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巨龙阴影下的灰牙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广场上原本嘈杂的喝骂声、起哄声、窃窃私语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两根看似纤弱、却创造了神迹的手指上。
那是什么？
幻术？不对，没有一丝魔法波动。
斗气？
更不可能！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连一点斗气的光芒都没有，就像是某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这样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就挡住了一名青铜阶巅峰战士灌注了全身斗气的致命一踏。
这画面，荒诞得像是一场蹩脚的默剧，却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高文脸上的横肉在剧烈抽搐，狰狞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从残忍的狞笑变成了极度的惊骇和涨红的羞愤。
他感觉自己踹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座与世界本身相连的山脉，任凭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斗气在经脉里疯狂咆哮，那只脚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再撼动。
那股力量，不刚猛，不爆裂，却绵密得如同天地，浩瀚得让他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对方愿意，那两根手指轻轻一错，就能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一样，将他的脚踝连同小腿骨一起，拧成一团麻花。
冷汗，瞬间从他的光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张无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他甚至没有去看高文那张憋成了猪肝色的脸，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瞠目结舌的佣兵。
这些人身上，大都带着一股子血与火淬炼出的悍勇之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他看来，无论是斗气的运转方式，还是身体的发力技巧，都粗糙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乾坤大挪移心法之下，高文腿部肌肉的每一次颤动，斗气的每一次流转，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所有的发力点、所有的薄弱处，都无所遁形。
别说挡住，他甚至有上百种方法，能在一瞬间让这条腿的主人，体会到什么叫“力从脚下起，伤从天上来”。
“脚，不想要了？”
张无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高文的耳朵里。
高文浑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那可笑的尊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散去了腿上凝聚的斗气，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恐怖钳制力也随之消失。
张无忌松开了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高文如蒙大赦，踉跄着收回脚，狼狈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站稳。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黑眸的男人，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强者应有的压迫感，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可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却又让他心脏狂跳。
是了，一定是某种特殊的卸力技巧，或者是罕见的精神类魔法！
这小子肯定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魔法师！
对，一定是这样！近战法师！
高文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个台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张无忌，色厉内荏地吼道：“小子，你他妈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敢管我们赤狮佣兵团的闲事，活腻歪了是吧？”
他不敢再动手，只能放几句狠话挽回点颜面。
张无忌甚至懒得回答他，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股柔和的内劲发出，将不远处那个倒地吐血的老盾战士虚虚托起。
老兵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包裹住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便站了起来，胸口被踹中的那股火辣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这一手隔空扶人，再次让周围的佣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没人再怀疑了，这绝对是位深藏不露的强者！
高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姥姥家了。
再待下去，只会沦为更大的笑柄。
“好！很好！”他指着张无-忌，又指了指那个被扶起来的老兵，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有种！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冲着自己那帮还在发愣的手下怒吼一声：“看什么看！都他妈是死人吗？滚！”
一群赤狮佣兵团的成员如梦方醒，连忙灰溜溜地扶起地上的同伴，簇拥着他们的团长，在一片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和口哨声中，狼狈地挤出人群，消失在了街角。
“哈哈哈，高文那蠢货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活该！仗着人多天天在镇上横行霸道，这下傻眼了吧？”
“刚才那两根手指，我他妈看都没看清，高文的脚就停住了，简直跟神一样！”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议论，看向张无忌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那个被救下的老盾战士走到张无忌面前，将手中的鸢盾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抚着胸口，对着张无忌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感激：“这位大人，我叫莫里斯，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我这条腿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举手之劳。”张无忌淡淡地说道。
他不喜欢麻烦，但更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霸道行径。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兄弟几个，却是天大的恩情！”莫里斯身后那几个年轻的佣兵也围了上来，纷纷感激地道谢。
莫里斯打量着张无忌和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瑟拉娜，试探着问道：“看大人的样子，应该是刚来灰牙镇吧？是来接任务的自由佣兵？”
“嗯。”张无忌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莫里斯如果您不嫌弃，我们‘尖石小队’的这几个兄弟，愿意为您当个向导，免费为您提供镇上和周边的情报。
我们虽然实力不济，但在灰牙镇混了十几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张无忌正愁对这里一无所知，有个地头蛇引路，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看这莫里斯眼神诚恳，不像作伪，便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了。”
见他答应，莫里斯大喜过望，连忙带着张无-忌和瑟拉娜，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酒馆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风平浪静。
在莫里斯的帮助下，张无-忌和瑟拉娜很快熟悉了灰牙镇的规矩，也对周边的势力分布有了大致的了解。
到了第三天，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镇上传开。
“听说了吗？赤狮佣兵团疯了！”酒馆里，一个刚从佣兵工会回来的猎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莫里斯正向张无忌介绍着北边龙牙山脉的魔兽分布，闻言耳朵一动，脸色微微一变。
“高文那个混蛋，居然带着他手下所有的精锐，去佣兵工会接了那个挂了半年都没人敢碰的五星悬赏——狩猎‘狂暴亚龙’！”
这个消息让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什么？就凭他们？那头亚龙可是连白银阶的冒险团都团灭过好几个的狠角色！”
“高文这是穷疯了还是被驴踢了脑袋？为了那点赏金把整个佣马的，我看他就是被那天的事刺激到了，想gaogedaxinwen找回场子！”
莫里斯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凑近张无忌，低声说道：“大人，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高文这个人我了解，有勇无谋，但最是睚眦必报。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带人出镇，不像是去拼命，倒更像是在……演戏给谁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我怕，他这是冲着您来的。正面打不过，就想用别的阴招。”
张无忌端起桌上的麦酒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让他微微皱了下眉。
阴招？
在以前的江湖里，他见过的阴谋诡计，比这镇上的石头都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又过了两天。
午后，灰牙镇的居民们正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突然！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酒馆里的酒杯被震得叮当作响，桌椅剧烈摇晃，许多人都站立不稳，惊慌地冲到了街上。
整个灰牙镇，仿佛置身于一艘风暴中的破船，剧烈地颠簸着。
“地震了！？”
“快跑啊！”
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张无忌第一时间护住瑟拉娜，稳稳地站在原地，他脚下仿佛生了根，任凭大地如何摇晃，身形都纹丝不动。
他皱起眉头，抬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北方，龙牙山脉。
这股震动，不像是地壳运动，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用无与伦比的力量一下下地猛烈撞击着大地。
震动持续了十几息才缓缓平息，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镇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吼。
“龙——！龙发疯了！！”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佣兵，连滚带爬地从镇外冲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赤狮佣兵团的红色锁子甲，但已经破烂不堪，胸口一个巨大的爪印深可见骨。
他脸上满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神志已经彻底崩溃，一边跑一边嘶吼：“快跑啊！它过来了！受伤的龙……它疯了！！”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镇上的警钟被疯狂敲响，各大佣兵团的头领们脸色煞白地冲上镇子最高的哨塔。
张无忌和莫里斯也跟了上去。
哨塔上，一架炼金望远镜已经被架好。
一名佣兵团长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莫里斯抢上前去，将眼睛凑到目镜上，下一秒，他的呼吸也停滞了。
张无忌没有去看望远镜，以他的目力，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远方地平线上那道正在飞速逼近的恐怖身影。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兽。
体长接近百米，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践踏，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悲鸣。
它身上覆盖着厚重的、如同黑铁浇筑的鳞甲，但此刻，它的左侧腹部，却有一个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暗红色的龙血像小溪一样不断流淌。
一头受伤的亚龙！
它一边疯狂地奔跑，一边不受控制地向四周喷吐着毁灭性的龙息。
橘红色的火焰洪流将沿途的一切都化为焦土，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轨迹。
它的目标，赫然正是灰牙镇！
而在它身后更远处的山脊上，张无忌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了高文，和他手下那些赤狮佣兵团的精锐。
他们并没有溃逃，而是在不远不近地吊着，其中一人手中高举着一个奇特的炼金装置，正不断发出一道道刺目的红光，照射在亚龙的伤口上，似乎在用某种方式不断刺激和引诱着这头发狂的巨兽。
祸水东引！
这个疯子！他竟然想拖着整个灰牙镇给他的愚蠢陪葬！
“快！快去打开西门！我们从西门撤！”
“放屁！西门出去是戈壁，只有北门通往帝国大路！必须从北门走！”
“让你们血斧的人先走？凭什么！我们黑蛇的人还没动呢！”
哨塔之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各大佣兵团的头领们为了争夺唯一安全的北门的优先撤离权，已经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直接拔出了武器，互相威胁。
彻底的混乱之中，没人组织防御，没人想着如何应对，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逃命。
看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毁灭阴影，听着耳边自相残杀般的争吵，张无忌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缓缓走下哨塔，来到混乱的广场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九阳真气提至丹田，猛然张口，发出一声断喝。
这一声，他没有用上佛门狮子吼那般震慑心神的霸道威力，只是纯粹地将内力灌注于声音之中，让其远远地传荡开去。
“想活命的，就拿起武器跟我来！”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哗、嘶吼与争吵，精准地送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嘈杂的广场，为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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