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水镜闪影,紫袍凝霜
水镜的流光猛地一颤。
原本映着东码头渔火的镜面,骤然泛起一层白雾,雾霭散去时,画面里多出一道突兀的紫影。
谢栖白捏着麦饼的手顿住。
那道紫袍身影立在老周的渔船头,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一块玉笏,笏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却仅凭一个站姿,就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那是什么人?”谢栖白的声音沉了下去。
许玄度飘到柜台边,魂雾拂过镜面,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天道司的巡使。”鬼修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忌惮,“执掌三界因果异动,专门盯梢像我们这样的‘规则漏洞’。”
谢栖白的眉峰拧成川字。
他想起追杀自己的人喊出的“天道司”,想起父亲留下的铜钥匙和没写完的纸条,心脏猛地一沉。
这巡使,是冲老周来的?还是冲万仙典当行来的?
水镜里的紫袍人动了。
他抬手,指尖拂过渔船的船帮,玉笏上的云纹亮了亮。原本修补完好的船板,竟隐隐泛起裂纹,像是有看不见的线,在拉扯着因果的走向。
船板的裂纹越来越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老周蹲在船头补网,浑然不觉身后的异状,嘴里还哼着凡界的渔歌,调子轻快,却和眼前的危机格格不入。
“他在动因果。”谢栖白的眼尾,淡红的因果纹隐隐发烫,“他想把老周的好运,再掰回去?”
“不止。”许玄度的算盘珠子噼啪一响,算珠碰撞的脆响,敲碎了店内的寂静,“他在溯源。好运置换的因果线,最终会牵到当铺——他在找我们的位置。”
谢栖白猛地攥紧拳头。
麦饼的碎屑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因果木柜台上。柜台轻轻震颤,木纹里的暖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某种外力的窥探。
那暖光越亮,紫袍人玉笏上的云纹就越盛。
一明一暗的光芒较劲,水镜的镜面开始扭曲,渔火的光影被拉成诡异的长条,老周的渔歌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卡壳的留声机。
“这巡使的修为不低。”许玄度的魂雾凝了凝,“至少是神官级别,比之前追杀你的那些杂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谢栖白没说话。
他盯着水镜里的紫袍人,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间的铜钥匙。钥匙发烫,像是在呼应柜台的震颤。
就在这时,水镜里的紫袍人忽然侧过头。
虽然看不清脸,但谢栖白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镜面,穿透了界隙的雾霭,直直落在了万仙典当行的牌匾上。
那视线里,带着审视,带着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有意思。”
一道淡漠的声音,竟透过水镜传了过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像是淬了冰。
“温景行的儿子……果然有点意思。”
话音落时,水镜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光点溅在谢栖白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因果木柜台上。柜台发出一声闷响,暖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许玄度的魂雾晃了晃,低声骂了一句:“好霸道的因果之力,直接震碎了水镜的溯源阵。”
谢栖白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知道。
麻烦,不是找上门了。
是早就盯上他了。
父亲的失踪,天道司的追杀,还有眼前这个巡使……这一切,都和万仙典当行脱不了干系。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光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只能正面接招。
第二节谱书藏秘,魔影窥踪
后堂的暗格,藏在因果树幼苗的花盆底下。
谢栖白掀开花盆,指尖触到暗格的铜锁时,锁芯竟自动弹开。是父亲留下的机关,认主的。
他取出那本泛黄的因果谱书,书页边缘已经磨损,翻起来沙沙作响,封皮上写着“万仙典当行第三十七代掌东主温景行”,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谢栖白坐在门槛上,借着廊下的微光翻页。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典当记录,大多是凡人的琐碎愿望——典一头牛换半载平安,典一段记忆换故人相逢,典十年寒窗换一朝金榜。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写着典当的代价和反噬的可能。
父亲的字迹,一丝不苟。
翻到第三十七页,谢栖白停住了。
那是一条修士的典当记录——典半颗道心,换宗门百年气运。记录后面的小字,却被墨汁糊住了,只隐约能看清“青玄宗”三个字。
青玄宗。
柳疏桐的宗门。
谢栖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往后翻,后面的几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墨汁都晕开了。
“天道司欲夺当铺,因果本源界将乱。”
“吾儿栖白,若见此书,切记——规则非天定,情可破因果。”
“魔界,蚀魂渊。”
最后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汁浸透了纸背,在书页上印出一个深深的痕迹。
魔界。蚀魂渊。
谢栖白的指尖摩挲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困惑。父亲去魔界做什么?是躲天道司的追杀,还是有别的目的?
魔界是因果紊乱之地,是天道司的禁地,那里的因果线乱得像一团麻,连许玄度都不敢轻易踏足。
“魔界是因果紊乱之地。”许玄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魂雾卷着一丝凉意,吹得谢栖白的头发微微晃动,“也是天道司的禁地。”
谢栖白回头看他。
“我父亲……在魔界?”
“不好说。”许玄度摇了摇头,魂雾里的眉眼模糊不清,“温景行当年消失前,典当了自己的神魂,换了一道封印。封印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魔界的蚀魂渊,确实有他的气息残留。”
谢栖白的心沉了下去。
典当了神魂……那父亲现在,是生是死?
神魂离体,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残魂,游荡在魔界的蚀魂渊里,永无宁日。
他握紧谱书,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谱书的书页忽然自动翻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最后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片桐叶,又像是一道剑痕,边缘带着细碎的缺口,和柳疏桐眉心间的浅疤,一模一样。
谢栖白的目光凝住。
桐叶……柳疏桐?
这个标记,和柳疏桐的伤疤,竟有几分相似。
难道父亲的失踪,和柳疏桐的青玄宗灭门案,还有关联?
“这是……”许玄度凑过来看了一眼,魂雾猛地一震,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青玄宗的护宗印记!”
谢栖白猛地抬头。
“青玄宗?”
“没错。”许玄度的声音带着震惊,还有一丝惋惜,“当年青玄宗覆灭时,护宗印记就消失了。据说那印记是用宗门创始人的道心炼化的,能护佑宗门百年,怎么会出现在温景行的谱书里?”
谢栖白的脑海里,闪过柳疏桐昏迷时的低语——青玄宗,天道司,灭门。
无数碎片,像是要拼在一起,却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父亲当年,是不是和青玄宗有过交易?是不是帮青玄宗挡过什么?
那道护宗印记,是不是父亲留下的?
“当年青玄宗覆灭,是不是和天道司有关?”谢栖白追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许玄度沉默了片刻。
“是。”他的声音很轻,“天道司说青玄宗私改因果,霍乱三界,派神官围剿。但没人知道,青玄宗到底改了什么因果。”
谢栖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低头看着谱书上的桐叶标记,又想起柳疏桐眼底的灰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了青石板。
谢栖白猛地站起身,将谱书揣进怀里,反手握住了铜钥匙。
钥匙的尖端,泛着淡淡的金光。
第三节灰雾翻涌,剑指虚空
练剑场的青石板上,落满了断裂的剑穗。
柳疏桐拄着剑,半跪在地上,青衣的下摆被汗水浸透,黏在纤细的腿上,露出的脚踝,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她的额头青筋暴起,眼底的灰雾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正顺着眼角往下淌,落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淡淡的白烟。
是魔性在躁动。
天道司巡使的气息,刺激到了她体内的魔功。
“柳疏桐!”
谢栖白快步冲过去,伸手想扶她。
柳疏桐却猛地抬头,眼底的灰雾里,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她挥剑,剑锋擦着谢栖白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
“别碰我!”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喉咙里撕扯,一个清冷,一个暴戾。
谢栖白停住脚步,没有后退。
他看着柳疏桐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剑身在她手里剧烈地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剑身上的“桐”字,泛着淡淡的血光。
“是天道司的巡使,刺激到你了?”谢栖白的声音放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他刚才在窥探当铺,提到了我父亲。”
柳疏桐的动作顿住。
灰雾翻涌得更厉害,却隐隐透出一丝清明。
天道司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她的魔性。
“天道司……”她喃喃自语,眼底闪过痛苦的神色,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上来,“他们毁了青玄宗,杀了我师兄,现在……又要来毁你吗?”
谢栖白的心猛地一揪。
他往前走了两步,慢慢蹲下身,与柳疏桐平视。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灰雾里,藏着恐惧,藏着愤怒,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坚定,“有我在,没人能毁当铺,没人能伤你。”
柳疏桐的睫毛颤了颤。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穿过灰雾,落在石板上,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那滴眼泪,是透明的。
没有被魔性污染。
谢栖白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柳疏桐眼角的灰雾。指尖触到她的皮肤,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寒玉。
“万仙典当行的规矩,是我定的。”他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这里,没有‘拖累’,只有‘因果羁绊’。你典了道心,我接了你的因果,我们就是一路人。”
柳疏桐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看着谢栖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盛着界隙的星光,能驱散她眼底的灰雾,能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就在这时,她腕上的银线,忽然亮了起来。
细细的银线,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缠绕着她的手腕,那光芒越来越盛,映得她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
许玄度不知何时飘了过来,看着那银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同心情丝,终于有动静了。”
谢栖白的目光落在银线上,心里一动。
这根银线,是他捡到柳疏桐时,她腕上就戴着的。许玄度说,这是同心情丝,需以真情滋养,方能觉醒。
现在,它终于觉醒了。
柳疏桐低头,看着腕上的银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
“能护你性命的东西。”许玄度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是能绑住他的东西。”
谢栖白的脸,微微泛红。
他刚想说话,当铺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呼喝,粗鄙不堪。
“就是这里!万仙典当行!”
“新掌东主是个毛头小子,抢了它!咱们就能在界隙立足了!”
“冲进去!值钱的东西都拿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还有流民的叫嚣声。
柳疏桐猛地抬头,眼底的灰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
她握紧剑柄,站起身,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她与谢栖白背靠背站着。
青衣与素衣,在廊下的微光里,凝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来了。”柳疏桐的声音冷冽如剑,“界隙的流民,想趁火打劫。”
谢栖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因果谱书,又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钥匙的金光,越来越盛。
“正好。”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又带着掌东主的沉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廊下。
“让他们见识见识,万仙典当行的规矩。”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流民的狂笑。
而界隙的雾霭深处,那道紫袍身影,正静静地立着,玉笏上的云纹,亮得刺眼。
他在看。
看这场闹剧。
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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