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想来投靠人家，想得到人家的庇护，适当的交一定的保护费，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的财富也是这样开始积累出来的。
有人连忙说："这自然是应该的！应该的！"
"林少爷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
林小龙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声音沉稳地说了下去："那在下也不给诸位绕弯子了，就一个条件——各自家族一半的财富，由我林家出面，交给我姐夫，让他收手。诸位不必拿那些所谓的田产宅院来忽悠我们，那些东西，现在不值钱，这次，只要现银，当然，若是有武学和不曾在市面流通的古籍，也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台阶下顿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窃窃私语。
一半的财富，还只要现银，虽说能拿武学和孤本去换，但是武学这个东西，才是他们的根本啊。这对任何世家来说，这都是割肉之痛。那些积累了几代人的金银、武学，要一下子拿出半数去填这个窟窿，想想都觉得心疼。
有人面露难色，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脸色难看的人，又咽了回去。
林小龙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声音依然平静："这件事，我不强求诸位，诸位可以在天启城住上些时日，慢慢想，在天启城的日子，没人会找诸位麻烦，当然——"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但在安静的雪地里却格外清晰："大概还有三天，我姐夫就该回来了。"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天。
李成安回来前，若是拿不出一个交代，他们这些人，恐怕没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天启城。
林小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门。沉重的木门在众人身后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门外的人呆立了一会儿，然后纷纷散去。
有人走在大街上，裹紧了身上的裘袍，低头快步赶路，不敢多看路人的目光。但路边的茶馆里、酒肆里、甚至路边卖炭的老翁那里，都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瞧见没？那些就是南境逃来的世家老爷们。"
"啧啧，当初他们不是挺横的吗？当初林家和隐龙山招揽他们，他们端着架子不来，现在倒好，灰溜溜地跑来求林家了。"
"活该！如今南境大乱，多少人饿着肚子，也没见他们拿一粒米出来。现在知道怕了？"
"小声点儿，人家再落魄也是世家老爷，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碾死我？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这里是天启城，他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明天官老爷就能把他们家祖坟都刨了。"
“......”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世家子弟的耳朵尖，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他们低着头，加快脚步，脸上火烧火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初林家来到天启城的时候，天启皇室确实逼迫他们做出选择。但他们并不看好林家和隐龙山，他们觉得自己的根在南境，自己的荣耀在南境，犯不着去巴结什么隐龙山、什么林家。
可现在他们也没想明白——天启皇室，怎么就真的放弃了整个南境。
没有一纸诏书，没有一句声明，就那么无声地，把南境那一大片土地，连同土地上面的世家和百姓，一起扔给了李成安。
后悔。
可惜后悔也晚了。
这几日，天州城外传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死了心——南诏老皇帝赵峥在与李成安的交战中战死，新帝赵玉清登基，割地赔款，南诏元气大伤。连南诏那样的大国都扛不住李成安的兵锋，他们这些无根无基的世家，又拿什么去扛？
当天傍晚，众人再次齐聚林家府邸，答应了林小龙的条件。
各家清点财产，交割账目，签字画押，一样一样，办得干脆利落。有人签字时手指在发抖，有人看着自家奉上的那厚厚的孤本古籍和现银，眼眶发红，但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这个时候，没人敢作假，也没人再去抱有侥幸心理，鬼知道隐龙山在自己身边有没有安插探子，到了末路，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半个月后。
李成安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天启城。
他骑在那匹乌黑的骏马上，身后跟着一小队大乾的亲兵，除此以外，他此行没有带任何的大乾军队进城。城门守卫远远地看到了他的身影，便早早地打开了城门，笔直地站在两侧，恭敬地行礼。
李成安进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着灯笼，暖黄色的光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回了自家府邸。
院门推开的时候，林倾婉正抱着念安在正堂里等着。念安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麻雀，看到李成安进来，她"呀"了一声，挣开林倾婉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爹——"
李成安一把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念安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拍着他的脸，软乎乎的，带着奶香味。
林倾婉站在门口，看着爷俩闹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走过来，替他解下肩上的披风，拂去上面沾着的雪粒子，柔声说："一路辛苦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先洗把脸吧。"
当晚，一家人吃了顿热乎的团圆饭。
念安坐在李成安腿上，用小勺子笨拙地舀着碗里的米粒，弄得到处都是，李成安也不恼，耐心地替她擦嘴、擦手，时不时喂她一口菜。林倾婉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爷俩，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深了。
李成安回到卧房，林倾婉正坐在妆台前卸下钗环。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烛火在罩子里轻轻摇曳，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润。
李成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气。
林倾婉被他闹得痒痒，笑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去了。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张熟悉的脸，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夫君，那些南境世家的事，你就真的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在一起这么久，自己夫君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了解的，换平日，断无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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