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梆子声穿透薄雾,远远传来。
林晚照几乎是立刻惊醒——前世赶稿养成的生物钟让她对“死线”有着刻入骨髓的敏感。
如今,她的死线变成了每日八小时的“贤良KPI”。
她躺在床上没动,先看了眼系统面板:
【昨日贤良指数:0.1/8(未达标)】
【惩罚状态:轻微头痛(持续中)】
【累计未达标次数:1】
太阳穴处隐隐作痛,不剧烈,但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提醒她系统的存在绝非幻觉。
“才人,您醒了?”春桃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今日感觉可好些?”
林晚照缓慢侧身,用肘部撑起上半身,这个动作她昨晚睡前练习了十几次——既要显得虚弱无力,又不能真的用不上劲摔回去。
“好些了……”她声音放得轻软,尾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扶我起来吧。”
春桃忙放下盆子过来搀扶。林晚照借着她的力起身,双脚落地时故意晃了晃,春桃立刻紧张地扶稳她。
「检测到宿主行为:模仿‘弱柳扶风’起身姿态。完成度75%,贤良指数+0.1。」
林晚照心中稍定,有评分反馈就好,至少知道系统吃哪一套。
洗漱是个技术活。
春桃拧了帕子递过来,林晚照接过,没有像前世那样胡乱抹脸。而是先展开帕子,轻轻按在额头上,停顿两秒,再缓缓向下擦拭脸颊。动作慢得像放了0.5倍速。
擦完脸,她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梳头。
春桃要帮忙,她轻声拒绝:“我自己来……活动活动手指。”
她拿起木梳,从发尾开始,一小绺一小绺地梳通。每梳一下都停顿片刻,仿佛在感受发丝质感,又像是在酝酿什么闺阁愁思。
「梳妆仪态娴静,+0.2。」
很好!林晚照继续加戏:梳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对着镜中模糊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才人为何叹息?”春桃果然接戏。
“无甚……”林晚照垂眸,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只是想起家中妹妹,此时也该晨起了。”
原身确实有个小两岁的妹妹,记忆中姐妹感情尚可。这个切入点既合理又能刷“思亲情深”的人设分。
「提及家人,情感流露自然,符合‘温婉’子项。+0.3。」
贤良指数跳到0.6。
早膳还是清粥咸菜,唯一的变化是多了一小碟看上去干巴巴的酱菜。
林晚照在桌前坐下,春桃盛粥。粥比昨天的略稠一点,但依旧稀薄。
她拿起调羹,没有立刻喝,而是先轻轻搅动粥碗,让热气散开些。
“春桃,”她忽然开口,“你也坐下吃些。”
春桃吓了一跳:“奴婢不敢!这不合规矩!”
“这里就我们二人,”林晚照抬眼,露出一个苍白但温和的笑,“我病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坐下吧,分你一个馒头。”
她说着,将其中一个冷馒头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真心的。
春桃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在原身病重时不离不弃,这份忠诚她记着。
同时,这也符合“体恤下人”的贤良标准。
果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体恤宫人,仁慈宽厚,+0.5。」
贤良指数:1.1。
春桃眼眶红了,扭捏着在凳子边缘坐下,小口小口啃着馒头。
林晚照这才开始喝粥。每一勺都只舀半满,送入口前轻轻吹气,咀嚼时双唇紧闭,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顿早饭吃了快两刻钟。
「用餐仪态优雅,+0.3。」
指数:1.4。
饭后,春桃收拾碗筷,林晚照缓步走到窗边。
窗户纸破损的地方用旧布勉强糊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长春宫有个巴掌大的小院,院里光秃秃的,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树,树下杂草丛生。
院墙很高,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冷宫实锤!
但林晚照此刻的眼神不能是绝望或愤懑。她调整表情,让眉眼微微下垂,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淡淡愁绪的弧度。
她在看什么呢?
看那只在墙头跳跃的麻雀?看从瓦缝里钻出来的那株野草?看远处宫殿飞檐上反光的琉璃瓦?
不重要,重要的是姿态。
她就这样静静站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期间只轻轻咳嗽了两声。
「静立观景,姿态娴雅,思绪沉静。+0.4。」
指数:1.8。
“才人,窗边风大,仔细又着凉了。”春桃收拾完过来劝。
林晚照这才像是回过神,微微颔首:“你说的是。”
她转身,慢慢走回床边,从枕下摸出一本边角卷起的《女则》——这是原身为数不多的财产之一。
“我看看书,你且去忙吧。”她说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将书摊在膝头。
春桃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晚照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竖排繁体字上。内容无非是“妇德尚柔”“贞静守节”之类,看得人昏昏欲睡。
但她不能睡。
她的目光必须专注,翻页的动作必须轻柔,偶尔还要停顿,仿佛在沉思某句话的深意。
「阅读典籍,提升修养。+0.2/半刻钟。」
系统开始按时间加分了。
林晚照心中稍安,只要找到正确的“演戏姿势”,这八个小时或许没那么难熬。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每过一会儿轻轻翻一页,有时抬手按按太阳穴(头痛惩罚还在持续),有时望向窗外片刻再收回视线(制造“阅读间歇沉思”效果)。
一个时辰后,贤良指数跳到了4.1。
过半了。
林晚照稍微放松了背脊,但立刻又挺直——姿态不能垮。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长春宫这边也该洒扫了,虽说没什么主子,可规矩不能废。”
“王嬷嬷说的是。哎,听说里头那位林才人病得不轻?”
“哼,没福气的命啊~。进宫三个月,连陛下面都没见着第二次,白占个位份。”
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粗使婆子。
林晚照心头一紧,考验来了。
门被敲响,不客气地连敲三下:“林才人在吗?内务府派我们来洒扫院子。”
春桃匆匆从厢房跑出来开门。林晚照放下书,缓缓起身,走到门边。
门开了,两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婆子站在外面,一个胖一个瘦,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脸上没什么恭敬神色。
林晚照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有劳二位了。”
胖婆子打量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上却说:“才人客气了。您身子不好,回屋歇着吧,别过了病气。”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是在赶她回避。
若是原身,大概会怯怯地躲回屋里。但林晚照现在是“贤良才人”,贤良不等同于懦弱。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半步,依然温声细语:“我久卧病榻,正想透透气。二位嬷嬷辛苦,春桃,去倒两杯水来。”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倒水。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木讷寡言的才人会来这一出。
但主子发话了,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敷衍地行了礼,开始干活。
林晚照就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她们洒扫。姿态从容,目光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在“透气观景”。
瘦婆子扫到她脚边时,她甚至还轻声提醒:“嬷嬷小心,那里有块碎瓦。”
「应对宫人,态度温和不失身份,言行得体。+0.6。」
指数:4.7。
两个婆子手脚麻利地草草扫完院子,领了春桃倒的温水,道了声谢就匆匆走了。
显然不想在这冷宫多待。
等她们走远,春桃关上门,小跑到林晚照身边,压低声音:“才人,您刚才真厉害!那两个婆子平时最会看人下菜碟,今日倒没敢放肆。”
林晚照笑了笑,没说话。
厉害什么?不过是演了场“温和主子视察基层工作”的戏码。
但戏还得继续。
她回到屋里,重新拿起《女则》。这次没看多久,她忽然放下书,轻声道:“春桃,取笔墨来。”
春桃眼睛一亮:“才人要写字?”
“嗯。”林晚照走到书案前——一张掉漆的木桌,上面摆着最廉价的砚台和毛笔,“病中虚度光阴,也该练练字,静静心。”
这是真话,练字既能耗时间,又符合“闺阁修养”,一举两得。
春桃研墨,林晚照铺开一张微微泛黄的宣纸。她执笔,蘸墨,落笔。
第一个字:静。
原身的字迹她有些肌肉记忆,加上前世学过一点毛笔字基础,写出来虽不算好,但也端正。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平稳。写完一个字,端详片刻,再写下一个。
「习字养性,+0.2/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午后,林晚照有些撑不住了。头痛加剧,身体虚弱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涌上。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才人,您歇会儿吧?”春桃担忧道。
林晚照看了眼系统面板:贤良指数6.8。
还差1.2小时。
她不能停,惩罚的滋味她不想再尝第二次。
“我躺一会儿。”她说着,走向床铺。躺下的动作依旧缓慢优雅,躺好后,她没有闭眼就睡,而是侧身,面向墙壁,轻声说:“春桃,你念段书给我听吧。”
“奴婢……奴婢识字不多。”春桃窘迫道。
“无妨,就念《女则》第一章,念慢些。”
春桃拿起书,磕磕绊绊地念起来。林晚照闭着眼,仿佛在聆听,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在听。
这也算“接受教化”吧?她赌系统会认。
果然,一刻钟后——
「聆听教诲,静心养性。+0.4。」
指数:7.2。
还差0.8。
春桃念完了第一章,停下来。林晚照没说话,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春桃以为她睡了,轻手轻脚放下书,替她掖了掖被角,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林晚照睁开眼。
最后半小时。
她盯着帐顶,开始在心里默背《女则》。
不是真想背,而是营造一种“病中仍不忘学习”的自我感动氛围。
半刻钟后,系统提示:
「病中勤思,意志可嘉。+0.3。」
指数:7.5。
还差最后一点。
林晚照实在想不出还能演什么了。她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恬静安眠”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她快要真的睡着时——
「检测到宿主持续保持‘贞静’状态超过一刻钟,+0.5。」
「叮——今日贤良指数累计达标(8/8)。」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每日任务,惩罚状态解除。」
「特别奖励:因宿主首日达标,解锁隐藏信息——‘跨时空信号散射端口’存在可能性,请宿主自行探索。」
头痛瞬间消失。
林晚照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优雅姿态。
八个小时。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演了整整八个小时。
但值了。
不仅免除了惩罚,还得到了一条关键信息:跨时空信号散射端口。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帐中亮了起来。
“光影艺术……消遣……”
她喃喃重复着昨天对春桃说的话,嘴角一点点勾起。
既然要演,那就演个大的。
白天演贤良淑德,晚上——
她侧过头,看向梳妆台上那面模糊的铜镜。
“冷宫TV,”她用气声说,“今夜试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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