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剑气失控,因果温养
后堂练剑场的青石板,裂了道指宽的缝。
柳疏桐拄剑而立,青衣下摆沾着点点黑血。
她刚收剑,胸口就猛地一闷,喉咙里涌上腥甜。指尖的力道松了松,长剑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
眼底的灰雾又浓了。
比昨夜紫袍人窥探时,还要重三分。
“魔性反噬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谢栖白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他端着一碗药,瓷碗边缘冒着热气,药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清气,飘在界隙微凉的风里。
柳疏桐抬眼,目光掠过他素白的衣角,落在他指尖那抹淡金的精血痕上。
那是画因果契时留下的印记,也是昨夜帮她压下魔性时,再度亮起的光。
“不用你管。”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弯腰去捡剑的动作,却因为脱力,踉跄了一下。
谢栖白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腕窜上来。
柳疏桐的身子,烫得吓人。
“许玄度配的固本汤,加了凝神草,能压魔性。”
谢栖白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再硬撑,道心碎片会彻底溃散,到时候,就算想赎当,都没机会了。”
柳疏桐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瓷碗里深褐色的药汁,又想起昨夜自己魔性发作时,差点伤了他的画面。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用指尖的淡金光芒,一点点抚平她眼底的灰雾。
代价,是他眼尾的因果纹,红得快要滴血。
“代价是什么?”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万仙典当行,从没有免费的东西。”
谢栖白笑了笑。
他把药碗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
“你忘了?”
他挑眉,眼尾的红纹,淡得几乎看不见,“你说过,要帮当铺做事抵偿。一碗药,算不得什么。”
柳疏桐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
药汁的温度,透过瓷碗,一点点暖了她冰凉的掌心。
她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舌尖,却奇异地,让胸口那股灼烧般的闷痛,缓解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一声轻响。
是因果木柜台的震颤声。
谢栖白的脸色变了变。
他转头看向前堂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那震颤的频率,不像是有人叩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探当铺的因果线。
“你先歇着。”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往前堂走。
柳疏桐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根微微发亮的银线。
同心情丝的光,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银线。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或许,有他在,自己真的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前堂的震颤声,越来越响。
因果木柜台的木纹里,那点暖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谢栖白的脚步,顿在了门槛上。
他看见,柜台的镜面里,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正贴着当铺的门,鬼鬼祟祟地窥探。
第二节赎当秘辛,执念难消
因果木柜台的镜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涟漪。
那道黑影,在涟漪里晃了晃,就消失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
许玄度的魂雾,从柜台后飘出来,眼底带着凝重。
“是界隙的流民探子。”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冷意,“谢青芜退兵前,放了话,要看看你怎么改规则。这些人,是来探虚实的。”
谢栖白走到柜台前,指尖抚过冰凉的木面。
木纹里的暖光,渐渐平息下来。
“改规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低声道,“得先让他们明白,当铺不是害人的地方。”
许玄度嗤笑一声。
算盘珠子噼啪一响,算珠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前堂里,格外清晰。
“说得容易。”
他道,“索债盟的人,哪个不是被因果反噬过的?谢青芜丢了成仙机缘,孟云岫典了宗门气运,还有那个剑修林苍……”
许玄度的话,顿了顿。
谢栖白的眉峰,拧了起来。
林苍的事,是他接手当铺以来,第一次遇到的重度反噬。
典当全部情感,换来的复仇之力,终究是饮鸩止渴。
“林苍的道心,还能救吗?”
他忽然问。
许玄度沉默了片刻。
“能。”
他吐出一个字,“代价是,典当十年的寿元,外加一缕至纯的因果力。”
谢栖白的心,沉了下去。
十年寿元,对一个已经失去情感的剑修来说,不算什么。
可那缕至纯的因果力,只有掌东主能提供。
代价,是他自身的因果线,会变得脆弱。
“柳疏桐的道心,赎回的代价是什么?”
谢栖白又问。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许玄度的算盘,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谢栖白,眼底的神色,复杂得很。
“无上道心,三界罕见。”
他缓缓道,“赎当的代价,是十倍偿还——十年修为,百年气运,再加……一份双向的因果羁绊。”
谢栖白愣住了。
双向的因果羁绊?
“意思是,”他迟疑着开口,“需要另一个人,和她绑定因果?”
“没错。”
许玄度点头,“一旦绑定,她的魔性反噬,会牵连到你。她的道心复苏,你也会受益。”
谢栖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牵连?
他想起昨夜帮她压下魔性时,自己眼尾那抹灼痛的红。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的因果,就已经缠在一起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问。
许玄度摇了摇头。
“没有。”
他道,“这是因果法则的铁律。等价交换,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谢栖白沉默了。
他靠在柜台上,看着窗外界隙翻涌的白雾。
雾霭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万仙典当行。
天道司的紫袍人,索债盟的探子,还有那些觊觎当铺的流民。
麻烦,一个接一个。
而柳疏桐的赎当代价,更是把他,推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绑定因果,意味着他要和她一起,承受魔性反噬的痛苦。
可不绑定,她就只能一步步走向堕魔的深渊。
“你在想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谢栖白回头。
柳疏桐站在门槛边,青衣的下摆,已经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的手里,握着那把刻着“桐”字的长剑。
眼底的灰雾,淡了很多。
“在想,怎么帮你赎回道心。”
谢栖白没有隐瞒。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代价很大,但我会帮你。”
柳疏桐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她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那片冰封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她的长发,也卷起他素白的衣角。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前堂的因果木柜台,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木纹里的暖光,亮了起来。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第三节剑鸣惊心,信任初萌
界隙的风,越刮越急。
吹得当铺的窗棂,吱呀作响。
柳疏桐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谢栖白眼底的光,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不拖累”,不过是自欺欺人。
从他用因果力护住她残魂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一路人了。
“不用你帮。”
她开口,声音里的冷意,淡了几分,“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还。”
说着,她转身,想走回练剑场。
手腕上的银线,却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光,从银线里蔓延出来,缠上了谢栖白的指尖。
柳疏桐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银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同心情丝的牵引?
谢栖白也愣住了。
他看着指尖那抹柔和的光,又抬头看向柳疏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就在这时,柳疏桐的手腕,猛地一麻。
一股失控的剑气,从她的掌心,顺着长剑,喷涌而出。
长剑嗡鸣着,挣脱了她的手,化作一道青影,直奔谢栖白的眉心而去。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许玄度的魂雾,猛地炸开。
“小心!”
他惊呼出声。
柳疏桐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伸手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魔性又在作祟。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影,越来越近。
剑锋上的寒光,映着谢栖白那张错愕的脸。
完了。
她想。
自己还是,伤了他。
可下一秒,她却看见,谢栖白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奔袭而来的青影,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惊讶。
甚至,他还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在说,没事。
柳疏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就在长剑的剑尖,距离谢栖白的眉心,只有一寸的时候。
他指尖的淡金精血痕,忽然亮了。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
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轻轻接住了那道失控的青影。
长剑的嗡鸣声,渐渐平息。
青影消散,长剑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剑气,也随之溃散。
柳疏桐身体里的那股滞涩感,瞬间消失了。
她踉跄着,扑到谢栖白面前。
“你为什么不躲?”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后怕,“你会死的!”
谢栖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了。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指尖的温度,很暖。
“我相信你。”
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是界隙的春风,“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柳疏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许玄度飘到他们身边,看着地上的长剑,又看了看柳疏桐腕上发亮的银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魔性失控,是因为同心情丝的觉醒。”
他缓缓道,“它在认主。”
柳疏桐低头,看着腕上那根,亮得如同星河的银线。
心里的那些芥蒂,那些防备,那些因为道心缺失而产生的自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谢栖白,看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的光。
忽然明白,什么叫因果羁绊。
不是拖累,不是负担,而是信任。
是哪怕身处黑暗,也知道,有人会为你,点亮一盏灯。
就在这时,当铺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粗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我们是索债盟的人!限你们一炷香之内,交出万仙典当行的掌东主!否则,我们就烧了这破当铺!”
柳疏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握在手里。
眼底的灰雾,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
谢栖白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看来,”他低声道,“我们的规矩,是时候,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界隙的雾霭深处,那道紫袍身影,再次出现。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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