捷报，这公债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等？」李子文抬起眼，目光冷静锐利，「周经理，我不用你教我怎麽做，现在————
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见得李子文动了怒气，周佛海心中一慌，连忙开口，「李处长的意思是怎麽操作？」
「趁着这波利好刺激，价格处於高位，开始逐步抛售，锁定利润。」
李子文脑海中不断地盘算着，一字一句的斟酌道，「分批次，小单量，通过多个经纪商秘密散货。目标是，在未来一周到十天内，将我们持有的「九六」总量，减持至少————九成，最好全部清空。」
「全部清空？」原本以为只是抛售一部分，没想到眼前的李处长竟然要清空！
周佛海有些吃惊，还是仍不住劝道，「李处长，这未免太过谨慎了，留下几层仓位————万一北线真的大胜，可就错失良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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