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息沉郁。
楚珩扔下朱笔,靠在龙椅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大半都在争论羌国和亲之事,主战主和,吵得他心烦意乱。
可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并非这些,而是今日金殿上,那张稚嫩的脸。
她的名字一被提出来,猝不及防地让他想起了一个不愿提及的人。
姜月。
他的母后。
她已经死了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原以为足够漫长到冲刷掉所有不该有的记忆,让他彻底坐稳这帝王宝座,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无边江山。
可事实是,时间越长,某些画面反而越发清晰。
尤其是最近,自从羌国和亲之事提上日程,他几乎夜夜都能梦见她。
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教导他,为他筹谋的年轻继后,也不是后来那个威仪日盛让他隐隐感到压迫的太后。
梦里的她,总是穿着临死前那身凤袍,脸色苍白,唇角带着黑血,眼睛死死盯着他,满含恨意地在向他索命。
她知道,她肯定恨他。
恨他忘恩负义,恨他狼心狗肺,恨他为了能坐稳那把龙椅,毒杀了将他从泥泞里拉出来,亲手扶上巅峰的母后。
可是,作为一个帝王,他有什么错?
楚珩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是皇帝,大楚的皇帝,岂能容忍外戚势大,凌驾于皇权之上?
岂能眼睁睁看着姜家把持朝政,几乎将他架空?
这江山,到底姓楚还是姓姜?
只要有她在一天,只要她还是那个手腕通天的太后,他就永远动不了姜家分毫,他永远只能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他别无选择。
她是养了他十三年,对他有再造之恩。
可这恩情,与江山社稷相比,孰轻孰重?
他是不得已才狠下心肠。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足够仁慈。
除了她,他并未对姜家赶尽杀绝,
他并未对姜家赶尽杀绝,只是寻了些不大不小的错处,将他们手中的实权逐步收回,荣养起来。
他还让人在皇家寺庙里为她点了长明灯,年年祭祀不曾懈怠,就是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衷,地下有知,莫要再怨。
可她偏偏不肯放过他,夜夜入梦要他一起下地狱。
楚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的苦衷?
为什么要怨他?
若不是姜家那些人贪得无厌,步步紧逼,将他这个皇帝视若无物,他又何至于此?
她该怨的,是她的父兄族人,他们才真正害死了她。
楚珩闭上眼,仿佛又看到许多年前,那个七岁的他被带到姜月面前时的场景。
他生母只是个不受宠的才人,生下他不久便撒手人寰。
因为是个皇子,宫中几个无子的高位妃嫔都曾动过念头。
可笑的是,无论他去到哪个妃子宫里,不出一年,那位妃子必定会传出喜讯,生下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这个会带来子嗣的吉祥物瞬间变得多余,被随意丢回皇子所,过着看下人脸色的日子。
直到七岁那年,父皇将他赏给了当时圣眷正浓却因救驾伤了身子无法生育的姜昭仪。
那年的她才十八,风华正茂。
他以为自己又将是件用来固宠以彰显慈爱的工具。
可她没有。
她会亲自检查他的功课,耐心讲解经义;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亲手喂药;会细心地为他准备四季衣物,记得他所有喜好;更会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时,不动声色地替他讨回公道,教他如何在宫廷中保护自己,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那些年,是他童年乃至少年时代,唯一真切感受到被在意被保护的时光。
她是他的依靠,是他的恩师,是他心中最亲近的人。
后来,她一步步登上后位,他也顺理成章成为嫡子。
太子之路险象环生,但因为有她运筹帷幄,他走得远比兄弟们轻松。
她甚至早早为他定下了姜家女为太子妃,巩固他的地位。
先帝驾崩,他登基为帝,她成为太后,姜家权势随之达到顶峰。
起初,他依赖她,感激她。
可随着年岁渐长,帝王权柄的滋味尝得越深,那份依赖渐渐变成了忌惮,感激化作了猜疑。
满朝文武,只听太后与姜家发话,不听他这个皇帝。
奏折先过慈宁宫,政令多出姜家手。
他如同一个傀儡,坐在龙椅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实实在在的权力。
他怕。
怕这江山易主。
他更怕,当她也老去,被姜家人操控,对他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挥刀。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他安慰自己,这是帝王之术,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甚至幻想过,以她的聪慧和对他的了解,或许能体谅他的苦衷。
可没有。
她只有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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