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内部的警报声像是一万只尖叫鸡同时被掐住了脖子，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把每个人惊恐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充满了末日的氛围。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
失去了水之精魄的镇压，也失去了火龙地脉的支撑，那座屹立在海底几千年的“恨天国”终于迎来了它的末日。
巨大的青铜城墙在水压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种金属疲劳的悲鸣仿佛是古城的临终遗言。
随后，像是一块被巨人掰碎的饼干，那宏伟的城墙轰然断裂，激起千层泥沙。
海水倒灌，岩浆喷发。
原本被隔绝在外的亿万吨海水，此刻化作了灭世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与地底喷涌而出的赤红岩浆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一起。
“滋滋滋——轰！！！”
水与火的极致碰撞产生了无数吨高压过热蒸汽，白色的雾气瞬间填满了整个视野，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而他们这艘小小的潜艇，就是这个高压锅里唯一的一颗……在沸水中翻滚的肉丸子。
“我不行了！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开啊？！”
驾驶舱里，胖子死死抱着那根冰冷的操纵杆，整个人被颠得像是筛糠一样，脸上的肥肉乱颤，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滴，瞬间就湿透了衣领。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剧烈的震荡中移位了。
吴邪正在后舱配合张起灵封锁气密门，防止高压蒸汽渗入，驾驶的重任就这样“被迫”落在了胖子这个二把刀身上。
“天真！你快来看看！这上面全是洋文！连个方向盘都没有！全是各种仪表和拉杆，看得胖爷我眼晕！胖爷我这辈子只开过金杯，没开过这种高科技啊！”
“往上推！那是浮力控制！”
吴邪在通讯频道里吼道，声音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显得格外焦急。
他一边手里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破解系统，一边还要分神指导胖子。
“别乱按红色的按钮！那是鱼雷发射键！你想把咱们自己炸上天吗？！”
“哪个是上啊？这红的绿的一大堆！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走你！”
胖子一咬牙，心一横，把面前一排看起来像是推进器的拉杆全部推到了底，甚至还用脚踹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加速的踏板。
“嗡——！！！”
潜艇的尾部引擎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咆哮，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把胖子死死地压在座椅上，脸都被甩得变形了。
“走你——！”
潜艇像是一头失控的疯牛，在浑浊、沸腾的水流中横冲直撞。
它擦着倒塌的青铜塔尖飞过，将那塔尖撞得粉碎；又撞碎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在那漫天的蒸汽和碎石雨中，划出一条极其诡异且风骚的S形曲线，就像是在跳迪斯科。
舱内的众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各种未固定的杂物在空中乱飞。
“哎哟我去！左转！左转！前面有墙！那是城墙！”
胖子惨叫着猛打方向，眼看着潜艇就要一头撞上那面即将倒塌的青铜墙壁。
“咣当！”
潜艇的左舷狠狠地蹭在了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像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整个船身剧烈震动，仿佛散架了一般。
剧烈的震动让医疗舱里的黑瞎子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刚醒过来不久，正把苏寂死死护在怀里当人肉垫子，用自己的后背抵住舱壁，承受着每一次撞击的冲击力。
“死胖子！你会不会开？！”
黑瞎子疼得呲牙咧嘴，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他冲着通讯器大骂，声音里全是火气。
“把这核潜艇开成碰碰车，你也算是个人才！我家祖宗要是磕着碰着了，哪怕掉了一根头发，我也把你那一身肥油炼了点灯！”
“你行你来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胖子也急眼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操作，一边回怼，嗓门比引擎声还大。
“这路况你来看看！全是石头和岩浆！导航都瞎了，雷达上一片红！胖爷我这是盲开！盲开懂不懂！那是车神才有的境界！能活着就不错了！”
“别吵了！看前面！”
吴邪跌跌撞撞地冲进驾驶室，一把按住胖子想要去按那个写着“EJECT（弹射）”的红色按钮。
“前面！前面是出口！”
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前方那片混乱的混沌中，有一处水流特别湍急的地方，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上升漩涡，像是龙卷风一样卷动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通往归墟海眼的通道，也是唯一的生路。
但在那通道口，却横亘着一根巨大的、断裂的青铜锁链。
那锁链粗得像是一列火车，原本是用来锁住火龙的，此刻断裂了一端，在水流的冲击下疯狂摆动，像是一条守门的黑蟒，正好挡住了潜艇的必经之路。
如果以现在的速度撞上去，这艘潜艇绝对会变成一堆废铁，里面的人也会变成罐头里的肉泥。
“躲不开了！”
胖子绝望地大喊，双手疯狂地拉扯着操纵杆，试图让潜艇减速。
“速度太快了！刹车！刹车在哪？！这破玩意儿怎么没刹车啊！”
“没刹车！冲过去！”
张起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驾驶室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潜水服，手里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黑金古刀，眼神冷冽如冰，即使在这生死关头，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撞上去就是死！”
吴邪大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大锁链，瞳孔收缩。
“不会。”
张起灵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没有解释，直接转身走向了潜艇头部的鱼雷发射管维修口，那是潜艇头部唯一可以手动开启、让人进出的通道。
“我去。”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小哥！”
吴邪还没来得及阻拦，张起灵已经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道，反手关上了气密门。
潜艇距离那根锁链只剩下不到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巨大的水压警报声在舱内回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潜艇头部的维修舱门突然打开。
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逆着狂暴的水流冲了出去。
张起灵。
他在水中无法呼吸，四周是沸腾的乱流和巨大的水压，那种力量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压扁。
但他就像是一尊没有痛觉的神像，眼神死死锁定那根挥舞的锁链。
他双脚蹬在潜艇的撞角上，借力一跃，整个人像是一颗子弹，射向那根挥舞的巨大锁链。
黑金古刀在浑浊的水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那是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的一刀，也是麒麟血脉爆发的一刀。
“斩！”
他在心中低喝，手臂肌肉暴起，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刀锋之上。
“锵——！！！”
刀锋与青铜锁链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
这根困锁了火龙几千年的神铁，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悲鸣。
耀眼的火花在水中炸开，那是金属断裂的瞬间产生的高温。
锁链应声而断！
巨大的断链在惯性的作用下向两侧弹开，露出了中间那条狭窄的生命通道。
“就是现在！冲！”
吴邪大吼，眼睛通红，狠狠推了一把操纵杆。
潜艇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擦着断裂的锁链边缘，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甚至还能听到金属外壳与锁链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
而在它身后，张起灵的身影被湍急的水流卷住，瞬间向后抛去。
“小哥！”
吴邪眼眶欲裂，就要冲去开舱门。
“啪！”
一声闷响。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潜艇外壳上的扶手。
张起灵在最后一刻，凭借着惊人的指力和反应速度，死死扣住了潜艇外部的装甲。
他整个人被水流拖在潜艇后面，像是一面在风暴中飘扬的旗帜，承受着巨大的水流冲击，但他没有松手，眼神依旧坚定。
潜艇冲进了上升的漩涡。
巨大的离心力瞬间袭来，重力再次颠倒。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识。
只剩下那艘漆黑的潜艇，在毁灭的余波中，向着遥远的海面，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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