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娘的，这个张雨亭的炮终於停了！」
作战室里，已经连续几日没有休息好的吴佩孚，此刻双眼中布满血丝，脸上疲态尽显，紧锁的眉头，面色凝重。
热河方面，奉军长驱直入，已然拿下赤峰。
而山海关这边，冯玉荣擅自撤关後退，使得九门口也落入奉系的手里，局势一下子变得极为危难。
「娘的————服毒自杀，倒是便宜这个王八蛋！」想起此事，心中怒火重新燃起，不由的拍案骂道。
「大帅，暂时没有查到！」
随着一声马靴的踏地声，吴佩孚第一军司令员彭寿莘，走了进来，小声说道。
「没有！」
听完，只见吴佩孚的眼中寒光一闪，自从到了山海关一线，自己走到哪里，这奉军的大炮飞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就跟到哪里。
如果说这边没有张雨亭的奸细！
吴佩孚打死也不信。
只是现在前线吃紧，若是大规模的排查，造成人心惶惶，犯了大忌。
「暗地里接着排查————」吴佩孚寒光一闪，语气冰冷，「这个内奸不除，寝食难安啊！」
「胡景翼，最近有没有发来电文！」
吴佩孚已经知道，曹锟让胡景翼率部跟随冯焕章，并且一旦异动，随时处决。
对於这个安排，吴佩孚自然是支持的。
虽然这次大战，让冯焕章担任第三军总司令，出古北口，趋赤峰，背後迂回包抄奉军。
但实际上，吴佩孚对於冯焕章的忌惮和提防并没有松懈过。
从古北口这一路不仅路途遥远，而且山脉横亘，道路崎岖，行军极困难。
赤峰东北又是大片沙漠，人烟稀少。
再加之如今天气开始转寒，又下了军令，让行军沿途，概不设兵站，粮秣饷项，统由各军随地筹办。
说白了，就是冯焕章走你的！
但是粮草後勤，吴大师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出了古北口之後，这个年代往往百里之内不见人烟，人烟都没有。那就更谈不上就地筹粮。
所以这是吴佩孚想着办法把冯焕章搞死，「笠僧方才来信，说冯焕章下的宋哲元一部，已经到达承德一带，而其余部分，自古北口向赤峰行军————只是进军迟缓————」
「哼！这个冯焕章跟我玩拖」字诀？他以为我看不透他那点心思！」
彭寿莘垂手肃立，没有接话。
冯焕章与吴佩孚之间的龃，在直系内早已不是秘密。
尤其是在第一次直奉战争後，冯焕章本因功出任豫省督军，但不久被吴佩孚排挤免职，调任虚职「陆军检阅使」，驻军北京南苑。
此举剥夺了冯焕章的地盘和财源。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自此之後二人的关系越发的紧张。
吴佩孚放下茶碗，手指在地图上承德、赤峰一带，猛地转过身，盯着彭寿莘，「给胡笠僧密电！告诉他，盯紧冯焕章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与外界的联络。他若是老老实实去打赤峰，哪怕打不下来，拖着奉军一部，也算他一份功劳。可若是————」
吴佩孚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声音没有任何的犹豫，「若是他有异动，哪怕只是按兵不动、坐观成败————让胡笠僧不必请示，即按大总统所言，临机决断！————」
「是！大师英明。」彭寿莘心头一凛，知道大帅这是要胡景翼做好武力解决冯焕章的准备。
只是迟疑片刻，还是提醒道：「大帅，冯焕章在军中素有善名，部下颇有死力之士，若内部生变，恐————恐动摇我军整体战线，尤其是眼下奉军攻势正猛————」
「顾不了那麽多了！」吴佩孚一挥手，打断道，「冯焕章终究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倒不如我们先断了这隐患，至於张雨亭————哼，等到南边援军一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滦县看着胡景翼转发过来的电报，便是冯焕章的脾气也不由的骂道，「他妈的，这个吴子玉是想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密电抄纸被狠狠摔在桌上，他胸膛起伏，额角青筋隐现，只见冯焕章，此刻眼中燃烧着被激起的怒火，你既然不仁，别怪我不义，於是开口问道，「鹿锺麟的队伍，现在到达哪里！」
「司令，按照计划，鹿长官所率的一营人马，今日便可达北苑。」
「给宋哲元等人密电，让他们以最快速度，秘密向北平方向运动。」冯焕章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接着开口，「但不要打草惊蛇。」
「司令，刘之龙，刘副官从北平回来了。」
——
说话间，随着一声通报，只见普通商贩打扮的刘之龙，风尘仆仆的快步走了进来。
「司令！」
刘之龙小心打量了圈四周，见屋内并无他人之後，方才从贴身的衣襟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方方正正的薄纸。
「黄总长的手书。」
冯焕章接过，缓缓打开。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确是黄郭亲笔，单薄的宣纸上，只有八个大字，清晰可见，力透纸背。
「——立志救国，在此一举！」
「好！好一个「立志救国，在此一举」！黄总长内外合应————我等能有失败之理————」
北平城总统府「今天李处长没有来过——？」
曹时杰按阴沉的脸，从收支处走出来。
——
不知道为什麽，这几日心中始终有些惴惴不安，仿佛是要有什麽事情要发生一般。
想起前日李子文，像是开玩笑的话儿，於是忍不住想要过来问个明白！
「备车，去草料胡同！」
见得李子文今日没来，开口说道，「越快越好！」
不到半个时辰，随着吱啦一声刹车声音，汽车稳稳的停在了胡同外面的街道之上。
「没人！」
穿过巷子，曹时杰看着在外面紧锁的大门，眼神冷意更甚。
心中不由的泛起了嘀咕，难道这李子文真的有什麽事情，瞒着自己，要不然的话，不仅自己找不到他，甚至连刘长贵一家，竟然也关门闭户。
「走！去燕京大学！」
坐在车上踌躇了片刻，曹时杰定了主意，又是直接开口吩咐道，打算去燕京大学碰碰运气。
「停！————」
只是还没有几步远，在转身离开之际，曹时杰突然一眼瞥到，有个穿着西装打扮的中年人儿，走到了刘长贵家门口，停顿了片刻，也匆匆离去。
曹时杰心中一凛？
这人是谁，看着样子不像是市井人物，他怎麽会出现在刘长贵家门口？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大有文章。
今日公债开盘之後，还没有半个小时的功夫，又再一次击穿了六十的关口，如今最低已经快要跌倒五十！
面对一泻千里的价格，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周佛海，先後给去了五六个电话，但始终没有找到李子文的人影。
因此无奈之下，便决定按照当初留下的地址，亲自过来走一趟。
只是这边还没有走出巷子口，突然一道人影，直接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被吓了一跳的周佛海，擡头见是位军官打扮的人物，目光沉冷，自己脸色闪过一丝惊慌，「哦————不知道————这——长官有什麽————事儿！」
「你和李子文什麽关系？」
曹时杰的声音不高，没有任何的废话，冷峻的面容，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位长官————我和你们司令王怀庆是老相识————」
「我是曹时杰！」
没等周佛海说完，曹时杰冷哼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
「曹————曹少帅！」
作为大陆银行的经理，平日里和北平城的三教九流打交道，曹少师未曾见过，但其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今个儿见到了真人————周佛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後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挤出笑容，强装镇定的说道，「少帅，李处长在我们大陆银行有一笔投资————如今需要处理一下————」
「别废话，给我说明白！」说着，曹时杰一把揪住周佛海的衣领，抵在砖墙上，声音像是挤出来一般。
「九六公债！————九六公债————」
被勒住的周佛海，连忙开口，七分真三分假的说道，「几天之前，李处长————从花旗银行贷了几万大洋————在公债市场上，建了空头头寸————价格大跌————」
「什麽？李子文做空公债！」
虽然曹时杰对公债兴趣不大，但从周佛海的嘴里听出来，李子文似乎早就笃定公债价格会下跌这个李子文，做空？
难道他一早就知道这场战争，大总统赢不了？
或者还有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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