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顺着浪头往岸边漫。
六艘登陆驳船碾过浅水区,艇首劈开碎浪,离黄安滩只剩最后两百米。
艇架上的机枪对着滩头方向,副射手托着弹链,眼睛盯着堤岸的动静。
Z17舰桥的瞭望哨报出距离,声音裹在海风里。陆抗扶着栏杆,望远镜贴在眼前,滩头的碉堡轮廓在硝烟里时隐时现。
吕长河站在侧边,手指搭在海图边沿,“第一波驳船进入浅水区,三分钟后触滩。”
高空的Bf109编队绕着滩头巡航,机翼切开晨雾。八架Bf110拉升高度,转向滩头后侧公路,堵截可能出现的援敌。
云层深处传来新的引擎声。十二bf110E轰炸机排成交叉编队,机头对准黄安滩的防御工事。
领队长机按下通话钮,“第一小队打左侧碉堡群,第二小队炸中队部,第三小队清反斜面炮位,按预定方案俯冲。”
机群散开阵型。第一架轰炸机放下俯冲减速板,机头垂直往下压,空气摩擦的尖啸声盖过了浪响。
滩头左侧的土木碉堡里,鬼子重机枪正往登陆艇方向瞄准。
瞄准镜里的驳船越来越大,射手刚扣下扳机,航空炸弹已经落在碉堡顶盖上。
一声巨响,混凝土碎块混着泥沙冲上天,碉堡半边塌进交通壕,机枪枪管歪在一边,枪身还挂着半截弹链。
第二架轰炸机跟着冲下来,炸弹落在铁丝网带里,成片的铁丝网被炸得扭曲飞起,挂在断木桩上晃。
反登陆木桩带连着挨了三枚炸弹,碗口粗的圆木被炸断,碎木顺着浪头飘向海里。
交通壕里的鬼子士兵贴着壕壁蹲,钢盔往下压,泥沙顺着壕壁往脖子里灌。
炸弹落在壕沟边沿时,整段壕沟都在震,有人张嘴想喊,声音全被爆炸声盖过去。
……
最前方的登陆驳船船身一震,艇首扎进湿沙里。
水手一把拉开跳板锁销,跳板哐当砸在沙滩上。
工兵连长陈勇抱着步枪第一个跳下去,落地时顺势滚到弹坑边,回头对着艇上挥手,
“跳板稳!一班靠左剪铁丝网,二班沿中线排雷,三班去炸剩下的木桩!”
一班士兵抱着大号断线钳冲出去,弯腰贴着沙面跑,冲到残存的铁丝网前蹲下身。
粗铁丝嵌在木桩里,士兵握住钳柄发力,铁丝崩开时弹在小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他甩了甩手,接着剪第二道。
二班的探雷兵走在最前,探雷器的圆盘贴住沙面,缓慢往前挪。
仪器传出嗡鸣时,士兵立刻蹲下身,拿小铁锹拂开表层浮沙,日式地雷的铁壳慢慢露出来。
旁边战友递过钳子,探雷兵指尖扣住引信保险,慢慢拧动,把引信从雷体上拆下来,搁在沙地上,再抱起地雷放到侧边的凹坑里。
三班士兵扛着爆破筒冲到木桩带前。
剩下的木桩斜插在沙里,间距只够步兵侧身过,坦克走不通。
士兵把两根爆破筒塞进木桩缝隙,扯掉保险销,拉燃导火索,转身滚进旁边的弹坑。
爆炸声炸开,断木和沙子砸在钢盔上响成一片。等碎块落尽,木桩带已经撕开两道宽口子。
驳船上的机枪连续点射,子弹扫过堤岸射孔周边,压得残余鬼子抬不起头。
……
滩头中部的掩蔽部里,泥沙顺着木梁往下掉。
中队长松井大尉扶着土墙站起来,军刀撞在桌腿上。
他扯过通信兵怀里的电话听筒,使劲摇了几圈,听筒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接大队部!接二道沟!”
通信兵蹲在交换机边,手指拨着接线塞,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大尉阁下,外线全断了,堤上的线杆全被炸断,接不上。”
中队副官靠在门边,棉服上沾着一层灰,
“三个小队的火力点炸了一半,左翼小队到现在没传回消息,迫击炮班也没动静。”
他往门外瞥了一眼,天上的敌机还在往下扎,“八嘎!旅顺的航空队都是吃干饭的!敌机炸了快半小时,连个迎战的影子都没有!”
话音刚落,尖啸声直直压到掩蔽部顶上。
松井下意识往桌边扑,一枚航空炸弹落在掩蔽部门口三米处,气浪裹着泥沙冲进来,整张木桌被掀翻,文件散了一地。
爆炸声停了几秒,松井撑着地面抬起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全是血和沙。
副官倒在门边的立柱旁,半个身子被碎木块埋住,胸口洇开大片血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大尉!”
剩下的通信兵爬过来,喊声发闷。松井晃了晃脑袋,指着堤岸方向,
“派人,跑步去二道沟找大队部求援,让他们立刻派预备队过来!”
通信兵应了一声,抱着步枪往外冲,刚翻上堤顶,高空扫下来一串机枪弹,人顺着堤坡滚了下来。
松井往回缩了缩,抓起地上的指挥刀,
“告诉剩下的人,全部压到前沿,哪怕拼刺刀也要把敌人堵在滩头!”
……
滩头右侧,一座没被炸塌的暗堡突然喷出火舌。
重机枪子弹扫过沙滩,打出一串连贯的沙坑,正在排雷的工兵赶紧伏低身子,一个战士动作慢了些,子弹擦过胳膊,军装立刻渗出血。
旁边战友伸手把他拽到弹坑里,扯下急救包按在伤口上,“躲着别动,等卫生员过来!”
陈勇趴在沙堆后面,掏出信号枪,对着空中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
正在高空盘旋的轰炸机领队长机看到信号,压下机头就往暗堡方向冲。
飞机俯冲到离地面两百米高度,投下一枚穿甲炸弹,紧跟着拉杆爬升,机腹几乎擦着堤顶掠过去。
炸弹正正砸在暗堡射孔上方,混凝土顶盖被炸开一个大洞,机枪声戛然而止。
浓烟从射孔里往外冒,混着弹药殉爆的噼啪声。
“继续清障!”
陈勇从沙堆后跳出来,挥手指向坦克登陆艇方向。
工兵们直起腰,加快了动作,探雷器的嗡鸣声接连响起,地雷被挨个起出,摆在沙坑边上。
不到十分钟,第一道铁丝网、木桩带和前沿雷区全部清开,一条够坦克通行的通道从水边直通堤岸。
陈勇举起绿色信号旗,对着海上方向连续挥了三下,
“通道打通!坦克上!”
……
三艘运坦克的登陆驳船调整位置,顺着通道方向对准滩头。
跳板放下,第一辆三号坦克发动引擎,履带碾过跳板,稳稳开上沙滩。
车长赵黑蛋掀开舱盖,半个身子露在炮塔外,手搭在炮管上观察目标。
后面两辆坦克依次上岸,三辆车排成箭头阵型,顺着清理出的通道往堤岸压。
履带碾过湿沙,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堤岸反斜面,鬼子迫击炮班从炸塌的掩体里钻出来。
炮手扶正炮架,拇指竖起比了比距离,转动高低机校准射角。
二炮手抱过炮弹,顺着炮口滑进去,底火撞出击针,炮弹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滩头,炸起一丈多高的沙柱。
碎沙砸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落过来,擦着领头坦克的履带边炸开,没能击穿装甲。
赵黑蛋拍了拍炮塔左侧,
“左前方反斜面,迫击炮位,榴弹装填!”
炮手转动方向机,眼睛贴住瞄准镜,十字线慢慢套住堤后晃动的钢盔。
装填手抱起炮弹,一把推上膛,炮栓咔哒一声闭锁。
“装填完毕!”
“放!”
炮手右脚踩下击发踏板,炮口喷出一团焰,炮弹拖着轨迹飞出去,正落在迫击炮架旁边。
爆炸的火光卷着泥沙冲起来,迫击炮架被炸得翻了个身,两名炮兵当场栽倒。
第二辆坦克对准堤岸上的残余机枪火力点,连续两发榴弹打过去。
沙袋垒被炸散,土木工事塌了半边,机枪声闷了下去。
第三辆坦克的同轴机枪扫过交通壕出口,子弹压得壕里的鬼子抬不起头,有人刚探出身扔手榴弹,就被子弹扫中,手榴弹掉在壕沟边沿炸开。
……
后面的登陆驳船紧跟着触滩,第三波两个排的步兵顺着跳板冲下来。
士兵们按着训练的战术动作散开,三人组成战斗小组,交替着往前摸,始终跟在坦克侧后三十米的位置,间距拉得均匀。
一排长举着驳壳枪,弯腰跟在第一辆坦克侧后,
“一组盯紧交通壕,二组往右翼插,绕到碉堡后面堵口子!”
坦克压到交通壕边沿,壕里的鬼子顺着壕沟往中间退,还时不时往外扔手榴弹。
手榴弹落在坦克旁边炸开,破片打在装甲上,留不下印子。
步兵摸到壕沟边,拧开手榴弹盖子,拉着火弦等了一瞬,顺着壕沟甩进去。
爆炸声在壕沟里撞出回音,趁着硝烟,两名士兵端着步枪跳上壕沿,对准里面残余的鬼子点射。
右翼的战斗小组沿着铁丝网缺口绕过去,摸到碉堡侧后方。
碉堡里的鬼子正往坦克方向瞄准,没留意身后,士兵把集束手榴弹塞进步枪射击死角,轰的一声,
碉堡后门被炸塌,里面的枪声彻底断了。
……
松井带着十几个残余士兵从掩蔽部后面绕出来,想堵住通往堤岸的缺口。
他看到两个士兵往后退,冲上去扇了一耳光,举着军刀嘶吼。
“不许退!增援马上就到!再退军法处置!”
他把军刀往沙地里一插,抓过旁边士兵的三八大盖,正要带头往滩头冲,领头的三号坦克已经压到了几十米外。
赵黑蛋一眼看到穿黄呢军装、举着军刀的松井,抬手拍了下炮塔,
“前方军官,打掉他!”
炮手微调炮口,瞄准镜锁住松井身侧的沙袋工事。
装填手推上一发榴弹,炮栓闭锁的声音刚落,炮弹已经飞了出去。
爆炸声在松井身边炸开,沙袋被撕得粉碎,碎块和泥沙裹着气浪撞过去。
松井往后踉跄了两步,军刀从手里脱落,人直挺挺倒在沙地上,再也没动。
剩下的鬼子看着中队长倒地,最后一点抵抗的劲头散了。
跑在前面的扔了步枪往芦苇荡钻,后面的顺着交通壕往二道沟退,没人再听指挥。
坦克上的机枪追着背影扫了一梭子,跑在最前的几个鬼子栽倒在沙里,剩下的钻进芦苇丛,没了影子。
……
陈勇带着工兵走上堤岸,一边排查残余地雷,一边把通道往两侧拓宽。步兵占领了鬼子的掩蔽部和碉堡,开始抢修临时工事,把缴获的机枪架到堤岸射孔里。
信号兵举起信号枪,对着舰队方向打出一发绿色信号弹。
信号弹拖着烟迹升上半空,在晨雾里格外显眼。
Z17舰桥上,吕长河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陆抗,
“司令,黄安滩前沿阵地全部拿下,工兵正在拓宽登陆通道,第一波部队伤亡很小。”
陆抗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海图上二道沟的位置,
“给周瑾发信号,第二梯队立刻起渡,按序列跟进。
令舰炮群瞄准二道沟通往滩头的公路,标定射击诸元。”
信号灯在船团之间快速闪动,后续登陆艇的引擎声陆续响起,成串的驳船从运输舰旁散开,往滩头方向压。
滩头上空,最后一批轰炸机投完弹,拉升高度绕着海岸巡航。
风从内陆吹过来,带着芦苇和硝烟的味道。
远处二道沟方向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烟尘顺着公路往滩头飘,鬼子驻守渔村的大队主力,已经收到了滩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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