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药峰的废墟上，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煳味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这就是你说的……炼丹炸炉？”
执法堂雷长老站在那个直径足有五十米的巨大弹坑边缘，脸上的肌肉像是在跳踢踏舞。他指着坑底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琉璃化岩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低气压。
“你炼的是什么丹？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也没你这么大动静吧！”
程羽此刻正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他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其实是扑了三层粉），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压力表，仿佛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咳咳……回禀雷长老，”程羽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嘴角适时地溢出一丝早就含在嘴里的鸡血，“弟子炼制的，乃是‘九转还魂……不，九转高压大力丸’。谁知那血炼堂的老贼突然偷袭，灵压冲撞了丹炉……弟子为了保住宗门机密，不得不……不得不引爆了丹炉，与其同归于尽啊！”
说到动情处，程羽眼角滑落两滴鳄鱼的眼泪：“可惜了我那炉丹药……那可是能让练气期直接筑基的神丹啊！”
雷长老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神丹？
你家炼丹不用草药用铁矿石？这满地的齿轮和钢管碎片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被炸得只剩半个脑袋的血炼堂长老，那伤口分明是被某种极高速度的钝器硬生生轰碎的！
但雷长老无法反驳。
因为程羽确实干掉了一个筑基后期的魔道长老。这在修仙界的历史上，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雷师兄，算了。”
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一艘画舫般的飞舟缓缓降落，落霞宗掌门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扫过废墟，最后停留在程羽身上。
“掌门师兄！此子毁坏地脉，私造……私造奇淫技巧之物，若不严惩，宗门规矩何在？”雷长老犹自不服。
掌门微微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看得很清楚，程羽虽然看起来惨，但这小子的气血旺盛得像头蛮牛，那所谓的重伤全是装的。
这小子是个异类。
留在宗门里，这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今天能炸平试药峰，明天说不定就能把主峰给点了。但若是杀了或者逐出师门，这样的人才流落到魔道，那才是落霞宗的噩梦。
“程羽，接令。”
掌门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程羽心中一凛，也不装死了，挣扎着要在担架上行礼：“弟子在。”
“念你击杀魔道长老有功，但毁坏宗门地脉、私毁试药峰之过亦不可免。”掌门淡淡道，“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赵小乙和烂皮张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句就是“废除修为”。
“即日起，免去你内门弟子身份。”掌门扔出一块漆黑的铁牌，精准地落在程羽怀里，“任命你为‘黑河坊市驻守执事’。带着你的人，即刻上任，无召不得回宗！”
黑河坊市？
听到这四个字，在场的弟子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从“看热闹”变成了“看死人”。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落霞宗势力范围的最边缘，紧挨着十万大山的混乱之地。那里没有法律，没有规矩，只有亡命徒、邪修、妖怪和黑市商人。历任去那里的执事，要么同流合污成了通缉犯，要么尸体顺着黑河飘回了下游。
这哪里是任命，这分明就是流放！是借刀杀人！
“黑河……”雷长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掌门师兄英明。那种地方，确实适合这小子。”
然而，没人注意到，低下头的程羽，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狂喜。
黑河？
三不管地带？
远离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老顽固，没人管他炼钢还是造炮，只要拳头大就是真理的地方？
这他妈不就是天堂吗！
“弟子……领命！”程羽的声音悲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弟子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
半个时辰后，试药峰侧面的临时营地。
“发了！老板，这次真的发了！”
之前的悲伤气氛荡然无存。赵小乙正蹲在地上，像只守着粮仓的老鼠，疯狂清点着那个筑基长老的储物袋。
“中品灵石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两万！还有这瓶‘血煞丹’，虽然咱们不能吃，但在黑市上至少能卖五千！”赵小乙的眼睛都在冒绿光，“还有这把飞剑残片，虽然断了，但这材质……啧啧，绝对是掺了玄铁精的！”
程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块巴掌大的玉简。
这是从实验室废墟里抢救出来的“硬盘”，里面记录着他这几年关于灵气波长、材料应力测试的所有核心数据。
“钱是不少，但这一趟去黑河，花销更大。”程羽收起玉简，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打包行李的另外两人。
烂皮张正一边把那根巨大的橡胶棒往破麻袋里塞，一边唉声叹气：“造孽啊……俺好不容易混个杂役弟子的身份，以为能安稳养老，结果要跟着去黑河送死。老板，俺听说那边的人吃人都不吐骨头，特别是那个‘黑鲨帮’，听说帮主是个练气大圆满的体修，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怕什么？”程羽走过去，拍了拍烂皮张那宽厚的后背，“到了那边，你就是商会的安保大队长。工资翻倍，年底分红。”
“翻倍？”烂皮张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刚才的愁容一扫而空，“那啥……要是给配把好点的兵器，俺觉得黑鲨帮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程羽笑了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柳如烟。
这个曾经高傲的内门冰山美人，此刻正抱着一把断裂的冰剑，神色有些迷茫。试药峰一战，她算是彻底上了程羽的贼船。当着执法堂的面给蒸汽机做冷却，这相当于直接参与了“毁坏公物”。
“你可以留下的。”程羽递给她一瓶恢复灵气的丹药，“掌门没说要流放你。凭你的资质，在内门依然是天之骄子。”
柳如烟接过丹药，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留在内门做什么？继续当个用来联姻的花瓶？”
她转过身，看着那堆废弃的机械零件，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而且……我想知道，那个所谓的‘超临界状态’，到底还能不能更强。我的冰灵根，似乎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比单纯的修炼提升得更快。”
程羽愣了一下。
好家伙，这就不仅是上了贼船，这是要当大副的节奏啊。这哪是修仙者，这分明是个被埋没的物理狂人。
“行。”程羽打了个响指，“收拾东西。把那些还没炸坏的轴承、齿轮，还有那几桶没用完的王水，统统带走。”
“我们不是去当执事的。”
程羽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花。
“我们是去搞工业革命的。”
……
离开宗门的那一刻，正是黄昏。
落霞宗那巍峨的山门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程羽站在山脚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年的地方。
“老板，舍不得？”赵小乙背着大包小包，凑过来问道。
“舍不得？”程羽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我是得谢谢他们。要是还留在这里，我得在那帮老古董的眼皮子底下装孙子装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条通往混乱与自由的泥泞大道。
“走！去黑河！”
“让那个鬼地方的人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把即将刺破黑暗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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