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默没接话。
他两只手撑着操控台，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呼吸声又重又慢。
沈寒霜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手指头有点抖，但没松开。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尽力了，你是问心无愧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萧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同时炸了。
燕长歌的声音从龙国频道里传过来，语速快得像是咬着牙说的：“萧默！太平洋撞击点浪高多少？给个准数！”
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圆桌会议频道里插进来，背景音里有椅子被撞翻的动静：“影子！撞击点周围的岛礁有没有观测站？我这边调卫星数据，你那边让阿尔法算浪高和扩散速度！”
汉斯的声音从罗斯柴尔德频道里压进来，老头子的声音比平时老了十岁：“萧默，别慌。先算数据。”
“浪从太平洋中部到龙国海岸线要多久？到漂亮国西海岸要多久？到岛国要多久？先算清楚！”
漂亮国总统的声音从黑宫频道里挤进来，嗓门拔得老高：“影子先生！你不是说炸碎了浪高只有三十米吗？现在整船砸下来，两百多米？你让我怎么跟西海岸三个州交代？啊？！”
老普的声音从大鹅频道里压过来，沉得像块铁：“都闭嘴！让萧默说话！”
萧默没说话。
他站在操控台前面，手撑着台面，低着头，盯着屏幕上海面上那圈正在往外扩散的白色浪圈，肩膀绷着，嘴唇抿着，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沈寒霜站在旁边，手从他手背上抬起来，轻轻按在他后颈上，力道不轻不重。
“萧默。”她的声音很稳，“浪已经起来了。你站在这儿发愣，浪不会自己退回去。”
萧默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阿尔法。”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浪高推算。扩散速度。到各海岸线的时间。全部算出来。现在。”
“正在算。”阿尔法蹲在旁边，三只眼睛盯着屏幕上一组正在快速刷新的数据，“撞击点正中心浪高两百八十米，往外扩散的速度大概每小时七百到八百公里。”
“到岛国东海岸大概需要八个小时。到菲国海岸线大概七个小时。到龙国东南沿海大概十二到十四个小时。到漂亮国西海岸大概七到八个小时。到北约联盟太平洋沿岸大概十五个小时以上。”
“浪高衰减呢？”萧默问。
“到岛国海岸线的时候，浪高会衰减到八十到一百米。到菲国海岸线，六十到八十米。到龙国东南沿海，三十到四十米。到漂亮国西海岸，二十到三十米。到北约联盟太平洋沿岸，十到二十米。”
萧默沉默了两秒。
“十二个小时。”他的声音忽然快了一截，“龙国海岸线还有十二个小时，浪高三十到四十米。堤坝加高了多少？”
“五六米。”沈寒霜说，“加上原有堤坝十几米，总共二十米左右。”
“那还差十到二十米。让龙组通知沿海各省，把所有能调动的工程机械全部调上堤坝，沙袋、石块、混凝土块，十二个小时之内，把堤坝再往上加高十米。加到三十米以上。”
沈寒霜已经掏出通讯器开始拨号了。
“王猛。”萧默按下了驾驶舱频道，“航母往撞击点飞。全速。我下去看看。”
“老大你要下去？”王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下面浪高两百多米！你下去找死啊？”
“你别管！给我向那边靠近！”
“那我跟你一起下去！”王猛说。
“你开着航母在上面待着。五十个人一个都不能少。航母不能掉下去。”
“老大——”
“听指令。”
王猛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声：“……收到。”
………
七点五十二分零十秒。
太平洋中部，北纬十五度零三分、东经一百七十度零七分。
那颗火球砸进海面的瞬间，方圆几公里之内的海水被瞬间汽化，高压蒸汽从海底往上冲，把上方的海水整个顶了起来。
撞击点正中心，海床被砸出一个几百米深的坑，坑壁上的泥沙和岩石被冲击波震碎，混着海水翻涌上来。
第一波浪头从撞击点冲出去的时候，高度接近三百米。
浪壁厚得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壁面上全是白色的泡沫和汽化的水雾，浪头往前推进的速度非常快，每小时三百多公里。
撞击点周围几百海里之内，所有的岛礁、环礁、浅滩，第一波浪头扫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海水把那些小岛整个淹过去，岛上的椰子树被连根拔起，礁石被冲成碎块，有的小岛直接被冲没了，海面上只剩一圈白色的浪花泡沫。
浪圈从撞击点往外扩散，一圈套一圈，第一圈是三百米，第二圈两百五十米，第三圈两百米，越往外浪高越低，但每圈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浪头一个接一个，前浪还没退完后浪又跟上来了。
海面上漂着飞船炸出来的碎片——外壳板、管线、烧焦的金属块——被浪头卷着往外推，有的碎片比房子还大，在浪壁上翻着跟头。
八点整，撞击后八分钟。
岛国东海岸。
安倍晋三站在首相官邸的阳台上，手里端着杯茶，看着远处东京湾的方向。
中村一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沿岸的潮位数据。
“首相，潮位一切正常。”中村一郎说，“龙国和漂亮国的撤离令说得那么吓人，结果我们这边风平浪静。”
安倍晋三喝了一口茶：“我早就说了。岛国离那个坐标那么远，海啸传过来早就没劲了。龙国花几千亿撤人，我们一分钱没花，沿海城市好好的。”
小野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对：“首相，防卫省刚收到龙国那边的通报。炮弹没击中飞船。飞船整船砸进太平洋了。”
安倍晋三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没击中？”他的声音有些干，“那海啸……”
“龙国那边说浪高两百八十米。到我们这边大概八十到一百米。”
安倍晋三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茶水溅在他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秒之内褪干净了。
“八十到一百米？”他的声音开始抖，“我们防波堤二十米不到。八十米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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