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河的夜色来得早，下午六点刚过，天就沉了下来，朴冲家的客厅里却亮如白昼，补光灯打在墙面的白纸上，映得何丝的脸惨白一片，她坐在手机支架前，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粉底液遮不住眼底的慌乱，连唇线都画得歪歪扭扭。
“磨磨唧唧干什么？赶紧把眼泪挤出来，再晚一点，网上的风评就彻底拉不回来了！”朴冲站在一旁，手里捏着烟，烟蒂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瞥了眼手机上不断刷新的评论，#朴冲何丝滚出直播圈#的话题已经爬上了本地热搜，粉丝数以每分钟几十个的速度往下掉，心口的火气直往头顶窜。
何丝吸了吸鼻子，拿着棉签蹭了蹭眼角，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可指尖的颤抖让她连眼皮都撑不住，反倒呛得打了个喷嚏：“朴子，我慌，我演不出来，你看那些评论，都在骂我们骗子，还有人把我们以前带货的差评都翻出来了。”
“慌有什么用？现在怂了，当初鼓动粉丝退货的时候怎么不怂？”朴冲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走到何丝身边，伸手掐了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记住，现在不是我们求着粉丝，是粉丝需要我们的直播，需要我们带的家乡货！你只要哭，只要说自己被冤枉了，那些死忠粉就会站出来帮我们，懂吗？”
何丝被掐得一哆嗦，眼眶瞬间红了，倒不是演的，是疼的，也掺着满心的恐惧。她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总算挤出几滴泪珠，挂在睫毛上，看着倒有几分委屈的模样。朴冲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把手机支架的角度调了调，确保能拍到何丝泛红的眼眶，又给自己扯了件皱巴巴的外套，刻意摆出一脸凝重，这才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间刚一打开，涌入的观众就瞬间破万，礼物没刷几个，评论区的弹幕却像潮水一样涌来，密密麻麻的全是质问。
“别装了，你们就是坑了水果哥！”
“把水果哥的损失赔了，还有脸开直播？”
“扶贫人设都是演的吧，骨子里就是骗子！”
“赶紧退钱，我买的桦树茸都是次品！”
朴冲抬手压了压手，对着镜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扛了千斤重担：“家人们，先别激动，今天开这个直播，不是想辩解什么，就是想跟大家说句心里话，我和丝姐，真的被冤枉了。”
他话音刚落，何丝就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欺负到了极致：“家人们，我从昨天到现在，饭都没吃一口，觉也没睡，看着网上的那些话，心里真的太难受了。我们夫妻俩做直播这么久，从几个人看到现在的十几万粉丝，一直都是真心实意想帮家乡，想给家人们带点好东西，怎么就成了大家嘴里的骗子了？”
她说着，抬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更凶了：“这次和水果哥合作，我们是真的抱着很大的期望，想着帮老乡打开销路，也给家人们带点新鲜的水果，可没想到，水果哥发来的货，真的有问题。好多家人收到货后，都私信我说水果不新鲜，草莓烂了一大半，苹果还有虫眼，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让大家退货的，我们只是想让家人们不受委屈啊。”
“丝姐别难过，我们相信你和凯哥！”
“肯定是水果哥的货有问题，还倒打一耙！”
“那些黑评都是水军吧，凯哥丝姐不是这样的人！”
几条维护的评论刚冒出来，就被更多的质问压了下去，可朴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知道，只要有死忠粉站出来，就能带动一部分中立粉丝的态度。他抬手拍了拍何丝的后背，对着镜头继续说：“家人们，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我跟大家说句实话，水果哥的供货价确实不低，我们卖的价格几乎就是成本价，根本没赚什么钱，就是想图个人气，帮家乡做点事。可他倒好，货出了问题，不反思自己，反而把所有责任推到我们身上，还发视频污蔑我们，说我们坑他，这不是恶人先告状是什么？”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对着镜头展示：“家人们看看，这是有家人给我们发的截图，收到的草莓都烂成这样了，我们能不让大家退货吗？我们做直播，最看重的就是家人们的体验，宁肯自己亏点，也不能让家人们花冤枉钱。水果哥现在说我们坑了他五万块，纯属无稽之谈，我们这几天的直播收益，还不够给大家补运费的呢。”
那张照片是朴冲特意从粉丝的私信里挑的，还是半个月前有粉丝收到货后，因为快递延误碰坏了几个草莓，王炜早就给补发了一箱，现在却被朴冲拿出来，当成了“铁证”。何丝见朴冲这么说，也止住了哭，抽噎着补充：“是啊家人们，我们要是想坑水果哥，为什么一开始要跟他合作？我们图什么啊？我们就是太实在了，太相信老乡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夫妻俩一唱一和，演得声情并茂，直播间的风向渐渐开始偏了，一部分中立粉丝开始动摇，觉得“或许真的有误会”，还有些死忠粉更是激动，刷着礼物喊着“凯哥丝姐加油”，甚至有人跑去王炜的视频底下骂他“蹭流量”“污蔑好人”。
朴冲看着评论区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只要把“被冤枉的扶贫主播”这个人设立住，就能把这次的危机变成涨粉的机会。他对着镜头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家人们，谢谢大家的信任，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和丝姐都会坚持做下去，继续帮家乡带货，把浪河的好东西带给大家。以后我们会更严格地把控品控，不让大家再受委屈，也请家人们继续支持我们，谢谢大家。”
就在他准备关掉直播，趁胜追击发个澄清视频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又炸了，不是骂声，也不是维护，而是清一色的“水果哥发新视频了！”“实锤来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朴冲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刚想切出去看，何丝的手机就响了，是刘梅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刘梅的声音就带着哭腔：“丝姐，完了，王炜发了个新视频，把你们的底都掀了，他把你们的售价截图、粉丝的收货评价、还有他给果园打款的记录都发出来了，现在网上全是骂你们的，没人信你们了！”
朴冲一把抢过手机，挂了电话，慌忙打开抖音，搜索王炜的账号，最新的一条视频发布时间就在一分钟前，标题赫然写着：#朴冲何丝直播演双簧，实锤甩脸上看你们怎么洗#。
他点开视频，王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这次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脸的冰冷，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对着镜头一一展示。
“首先，朴冲说我供货价高，他没赚钱，大家看看，这是我给他的供货价截图，草莓五块钱一斤，他在直播间卖十九块九一斤，翻了近四倍；苹果三块钱一斤，他卖十块钱一斤，这叫没赚钱？”
王炜把供货价和朴冲的售价截图并在一起，对比鲜明，容不得半点辩解，他又翻到下一张纸：“其次，朴冲说我的货有问题，大家看看，这是粉丝的收货评价，百分之九十都是好评，说水果新鲜、口感好，只有十几条差评，还是因为快递延误，我都已经补发或者退款了，朴冲拿一张半个月前的截图说事，是不是太可笑了？”
“还有，朴冲说我坑了果农，大家看看，这是我给果园李大爷、张大叔的打款记录，每次结款都很及时，从来没有拖欠过，反倒是朴冲，欠着我的货款两万多，至今没结，到底是谁坑了谁？”
“最后，我想说，朴冲何丝，你们在直播间里演双簧，卖惨博同情，把自己打造成被冤枉的扶贫主播，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你们口口声声说帮家乡，可你们赚的，都是老乡的血汗钱，你们口口声声说宠粉，可你们把粉丝当傻子耍，把供货商当垫脚石。”
王炜的声音越来越沉，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我这里还有你们当初找我合作时，承诺的‘结款及时、不随意退货’的聊天记录，还有你们鼓动粉丝退货的直播间录屏，我本来不想把事做绝，毕竟都是老乡，可你们偏偏要把路走死，要直播演双簧污蔑我。那行，我奉陪到底，这些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平台客服，也交给了市场监管部门，我不仅要让你们赔偿我的损失，还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视频的最后，王炜把所有证据的原件都展示在镜头前，包括电子合**议、打款记录、售价截图、粉丝评价、直播间录屏，甚至还有朴冲当初让他“再降点价、多上点热带水果”的聊天记录，铁证如山，一字一句，都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朴冲和何丝的脸上。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涨得比第一条还快，短短几分钟，就突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里，再也没有人为朴冲和何丝辩解，全是清一色的怒骂和抵制。
“这两口子也太贪了吧，翻四倍卖，良心被狗吃了？”
“演得真像啊，差点就信了，还好水果哥实锤了！”
“平台赶紧封了他们的账号，别让他们再坑人了！”
“支持水果哥维权，必须让他们赔偿，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朴冲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像他此刻的心情，支离破碎。他看着直播间里的观众数从几万跌到几千，粉丝数还在疯狂下降，评论区的弹幕已经看不到一句维护的话，全是让他滚的声音，连补光灯的光，都觉得刺眼。
“朴子，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何丝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地流，这次是真的哭了，不是演的，是害怕，是绝望，她知道，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完了。
朴冲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炜竟然留了这么多后手，竟然把事做得这么绝。他想起自己当初的算计，想起自己在直播间里的演双簧，想起自己说的那些“真心实意帮家乡”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还能怎么办？凉拌！”朴冲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阴鸷和怨毒，“王炜敢这么对我，我不会让他好过的！他不是想维权吗？我就让他维不成！他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我就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他站起身，眼神里的慌乱消失不见，只剩下算计和狠戾，他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狠劲：“喂，是我，朴冲，帮我个忙，去沈阳找找那个水果哥王炜，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把视频删了，再赔我点精神损失费，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几声，朴冲挂了电话，阴恻恻地笑了笑，他就不信，一个做水果批发的，能斗得过他。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想着：王炜，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你给我等着！
而此时的沈阳，王炜正坐在仓库的台阶上，看着视频的播放量和评论区，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心里的憋闷终于散了一些。老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炜哥，干得漂亮！这波实锤，让那两口子再也翻不了身了！”
王炜笑了笑，眼底的疲惫里掺着一丝轻松：“不是我干得漂亮，是他们自己太过分，把路走死了。我本来只想讨回损失，可他们偏要演双簧污蔑我，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平台那边已经给我发消息了，说会核实情况，要是情况属实，会对朴冲和何丝的账号进行限流甚至封禁。”老张拿出手机，给王炜看了看平台的私信，“还有，市场监管部门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会介入调查，让我们把证据整理好送过去。”
王炜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沈阳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的，却亮得很。他知道，这场维权之路，还没有结束，朴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还会有麻烦，可他不怕。他在沈阳打拼了十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为了自己的诚信，为了被坑的老乡，为了那些被欺骗的粉丝，他也必须奉陪到底。
“老张，把证据都整理好，明天一早就送到市场监管部门。”王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坚定，“还有，跟果园的大爷大叔们说一声，货款我明天就结，一分都不会少。”
“好嘞！”老张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忙活了。
仓库的灯光映着王炜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给浪河的老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老父亲，电话里，老父亲的声音带着担心：“小炜，网上的事爸都知道了，你别冲动，注意安全，朴冲那小子心术不正，别跟他硬刚。”
“爸，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不会冲动的。”王炜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想讨个公道，不想让更多人被他坑了。”
“公道要讨，可自己的安全更重要。”老父亲叹了口气，“浪河这边现在也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骂朴冲忘本，也都替你抱不平，你要是需要帮忙，跟家里说，村里的老乡都会帮你的。”
王炜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暖烘烘的。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没想到，老家的老乡们都站在他这边。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里老父亲的号码，心里默默想着：朴冲，你不仅坑了我，还丢了浪河人的脸，我不仅要让你赔偿我的损失，还要让你给浪河的老乡们，磕个头，道个歉！
这场直播演双簧的狡辩，最终以朴冲和何丝的彻底失败告终，王炜的二次实锤，砸碎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也让这场由同乡合作引发的纷争，彻底升级。浪河的这场流量闹剧，早已不是简单的供货纠纷，而是牵扯出了人性的贪婪、凉薄和算计，而随着平台和相关部门的介入，这场闹剧，注定会迎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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