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文瑞赠诗励学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武昌府。
这其中,估计有不少秦泽的功劳。
这位陈凡的同年,在陈凡刚到武昌时,觉得自己跟陈凡是同年,人家混得这么好,自己却只是个小小县令,他有些不好意思登门拜访。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去武昌了,谁知陈凡马不停蹄按临州府去了。
等陈凡回来就是院试,这期间,出了舞弊大案,秦泽显然也嗅到了一丝异常,在官场上十分低调,根本不提与陈凡的同年关系。
可眼看着一个月不到,陈凡屁事没有,都能出来乱逛了,而弹劾陈凡的王以纁、罗青霄此刻还在各自家中停职待勘呢。
两相对比之下,秦泽终于下定了决心,趁着陈凡来通城的机会,好一顿巴结。
等陈凡走后,他还“不小心”在各种场合感叹这位状元同年不计前嫌、励学赠诗的高义,导致现在整个武昌府的士子都沸腾了,陈凡的声望也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周边府县传去。
就在这时候,朝廷关于舞弊大案的圣旨终于到了。
王元相听到消息后,兴奋地站起道:“终于来了!”
一旁的刘泮叹了口气道:“周三近对陈凡如此宽和,想必朝廷的旨意也不会重处陈凡。可惜了。”
蒋致大笑道:“这有什么可惜的,陈凡与我们根本没有利益冲突,他一个提学,就算皇帝这次不清算他,也断然会调他回京。”
“反倒是王抚台那边,恐怕事情不小。”
王元相对蒋致大道:“艾可久那边都谈好了吧?”
蒋致大笑道:“藩台大人你就放心吧,艾可久现在无路可走,他的退路只有大人您了,只要他足够聪明,就决计不会将钱文选的死因说出去的,这样对他也没有好处。”
王元相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湖广巡抚衙门。
王以纁脸色憔悴了不少,面对前来传旨的太监,此刻的他心中忐忑,不知道接下来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而他一旁的艾可久则脸色苍白,这次整个舞弊案中,他被王元相那帮人摆了一道,可以说是整件事你最大的牺牲品。
负责杀死钱文选的狱卒已经被抓,应该早就将所有事全都吐出来了。
他授意杀害钱文选,罪孽深重,是死是流,即将揭晓。
“国家慎简抚臣,寄以一方纲纪,务在安辑士民、戢宁地方。湖广乡试舞弊一案,经钦差周三近会同抚按、三法司鞫勘明白,罪状昭然。
原湖广巡抚王以纁,身任封疆,生员聚众哗闹之时,不能弹压抚谕、消弭祸端,反暗肆挑激,坐视士民汹汹,酿成地方骚动,有负委任,法难宽贷。姑念其前功,从轻降黜,着革去巡抚职衔,降为云南永昌府同知,刻期赴任,毋得迁延。
武昌知府艾可久,身司地方,胆干法纪,授意狱卒,谋害监犯钱文选,草菅人命,情罪深重。依律,发贵州烟瘴地方充军,遇赦不宥。
其余涉案人犯,着该衙门将爰书另行奏报,分别定拟。
湖广一应善后事宜,着周三近会同新任抚臣次第料理,毋致再生事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听完这道圣旨,王以纁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愕然。
到现在他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都已经在皇帝亲政的节骨眼了,阁部重臣们看着自己递过来的刀子却不接。
任由自己贬官去了云南那种不毛之地。
不应该啊,这完全跟他想象中的结果背道而驰。
一旁的周三近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这段时间以来,朝野中像王以纁这种企图幸进之辈,犹如过江之鲫。
他原以为自己秉持公心上奏朝廷,顶多只能给陈凡免罪,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意外收获。
“难道是太后?”
周三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虽然他也不希望王氏把持朝政,但在皇帝亲政这件事上,他并不认同急于改变现状,而是觉得为了政局稳定,还是徐徐图之最好。
至于艾可久,相比于失魂落魄的王以纁,他则长长松了口气。
暗中害死钱文选,这件事钱家的人已经闹了很久,钱家听说还有个亲戚在六科充任科员,他原以为这次恐怕要判个秋后,然后他家里人会找到蒋致大,要挟蒋致大、逼迫王元相出面帮他在朝中转圜。
没想到的是,竟然只是充军。
这样一来,可操作的余地就更大了。
不过他在高兴了一阵后,又觉得索然无味。
自己好好的知府不干,偏要火中取栗,想着一飞冲天,谁知最后鸡飞蛋打,为了王元相一党做了嫁衣裳。
悔吗?
当然后悔。
其实再想一想,他也很无奈。
自己不管在王以纁心中,还是在王元相心中,都是一枚棋子。
官场上,自己若是得罪了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下场估计也比这充军好不到哪去。
如今的他只期望王元相不要食言自肥,想办法救自己脱离贵州那种不毛之地。
圣旨宣读完毕,艾可久被当场押了下去。
在他离开巡抚公堂的时候,就见王元相在蒋致大、刘泮等人的拥簇下志得意满地朝堂内走去。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不仅王元相,甚至蒋致大都没有看艾可久一眼。
瞬间,艾可久的心凉了一截。
当王元相一行来到巡抚公堂时,王以纁正在跟周三近说话。
周三近见到王元相等人到了,于是打断与王以纁的交谈,直接对宣旨太监道:“读圣旨吧。”
王以纁闻言,惊讶地看了看周三近,又看了看王元相等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楚地幅员辽阔,江汉襟要,抚臣一缺,关系一方安危。原任湖广巡抚王以纁既经降调,员缺不可久悬。
湖广布政使王元相,素谙楚中民情,历官端谨,钱粮刑名、地方事务皆熟稔于心。今特擢尔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提督军务。到任之后,务当约束属僚,安抚士民,清查乡试舞弊余党,妥帖处置善后…………………………”
王以纁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面色灰白,看向王元相,声音干涩道:“恭喜王抚台。”
王元相微微颔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位前任:“王同知路途遥远,滇西瘴险,还望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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