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抢救室。
旁边的小休息室里。
周成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则是患者既往的所有病历资料。
此时，周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开始从头一点点梳理整个患者的病情脉络。
患者刚刚血氧骤降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浮现。
“血氧突然下降，首先考虑的肯定是呼吸系统的问题，或者是呼吸肌的问题。”周成低声自语。
既往的胸部CT、肺功能检查报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患者的呼吸系统确实存在轻微异常，但那些异常程度，远远不足以引发如此凶险的急性呼吸衰竭。
“从既往检查的结果来看，患者的呼吸系统有问题，但很有可能不是原发的疾病所在。”
周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把常见的能引起呼吸衰竭的疾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吸入性肺炎、哮喘急性发作、肺栓塞、气胸……
每一种都结合患者的病历、检查结果逐一比对，又逐一排除。
常规的疾病，周成都想了一圈，甚至连一些不那么典型的并发症都考虑到了，可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完美契合患者症状的诊断。
结合患者的病历，似乎排除了大部分的疾病，只剩下一些罕见病的可能性。
“那还有一些罕见的引起呼吸衰竭的疾病，有什么呢？”周成没有陷入空想。
他清楚，罕见病的诊断离不开文献支撑，当即开始在权威医学数据库里查找相关资料。
他找了大半个小时，期间只起身去了一趟厕所。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症状高度相似的疾病，那就是神经元核内包涵体病。
周成立刻点开相关文献，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文献资料中明确显示，这个病确实会出现发作性脑病，还常常伴随神经系统的异常，与患者此前的部分症状完美契合。
再加上患者外院肌电图提示多发性运动感觉神经病，种种线索叠加在一起，让他心头一振。
神经元核内包涵体病不能排除！
可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突然想起，神经元核内包涵体病在影像上有个特征性的“尿布征”。
所谓尿布征，其实就是磁共振检查中额叶皮层DW序列出现的高信号，这是诊断该疾病的重要依据之一。
但患者在外院已经做过完整的磁共振检查，报告上明确写着脑部影像未见明显异常，没有任何符合“尿布征”的表现。
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一个可能性，再次被周成自己给否认了。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漆黑的隧道里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拼尽全力朝着光亮奔去，却在即将抵达时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心中涌起希望被硬生生掐灭的失落感。
但是，周成没有就此放弃，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继续翻看了一篇又一篇相关文献。
从罕见病数据库到国外的病例报道，几乎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可始终没有找到另一个可疑的诊断。
不过，周成并没有太过失望，毕竟患者在外院已经治疗了大半年。
国内好几家有名望的三甲医院都去过，接诊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
要是被他这么轻易就找到最终诊断，那他反而要怀疑一下那些医院的诊疗水平了。
就在周成准备换个思路重新梳理病情时，抢救室的紧急呼叫铃突然响起。
又有新的患者送来了！
周成立刻收起所有情绪，起身快步走向抢救室，暂时停止了脑海中的头脑风暴，迅速切换到接诊模式。
……
被送进来的患者是由市里面一家养老院的护工陪同而来的。
推床被推进抢救室时，患者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里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周成快速上前，一边查看患者的状态，一边向护工询问病情。
护工语速急促地介绍着：“医生，他今年大概六十岁，有智力缺陷，平时说话也不太清楚。”
“这几天我们给他煮大枣粥吃，他吃饭急，从来都不嚼碎就咽下去，大概一周前开始，他就说肚子胀，也不排便了。”
“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做了腹部CT，说是胃和小肠里有着10多枚枣核，我们辗转了三家医院，消化内镜科和普外科的医生都不敢收，最后有人推荐我们来你们医院急诊科试试。”
周成接过护工递来的腹部CT报告，快速浏览起来，目光落在影像图上，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CT影像上清晰地显示，患者的胃腔和小肠内，散落着十几枚枣核，有的嵌在胃壁上，有的顺着肠道往下走，还有几枚卡在了小肠的狭窄处。
周围的肠管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扩张、水肿。
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外院的医生不敢收。
消化内镜只能到达胃和十二指肠的下段，根本够不到小肠深处的枣核，无法通过内镜将枣核取出。
可如果做外科手术，要想把所有枣核都取出来，势必要切开多处肠管。
一旦切除的肠管过长，就有可能导致短肠综合征，后续患者的消化吸收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终身依赖营养支持，风险极大。
更让他头疼的是，护工说患者没有明确的家属，平时一直住在养老院。
可他在急诊科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情况的隐患。
别看现在患者没什么家属露面，可一旦患者在医院出了任何意外，哪怕是病情本身的进展，都有可能突然冒出一大群所谓的“家属”，纠缠不休，甚至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给诊疗工作带来更多麻烦。
周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顾虑，目光重新落回患者身上。
还是先按部就班地进行治疗，先查体吧。
他先轻轻按压患者的腹部，询问着疼痛的部位和程度。
不过，周成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着最佳的诊疗方案。
既要尽快取出枣核，缓解患者的痛苦，又要最大限度地降低手术风险，还要提前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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