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庭。
曦脚踏虚空，周身战意凝成实质。
他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在震颤，脚下的仙雾被压得向两侧翻卷，露出一条笔直的路。
仙庭上下，没有一人阻拦。
公子挑战太子，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是仙庭立了万古的规矩。赢了，便是新太子。
输了，不再是仙庭的公子。
自此离开古仙庭。
无数道神念在仙庭上空交织。
“大公子终于回来了！”
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真仙落了泪。
他是帝鸿仙王的旧部，万古前便跟在帝鸿身后，亲眼看着这个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回来又能怎么样？”旁边有人叹气，“断天墟一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的实力要比大公子强。”
“那可不一定。那一战，大公子全程碾压那神族皇子，剑光一道接一道，劈得那焚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不过那神族皇子有纪元之力傍身，根本杀不死，所以大公子才赢得那么艰难。太子不一样。他身上定有他娘洛仙子留下的、能对付纪元的至宝，所以才那般轻松。要是大公子和太子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可太子如今是清瑶仙君亲封的……”
“那是清瑶仙君封的，不是打出来的。我古仙庭历来都是年轻一辈最强者坐太子位。大公子若赢了，那名分便该是他的。”
人群越聚越多。
仙山之上，云海之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红着眼眶，有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烈霄、元极、无量三位仙王立于虚空。
烈霄抱着斧头，眉头皱着。
他盯着曦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大公子的实力似乎又变强了。奇怪，明明还是大圣。”
元极也皱着眉：“会不会是盘古血的原因？”
无量摇头：“除了盘古血，还能有什么让他的实力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多？”
烈霄又看了几息，忽然眯起眼：“不对。你们难道没发现，大公子体内有一种力量正在觉醒？”
元极和无量同时一怔。
“什么力量？”
烈霄没有答。
他只是盯着曦的身影，那双眼里的神色越来越沉。
曦行至揽月殿上空，止步。
他站在半空，低头看着那座殿宇。
他原本不想争这个太子之位。
他回仙庭，是为了帝鸿。
他记得帝鸿仙王把自己成帝的造化推到他面前的那天。
那团光在桌上悬着，里面有三千大道的影子，有万古难求的机缘。
他不敢接，帝鸿却说，这东西可以让你觉醒盘古血，可以让你找到你爹的下落。
如今，那个老仙王被关进了镇仙塔。
罪名是勾结薛晏、忘钧，贪墨长生物质千万年。
曦不信。
帝鸿仙王会贪那点长生物质？
那个愿意把成帝的造化拱手让人的老家伙，会为了千万年长生物质去勾结一个看库房的？
可君傲偏偏就这么判了，当着仙庭上下的面，昭告四方。
曦望着脚下的揽月殿，心中思绪万千。
“你不是想为自己的太子名位立威吗？”
“那我便正大光明地击败你。”
曦缓缓握紧了拳头。
盘古血在体内奔涌，混沌光芒若隐若现。
而在那光芒深处，一道比盘古血更古老、更深沉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这一刻，整个古仙庭的修士都被惊动了。
连正在炼化天心印记的清瑶仙君，也从入定中醒来。
“曦的体内……”清瑶的声音很轻，落在空荡荡的殿宇里，“这股气息……是造化玉碟？”
她着实被惊住了。
造化玉碟。
盘古大神的三大混沌至宝之一。
刻录着完整的三千大道。
万古以来，不知多少修士在寻它，无人得见。
传说得造化玉碟者，便得三千大道之真谛。
若悟透其中玄机，便是证道成仙帝，也未尝不可。
“原来帝鸿当年得到的造化，便是这造化玉碟。”清瑶缓缓道，“他把这造化给了曦。”
她沉默了一阵，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君傲身上有开天神斧斧刃所化的盘古幡。曦身上有造化玉碟。盘古幡主破灭，造化玉碟主造化。一破一立，一攻一守。这一战，还真不好说了。”
揽月殿外。
梅映雪带着众女站在白玉阶下。
她们原本在殿内调息，曦的气息一到，所有人便都出来了。
此刻，梅映雪仰头看着半空那道白衣身影，心里莫名地不安。
那是一种从生命本源深处泛上来的压迫感，与在断天墟初见曦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曦强则强矣，可还是个人的范畴。
此刻的曦站在半空，周身混沌光芒若隐若现，像是一尊远古的神祇正从他体内一点一点醒过来。
柳如烟站在梅映雪身侧，右手攥住了袖口。
沈知微脸色发白，屠苏苏眉头紧锁
。怀安、阿青、阿水几人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天妒剑在梅映雪体内嗡嗡震颤，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映雪姐姐。”杨灵月小声开口，“曦公子怎么会这么强……”
梅映雪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曦，落在揽月殿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揽月殿的门缓缓打开。
君傲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素白长袍，面色平静。
他抬头，迎着月光，看着悬在半空的曦。
两人隔着百丈虚空对视。
揽月殿前的风停了。
仙雾也停了。
整座仙庭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连那些四散的神念都屏住了。
“你想挑战我？”
“不错。”
君傲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曦眼底压着的东西......怒、恨，还有替老仙王不平的怨。
那东西搅在战意里，像浑水入了清流。
“天色已晚。明日再战如何？到时候万众瞩目，也赢得光彩。”
说完，不等曦回答，转身看向梅映雪众女。
“娘子们，该歇息了。”
他迈步往殿内走。
曦的声音从半空压下来：“为何避战？”
君傲回头。
“不是避战。是你刚才的心境乱了。你身上的战意不纯粹了。”
曦沉默。
君傲说得对。
刚才他满脑子都是帝鸿仙王被关进镇仙塔的事。
战意里夹着怒，夹着恨，夹着替老仙王不平的怨。
这样的战意，不纯粹。
曦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乱糟糟的东西被压了下去，盘古血重新平稳地流淌。
“好。”他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明日，斩仙台一战。”
此言一出。
仙庭众人脸色大变。
“斩仙台？”
“大公子把擂台定在斩仙台？”
“那是太阿仙帝所留，万古以来，仙庭弟子间的死斗都在那里进行。上了斩仙台，即决高下，也定生死……”
“大公子这是要拼命啊！”
人群炸了。
有曦的支持者脸上露出狂热之色，有太子的拥护者脸色铁青。
更多的人只是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斩仙台。
那三个字压在仙庭上空，像一块万斤巨石。
君傲看了曦一眼。
“行。明日，斩仙台。”
他转身走进揽月殿，殿门合拢。
曦悬在半空，看着那扇合拢的殿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深处。
仙庭上下，一片哗然。
“斩仙台……大公子这是要拼命啊！”
“太子答应得也太痛快了。他难道不知道斩仙台的规矩？”
“完了完了，这一战不管谁赢，仙庭都要折一个天骄。”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夜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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