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风暴已经停歇，但大海依然不平静。
巨大的海浪还在翻涌，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有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透出一丝黎明前的微光。
距离归墟漩涡五海里外的地方，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焦急地等待。
那是吴家的搜救队，还有阿宁从幽都安保调来的几艘全副武装的快艇。
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开了，数十道强光柱在海面上交织扫射，试图在那片漆黑的波涛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
最大的那艘打捞母船甲板上，吴二白背着手，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乱他的白发，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他手里那两颗盘了多年的狮子头核桃，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二爷，声呐还是没有反应。”
一个负责监控的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跑过来汇报，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发颤。
“那个漩涡……消失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太大，磁场干扰太强，我们的设备根本探不到下面的情况。而且……根据计算，如果他们在下面，那艘小型潜艇的氧气储备应该已经耗尽了。就算没被压扁，恐怕也……”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吴二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吴二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却依然深不见底的海面，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难道……真的折在里面了？
吴家唯一的独苗，那个让他操碎了心的侄子；那个身手不凡、总是神出鬼没的张起灵；还有那个连他都看不透深浅的苏寂……全都出不来了？
这可是集结了九门最强战力的一支队伍啊。
如果连他们都折了，那这归墟之下，到底是何等的龙潭虎穴？
“再等等。”
吴二白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说服手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相信小邪，也相信那个瞎子。他们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只要还没见到尸体，就不算输。”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下来的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异变。
海水中仿佛有一头史前巨兽在翻身，毫无预兆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
那个水包直径足有数十米，排开了亿万吨的海水，周围的浪潮瞬间被推向四周，形成了一圈扩散的激波。
“那是什么？！”
了望台上的观察员惊恐地大喊，望远镜都差点掉下去。
“鲸鱼？还是怪兽？！水下有东西冲上来了！速度极快！”
“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海面炸开了。
几十米高的白色浪花冲天而起，像是海神发怒喷出的巨型喷泉，水雾弥漫了半个天空。
在那漫天的水雾与飞溅的浪花中，一个黑色的、呈流线型的庞然大物，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接从水里“飞”了出来！
是那艘潜艇！
它冲出来的速度太快了，甚至带着巨大的惯性冲上了几十米的半空，在灰暗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令人终生难忘的奇景。
在那艘漆黑、满是刮痕的潜艇周围，竟然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黑色的光膜。
那光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将潜艇死死地护在中心，保护着它没有在出水的瞬间因为巨大的压力差而解体。
而在光膜的表面，隐隐流转着金色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闪烁，散发着一种庄严、神圣却又带着森森鬼气的威压。
那是苏寂的力量。
即便是在深度昏迷中，她的潜意识依然在履行着之前的承诺——保护这艘船，保护着船上那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这是神明的护佑，是超越了物理规则的奇迹。
“我的天……”
吴二白张大了嘴巴，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此刻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咕噜噜滚远了。
“这就是……飞船？这还是人的手段吗？”
潜艇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狼狈的抛物线，失去了动力的它，完全是靠着惯性在飞行。
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距离母船不到一百米的海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激起的浪花甚至打湿了吴二白的唐装，母船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潜艇在水面上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那层黑色的光膜在触水的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失去了保护的潜艇像是一头精疲力竭的黑鲸，摇摇晃晃地漂浮着，发出金属疲劳的嘎吱声。
而在潜艇的尾部，一个穿着破烂潜水服的身影，正缓缓地从水中爬上艇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手里还提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黑金古刀，浑身都在往下滴着黑色的水。
张起灵。
他浑身是血，潜水服已经被撕成了条状，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口，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站在潜艇的最高处，像是一座不倒的丰碑。
他对着母船的方向，缓缓举起了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那是……胜利的手势。
“快！快救人！”
吴二白猛地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激动，甚至有些破音。
“医疗队！准备最好的医生！所有的急救设备都给我打开！快过去！一秒钟都别耽误！”
十几艘快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马达轰鸣，争先恐后。
当救援人员费力地撬开已经变形的潜艇舱门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高压蒸汽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舱内的景象惨烈得让人心惊。
驾驶室里，胖子瘫在椅子上，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双手还死死抓着那根已经掰弯了的操纵杆，身体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左转……刹车……没油了……胖爷我恐高啊……”
吴邪倒在副驾驶上，额头上撞了个大包，血流了一脸，已经昏迷不醒，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用来破解系统的笔记本电脑。
而在后舱的医疗室里，景象更是让人动容。
黑瞎子浑身是血，身上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但他依然保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他紧紧地抱着苏寂，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哪怕是在重度昏迷中，他的双臂依然僵硬得像铁箍一样，肌肉紧绷，救援人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掰开一点缝隙。
而苏寂……
她静静地躺在他怀里，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损，但皮肤却散发着一种晶莹剔透、宛如新生婴儿般的光泽。
她体内的冰火冲突已经平息，呼吸虽然微弱，却十分平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安心的笑意。
就像是一个睡美人，正在等待着王子的吻。
只不过，这个王子是个“瞎子”，是个满身伤痕、为了救她差点把命搭进去的痞子。
“都活着……”
带队的急救医生颤抖着手，检查完所有人的生命体征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大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二爷！奇迹！全是奇迹！都活着！只是力竭、脱水和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甲板上的吴二白腿一软，扶着栏杆才没坐倒。
他看着那艘满身伤痕的潜艇，看着被担架一个个抬出来的几个人，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汪家完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这次行动，不仅拿回了那个关乎终极的秘密，更重要的是，这群人活着回来了。
只要他们还在，这九门的天，就塌不下来。
“返航！”
吴二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回三亚！老子要摆这辈子最大的庆功宴！最好的酒，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统统给我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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