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勇接到佩蓉的信时，正在北方的一座小镇上。他已经离开江都城很多年了，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故事走进另一个故事。
他做过镖师，做过护卫，做过猎妖人，什么都做过，又什么都没做成。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江都城，忘了将军府，忘了佩蓉。可那封信上的字，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的字，清秀，端正，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江都城有妖，速回。”短短几个字，他看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心里。她遇到麻烦了，需要他。他放下信，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包袱不大，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一柄剑，一壶酒。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便出了门。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街道，通向远方。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只是大步流星地向南走去。
走了几天，他来到一座小城。城不大，却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面馆里人很多，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粥。他低着头，专心吃面，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可有些话，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江都城出了个妖孽，专挖人心。”
“早听说了，都挖了好几个了。官府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听说是个女妖，披着人皮，专门勾引男人。谁被她看上了，活不过三天。”
庞勇的手顿了一下。江都城，女妖，挖人心。他的心沉了下去。佩蓉在信里说有妖，看来是真的。而且那妖，比他想的还要凶。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丢下几文钱，便出了门。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向南赶去。
出城后，是一条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青山。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可他的心里，像着了火。就在他经过一片树林时，忽然听见一阵打斗声。他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
树林深处，一个年轻女子正与一只巨大的妖兽搏斗。那女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手中举着一面铜镜。镜面亮起金色的光芒，照得那妖兽睁不开眼。那妖兽体型庞大，足有一丈多高，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鳞片，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女子，口中不断喷出黑色的毒雾。
庞勇没有犹豫，抽出剑，冲了上去。他的剑很快，快得像闪电，一剑刺入那妖兽的后心。妖兽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那女子转过头，看着庞勇，眼中满是警惕。“你是谁？”
庞勇收剑入鞘。“过路的。”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那柄剑很普通，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缠着布条，已经被磨得发亮。可那女子看得出，那柄剑杀过不少妖。她收起铜镜，拱手行了一礼。“在下夏冰，降妖师。多谢壮士出手相助。”
庞勇还了一礼。“庞勇，江湖人。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江都城。”夏冰的声音很冷，“有一只狐妖在那里作祟，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我追踪她很久了，这一次，一定要收了她。”
庞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江都城，狐妖。他想起佩蓉的信，想起面馆里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他的脸色变了。“我也去江都城。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夏冰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人的身上，有一股她熟悉的气息——那是降妖师的气息，虽不纯粹，却也不弱。她点点头。“好。”
两人结伴同行，一路向南。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夏冰告诉他，那只狐妖叫小唯，修行千年，披着人皮，专挖人心。她追踪她已经很久了，从北方一路追到南方，从大漠追到江南。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被她逃脱。庞勇告诉她，他是江都城人，收到故人的来信，说有妖孽作祟，让他速回。他没有说那故人是谁，夏冰也没有问。她看得出，那故人对她很重要。
走了几天，他们终于到了江都城。城门口，有几个士兵在盘查行人，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庞勇和夏冰走进城，发现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了门，一片萧条。几个百姓蹲在墙角，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恐惧。
“听说那妖孽已经被抓住了。”
“抓住了？谁抓住的？”
“将军府的人。听说那妖孽就是将军夫人。”
“什么？将军夫人？不可能吧？将军夫人那么善良，怎么会是妖孽？”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何况是妖。”
庞勇的脸色变了。他抓住一个路人，急声问道：“将军夫人怎么了？”
那人吓了一跳，看见庞勇凶神恶煞的样子，连忙说：“将军夫人被怀疑是妖孽，现在被关在将军府里。听说还要处死呢。”
庞勇松开手，转身向将军府跑去。夏冰跟在他身后。两人跑得很快，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绕过一座又一座房屋。终于，他们来到将军府门前。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几个护卫，看见庞勇和夏冰，举起长枪，拦住去路。“站住！将军府重地，闲人免进！”
庞勇没有停，一脚踢开大门，冲了进去。护卫们想拦，可拦不住。他的力气太大了，一剑挥出，便将几个护卫震退。
将军府里，一片混乱。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士兵，有仆人，有丫鬟，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围成一个圈，对着圈里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圈里，佩蓉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身上绑着绳子，勒得很紧，勒得她的手腕都磨破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有几道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蜿蜒着，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妖毒，是狐妖小唯下的。
中了妖毒的人，会慢慢变成妖，先是从外表开始，然后是身体，然后是魂魄，直到最后，彻底沦为妖物。佩蓉已经中了毒，她的身上已经有了妖气，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她确实有了。
王生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他握着剑，手在微微发抖，可他站在她面前，挡着所有人。“谁敢动她？”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压抑着风暴的雷声。
“将军，她是妖！你看她的脸，那黑色的纹路，那是妖毒！她已经不是人了！”
“将军，你不要被她骗了！她一直在装好人，其实她就是那个挖心的妖孽！”
“将军，杀了她！杀了她！”
王生咬着牙。“她不是妖。她是我的妻子。”
小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是她下的毒，是她让佩蓉变成这副模样，是她让所有人以为佩蓉是妖。她要让佩蓉死，要让王生亲眼看着佩蓉死，要让王生知道，只有她才是最爱他的人。
她的计划很顺利。佩蓉中了毒，已经快要变成妖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妖，都想要她死。王生虽然护着她，可他护不了多久。等他的耐心耗尽，等他的信任崩塌，等他的爱意消失，佩蓉就死定了。到那时，王生就是她的了。
她看着王生，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她的心里，满是期待。快了，就快了。
庞勇冲进院子，看见佩蓉跪在地上，身上绑着绳子，脸上有黑色的纹路。他的眼睛红了，推开人群，冲到她身边，一剑斩断绳子。“佩蓉，我来晚了。”
佩蓉抬起头，看见庞勇，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勇哥——”
庞勇扶着她站起来，看着王生，眼中满是怒意。“王生，你就这样对你的妻子？”
王生的脸色变了。“我没有——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不放了她？为什么不帮她？为什么让她跪在这里，被这些人指指点点？”
王生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了一眼小唯，又看了一眼佩蓉，心乱如麻。
小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庞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来帮佩蓉？她不知道。可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人，会坏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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