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坊市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和焦虑。
对于这里的几万名散修来说，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们没有宗门做靠山，没有家族给资源，想要活下去，就得去黑河深处猎杀妖兽，或者去更危险的万魔窟边缘捡漏。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生存博弈中，一把趁手的兵器，往往比亲爹还重要。
集市中心的“炼器一条街”，此刻早已人声鼎沸。
“瞧一瞧看一看咯！正宗的青钢剑！刻画了‘锋锐’符文，削铁如泥，只要五十块灵石！”
“祖传护心镜，挡练气后期全力一击！保命神器，这可是我太爷爷从古墓里刨出来的！”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中年散修，正满脸愁容地蹲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攥着一把已经卷刃的长刀。他叫老黄，是个练气五层的资深散修，昨天遇到一头铁皮鳄，刀砍卷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欧阳大师，您看这刀……还能修吗？”老黄小心翼翼地把刀递给摊位后面的一位红光满面的老者。
欧阳大师是黑河坊市著名的炼器师，虽然只是个一阶上品炼器师，但在这里已经是顶流的存在。他瞥了一眼那把刀，鼻孔里哼了一声：“修？这种垃圾生铁打造的破烂，修的功夫都够我炼一把新的了。想修也行，二十块灵石，不二价。”
“二十块……”老黄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昨天拼死拼活才赚了五块灵石，连买疗伤药都不够。
“没钱？没钱修什么仙？滚滚滚，别挡着我做生意！”欧阳大师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老黄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刀，指节发白。这就是散修的悲哀，买不起好法器，就杀不了妖兽；杀不了妖兽，就更没钱买法器。这是一个死循环。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铜锣声突然在集市角落响起。
“当当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黑河重工，震撼开业！”
“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十八！只要五块灵石！全新飞剑带回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一嗓子极其富有穿透力，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性节奏（其实是程羽教的扩音术喊麦法），瞬间吸引了半条街的目光。
老黄也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集市最偏僻的角落，支起了一个简陋的摊位。摊位后面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黑河重工·量大管饱】。
摊位上没有精美的剑匣，也没有擦得锃亮的宝剑，而是胡乱堆放着两座像小山一样的……铁条？
是的，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把废铁强行压扁，然后随便磨了一下边缘。没有流线型的剑身，没有精美的符文雕刻，表面甚至还残留着黑乎乎的氧化皮，丑得简直让人想流泪。
“这是……飞剑？”老黄挤进人群，看着那些铁条，忍不住问道，“这玩意儿能杀人？怕不是拿来剁猪草的吧？”
“嘿！这位老哥算是有眼光！”
站在摊位前的正是烂皮张。此时他穿着一件特制的紧身背心，露出满身腱子肉，手里拎着一把那种丑陋的铁剑，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这叫‘黑河一号’战术突击剑！什么叫战术？就是不讲武德！”烂皮张操着一口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黑话，“老哥你别看它丑，这可是经过万斤巨力冲压成型的，密度极大！你看这厚度，你看这配重！”
“那有个屁用！”此时，欧阳大师也背着手走了过来，看着那堆废铁，发出了不屑的嗤笑，“炼器讲究的是‘千锤百炼’，讲究的是‘灵韵天成’。你们这种……这种像是被门板夹过的铁片，连灵气都传导不畅，也配叫飞剑？”
周围的散修们纷纷点头。确实，这剑太丑了，拿出去都丢人。
坐在摊位后面的程羽，此刻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枸杞茶，淡定地看着这一幕。他等的就是这个“托”。
“欧阳大师是吧？”程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既然大师觉得是垃圾，那不如……咱们碰碰？”
“碰碰？”欧阳大师一愣。
“烂皮张。”程羽打了个响指。
“得令！”
烂皮张嘿嘿一笑，抓起一把“黑河一号”，随手往空中一抛，然后单手掐诀（其实只是个简单的御物术）。那把丑陋的铁剑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姿态极其笨拙，像只喝醉的鸭子。
“就这？”欧阳大师笑出了声，随手从摊位上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剑，扔给旁边的一个徒弟，“去，把那块废铁给我砍断！”
徒弟得了命令，灵力注入，精钢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锋锐的剑气直奔那把笨拙的铁剑而去。
“当！”
一声脆响。
众人都以为那把铁剑会应声而断。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那把丑陋的铁剑竟然只是崩了个口子，却并没有断裂！
反倒是那把精钢剑，砍在铁剑厚重的脊背上，震得那个徒弟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这……”欧阳大师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没有淬火，没有符文，怎么可能这么硬？”
“这就是物理学的魅力。”程羽推了推墨镜，心中暗笑。
液压冲压机瞬间施加的几百吨压力，强行改变了金属晶格的排列，虽然不如千锤百炼的精钢细腻，但在硬度和韧性上，绝对吊打这些普通生铁法器。
“还没完呢。”程羽嘴角微翘，“烂皮张，启动‘战术模式’。”
“好嘞！”
烂皮张眼神一凝，那把被砍了一刀的铁剑突然加速，虽然依旧摇摇晃晃，但却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了那个徒弟。
那个徒弟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就在两剑即将再次相撞的瞬间，烂皮张大吼一声：“爆！”
轰——！！！
那把丑陋的铁剑，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炸开了。
不是那种灵气溃散的爆炸，而是实打实的火药爆炸！
原来，在这些冲压飞剑的内部，程羽特意留了一个空腔，里面填充了高纯度的黑火药和几颗从废弃矿山搞来的“烈火石”碎屑。这一撞击，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一团火光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铁片弹片，在那个徒弟面前炸开。
“啊！！”
那个徒弟惨叫一声，虽然有护身灵力，但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和弹片溅射，还是让他满脸开花，头发都被烧焦了，整个人灰头土脸地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所有散修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还没散去的黑烟，以及地上那堆已经变成碎片的铁剑残渣。
“这……这就是一次性的？”老黄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没错。”程羽走到摊位前，随手拿起一把铁剑，“这就是‘黑河一号’的核心设计理念——既然反正都要坏，为什么不坏得轰轰烈烈一点？”
“打不过？没关系，贴脸爆破！”
“剑断了？没关系，碎片也是暗器！”
“最重要的是……”程羽伸出五根手指，“五块灵石一把。一把精钢剑的钱，能买十把这个。你手里如果有十把这玩意儿，对面就算是练气后期，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硬接你的剑。”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老黄和其他散修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
他们是散修，是亡命徒！讲究什么灵韵？讲究什么美感？
活着才是硬道理！
如果五块灵石就能换对方一身伤，那五十块灵石就能把对方炸成残废！这就是穷人的核威慑！
“我要十把！”老黄第一个红了眼，从怀里掏出那还没捂热的几块灵石，又从裤裆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全买了！我也要炸死那帮***铁皮鳄！”
“我也要！给我来二十把！”
“别挤！这是我先看到的！”
“老板！有没有那种威力更大的？我加钱！”
场面瞬间失控。刚才还被视为垃圾的“工业废铁”，此刻成了救命稻草。散修们疯狂地挥舞着灵石，像是丧尸围城一样冲向摊位。
欧阳大师站在风中凌乱。他看着自己那把精工打造、售价五十灵石却无人问津的宝剑，又看了看程羽那边被抢疯了的“工业垃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不修真……这绝对不修真……”欧阳大师喃喃自语。
而此时，站在工厂二楼窗后看着这一切的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利用凡人的火药，配合廉价的金属，居然能制造出这种威慑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晶莹剔透的冰剑，第一次对自己坚持多年的“精英炼器之道”产生了一丝怀疑。
“老板说得对。”正忙着收钱收到手抽筋的赵小乙，抽空回头冲着二楼喊了一句，“在这个鬼地方，只要能杀人，就是好剑。哪怕它长得像坨屎。”
这一天，黑河坊市的低端军火市场，被彻底颠覆了。
而“黑河重工”这个名字，也第一次带着浓浓的硝烟味，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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