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懒洋洋的："不然呢？该杀的都杀的差不多了，这些人，虽说是墙头草，但也算明白事理。"
林倾婉转过身，面对着他，认真地说："他们当初对隐龙山和林家爱搭不理，现在倒了霉才跑来找咱们。你就不怕他们将来养足了元气，再起异心？"
李成安睁开眼，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从容："他们的根基都没了，还算什么世家？"
他松开手，走到床边坐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继续说："等将来新朝建立，之前投效隐龙山和林家的那批人，自然会成为新的权贵。世家这种东西，永远都会有的，不是这一批，就是下一批。"
他看着林倾婉，目光里有一种超出他年纪的通透："留一部分旧的世家，让他们和新贵相互制衡，总好过一家独大。现在虽说有岳父执掌大局，但岳父毕竟年纪大了，新朝那么多事情，总有一天要交出去的，将来小龙总是接手的时候，总不能无人可用，到时候权衡朝堂也方便一些。帝王心术嘛。总是要有可用的棋子才行。"
林倾婉听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北上？"
如今大乾在军队既然已经来到中域，南诏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清理南境只是顺带，迟早有一天，他是要北上的。天启当初的仇恨，他一定会报。
李成安靠在床头，闭上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这些事，等过完年再说吧。"
他顿了顿，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不过在此之前，得让我老丈人换件衣服。"
林倾婉愣了一下，一脸困惑："换件衣服？什么意思？年节的衣裳，我都已经安排人做好了，还需要换吗？"
李成安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疑惑的脸，笑意更深了，却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的慵懒："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该休息了。"
林倾婉的脸腾地红了，啐了他一口，却还是依言吹了灯，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屋里暗了下去，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砖上。
李成安伸手揽过她，她的脑袋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句："念安还在隔壁呢。"
李成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那你小点儿声，别吵着她。"
林倾婉轻轻捶了他一拳，却被他捉住了手。烛火熄了，只余一室静谧，和被角间窸窸窣窣的声响。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一片一片的，落在天启城新修的那些屋顶上，落在院子里，像是在替那些发生过的一切，轻轻地覆上一层白色的覆盖物。
......
七日后，年节将近。
天启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挂上了红灯笼，稀稀落落的，在冬日的灰白天空下添了几笔暖色。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场，屋顶上的积雪厚厚的一层，被风吹得棱角分明。
整个城池聚集了大量的行人，特别是林家府邸门口，聚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也有穿着粗布棉袄的百姓，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把门前那条不算窄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手里捧着香烛，有人捧着写着"请愿"二字的黄绢，还有人端着木盘，上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明黄色的皇袍——金线绣的龙纹，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内院，一路小跑到正堂门口，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外面来了好多人！把整条街道都堵住了！"
林天恒正坐在正堂里喝茶，手里还捏着一本账册，翻到一半。听了管家的禀报，他放下茶盏，眉头微皱："什么人？"
管家抹了把额头的汗："世家、百姓，都来了...老爷...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林天恒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账册，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大步朝大门走去。
门开了。
冬日的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门槛内，看着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最前方那几人手里端着的明黄色皇袍，面色平静，目光里却带着几分措手不及的复杂。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锦袍，一看就是南境某个世家颇有名望的大儒。他双手捧着那件皇袍，往前走了两步，在台阶下站定，声音苍老而洪亮。
"林老大人！"老者高声道，"朝廷衰败，天启皇室弃南境于不顾，如今南境民不聊生，百业凋敝，百姓流离失所！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纵观如今的南境，唯有林家，方能平此风波，今日，还请林大人站出来，开辟新朝，为我等主持公道，为南境百姓谋一个朗朗青天！"
林天恒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推辞："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南境百姓遭难，我林家自当竭尽全力相助，但建立新朝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诸位切莫再提！"
他话音未落，人群里便挤出来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林老大人！如今能来天启城的，都是我等这些还能走得动的年轻人！家中许多老人、妇孺，都无法长途跋涉，还留在南境的苦寒之地！如今那里匪患四起，粮价飞涨，无数人饿死冻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林老大人看在这天下苍生的份上，建立新朝，为南境百姓谋求一条活路！"
这话一出，人群像炸开了锅。
"为天下苍生，请林老大人建立新朝！"
"请林大人主持公道！"
"老大人，救救南境的百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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