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后院，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院子里站满了人——士兵、仆人、丫鬟，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涌进来的百姓。他们围成一个圈，对着圈里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佩蓉站在庞勇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有几道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蜿蜒着，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妖毒，是小唯下的。中了妖毒的人会慢慢变成妖，先是从外表开始，然后是身体，然后是魂魄，直到最后彻底沦为妖物。她的身上已经有了淡淡的妖气，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它确实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每一个人心里。
王生站在对面，握着他的剑，挡在小唯面前。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与苍白交替变换。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深深的疲惫，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可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庞勇看着他，眼中满是怒意。“王生，你让开。”
王生摇摇头。“不行。”
“她是妖！是她害了佩蓉！你看不见佩蓉脸上的妖毒吗？你闻不见她身上的妖气吗？你还要护着她？”
王生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看见了佩蓉脸上的妖毒，也闻见了她身上的妖气。可他不能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小唯是他在城外捡回来的，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那么无辜。她怎么会是妖？怎么可能是妖？
“庞勇，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小唯是妖？就凭你手里那柄剑？就凭你旁边那个降妖师？”他转头，目光如刀，落在夏冰身上。
夏冰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这面照妖镜，能照出妖物的真身。将军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她将法力注入镜中，镜面亮起金色的光芒，对准小唯一照。那金光落在小唯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可她没有现出原形——她的画皮还在，那面镜子的光芒还不足以照破她的伪装。
夏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狐妖的修为比她预想的要高，这面镜子照不破她的画皮。她需要更强的法器，更强的法力，更强的力量。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举着镜子，一步一步向小唯走去。
王生挡在小唯面前，拔出剑，剑尖指着夏冰。“你再往前走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夏冰停下脚步。她看着王生，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将军，你被她迷住了。你不知道你护着的是什么东西。她是妖，是吃人心的妖。你护着她，就是在害你自己，害你的妻子，害这座城里所有的人。”
王生的剑在微微颤抖。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他知道夏冰说的可能是真的，知道小唯可能真的是妖，知道佩蓉可能真的是被她害的。可他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护着她，护着她，不要让她受伤。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来的，从梦里来的，从那个他无数次沉沦的桃花林里来的。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可他控制不住。他只能护着她，挡在她面前，与全世界为敌。
庞勇看着王生，看着他那双迷茫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死死护着小唯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王生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英明果断的将军，那个曾经把佩蓉从土匪手中救出来的英雄，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经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妖迷了心窍的可怜虫。
他叹了口气，扶起佩蓉。“我们走。”
佩蓉抬起头，看着王生。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在昨夜流干了。她看着王生，看着他护在小唯面前的样子，看着他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与她决裂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迷茫和固执。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那个曾经说“佩蓉是我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的王生，不见了。那个曾经说“我不会辜负她，不会伤害她，不会让她伤心”的王生，不见了。那个曾经在桃花树下对她许下诺言的王生，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已经没有泪，只有绝望。“王生，你好自为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那轻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王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庞勇扶着她，向院子外走去。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夏冰收起铜镜，转身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王生，冷冷开口。“王将军，你会后悔的。”
王生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他的剑还握在手里，还在微微颤抖。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不知道小唯是不是妖，不知道佩蓉会不会原谅他。他只知道，他必须护着小唯，必须护着她，必须。
小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她赢了——佩蓉走了，庞勇走了，那个该死的降妖师也走了。将军府是她的了，王生也是她的了。她伸出手，轻轻拉住王生的衣袖。“将军——”
王生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脸很美，美得不像话，美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欢喜，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院子里的那些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想拦住庞勇，可摄于他的武力值，没有一个敢上前。庞勇的剑太快了，刚才一剑震退几个护卫，他们都看见了。他们不想死，也不愿意死。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勇、佩蓉和夏冰走出将军府，走上街道，消失在夜色中。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木偶，等着王生发话。
王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向后院走去。他的背影很瘦，很孤独，像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枯树。小唯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客栈里，李牧尘盘膝坐在窗前。
他刚才一直在看着将军府里发生的一切——庞勇要杀小唯，王生死活不让，两人大打出手；佩蓉绝望离去，王生痛苦却依然站在小唯那边；围观的人摄于庞勇的武力，没有一个敢上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故事居然发生了偏移。在他的记忆里，前世的那个故事不是这样的。王生没有和佩蓉决裂，没有护着小唯与庞勇动手，没有眼睁睁看着佩蓉绝望离去。那个故事里的王生虽然也被小唯迷惑，可他从没有放弃过佩蓉。他一直在挣扎，一直在痛苦，一直在寻找真相。可这个故事里的王生完全变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护着小唯，哪怕与妻子决裂，哪怕与兄弟反目，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李牧尘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那个梦——王生梦见小唯，在桃花林中沉沦，醒来后满头冷汗，心绪不宁。那个梦也许不只是梦，那是狐妖的法术，是魅惑之术，是能让人迷失心智的妖法。小唯一直在用这种法术控制王生，从她住进将军府的那一天起，从她看王生的第一眼起。她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心，让他沉迷，让他沉沦，让他离不开她。
王生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那是梦，以为那是自己的心意，以为那是真实的感情。可那不是，那是妖术，是陷阱，是网。
李牧尘摇了摇头，没有深究，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http://www.xvipxs.net/202_202925/7155265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