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杂念,他继续翻找,在储物袋最内侧,摸到一枚冰凉的金属物。
取出一看,是枚青铜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浮雕云海翻腾,中间刻着“云澜”二字,笔力苍劲。
背面则刻着“外门长老”四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乙亥年制。
“云澜宗……外门长老……”
张涛握紧令牌,眼神闪烁。
“他不仅是镇守府的供奉,还是云澜宗的长老……”
张涛眉头紧蹙,随后有舒展开。
他将所有东西收好,又看了一眼石台中央那枚暗金龙源晶。
晶体静静悬浮,散发诱人光芒。
深渊的吸力仍在,他若去取,恐怕会步赵供奉后尘。
“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涛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殿外走去。
路过六根巨柱时,他注意到其中两根崩裂的柱子,裂缝中有暗金色液体渗出。
液体粘稠如浆,散发淡淡龙威。
他取出一个空药瓶,小心接了小半瓶。
刚接完,整座石殿突然震颤,穹顶开始大面积崩落碎石,地面裂缝蔓延。
“要塌了!”
张涛脸色一变,全力朝外冲去。
廊道中,石雕麒麟表面也出现裂痕。
当他冲出殿门,回到山谷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整座石殿塌陷,烟尘冲天。
山谷地面裂开巨大沟壑,将殿宇废墟吞没。
青石台阶寸寸碎裂,藤蔓枯萎,雾气消散。
短短十息,山谷面目全非。
只有中央处,深渊依旧存在,只是不再有呼吸声传来。
张涛站在谷口,回望废墟,心中复杂。
龙冢之秘,今日只是掀开一角。
他收起思绪,看向手中地图。
青岚城在东,三千里,以他现在的状态,这段路将无比艰难。
张涛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腰腹伤口,将墨色长剑系在腰间,拄着一截枯枝,朝着山脉之外蹒跚而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废墟深处,深渊底部,一双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一瞬,又缓缓闭合。
更远处,黑山镇方向。
镇守府密室中,一枚玉牌“咔嚓”碎裂。
守牌老者骇然睁眼,看向玉牌上刻着的名字,赵枯。
真形境长老,陨落了。
消息如风暴,开始悄然蔓延。
三千里外,青岚城天风学院,今年的招生考核,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
山林间,张涛一步一个血印,朝着东方,朝着未知的前路,艰难前行。
他不知道,怀中的云澜宗令牌,正在微微发烫。
也不知道,那本《黑水真功》残卷末页的血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石殿废墟下的深渊中,沉睡着何等存在。
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
然后,弄清一切真相,找到回家的路。
他沿着山谷向外踉跄而行。
每一步踏下,腰腹间的伤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臂更是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深可见骨的创口,不断渗出混着冰碴的暗红血液。
“必须……先处理伤口……”
张涛咬牙,靠在一株古树后,从腰间扯下赵供奉的储物袋。
储物袋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绣着暗金色云纹。
他以意念探入,先取出标注“回春丹”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淡青色丹药。
丹药表面有三道云纹,散发清新药香,张涛仰头吞服。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暖流,顺喉而下。
然而下一刻,识海深处,不朽龙纹道种猛然震颤。
道种在识海虚空中剧烈旋转,暗金光华如潮水般炸开,瞬间席卷整个意识空间。
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从道种爆发,温润药流尚未在体内散开,就被硬生生扯向眉心,沿着某种玄奥通道,尽数涌入识海之中。
“唔……!”
张涛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身子。
比伤口撕裂更强烈的剧痛,从眉心处炸开,瞬间冲垮所有感官。
那感觉像有千万烧红的钢钉,自眉心迸射,顺着经络血脉,刺穿每一寸血肉骨骼。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滚落。
识海内,龙纹道种疯狂旋转,暗金光华透过眉心映照出来,在额前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晕。
光芒中,龙形纹路活了,真龙游走,每盘旋一周就释放出磅礴生命精气。
这些精气不再温和,如熔岩般炽热,雷霆般狂暴。
它们自眉心倾泻而下,冲入腰腹伤口,冻结坏死的血肉瞬间汽化,新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交织、愈合。
骨骼裂缝处,精气如铁水灌注,将断骨重新熔接,密度提升,硬度暴涨。
左臂麻木感消失,如万蚁啃噬的麻痒,深可见骨的创口两侧,血肉蠕动如活物,向内收拢,眨眼贴合,只留一道淡红新痕。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剧痛如潮退去。
张涛瘫坐树根旁,大口喘息,浑身衣袍已被汗水浸透。
他低头看向腰间,狰狞伤口愈合八成,只剩浅浅红印,左臂创口完全闭合,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脉络。
“龙纹道种……连丹药都能如此霸道炼化……”
他心中震动,这哪里是疗伤,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淬炼”,回春丹药力被道种吞噬转化,以更狂暴的方式修复肉身,效率高了数倍,痛苦也翻了数倍。
“但……确实有效。”
活动左臂,力量恢复七成,新生血肉骨骼还有些许滞涩,需时间适应,他不敢耽搁,取出“续骨膏”敷在腰腹红印处,清凉感渗透,滋养新生组织。
做完这些,他从储物袋翻出杂物。
三张黄纸符箓,朱砂画扭曲符文,一块巴掌大青铜罗盘,指针静止,几件换洗衣物,普通灰色劲装。
张涛目光落在符箓上,其中一张符文最复杂,隐有灵气流转,注入一丝灵力,符箓表面亮起微光,浮现三个古字,敛息符。
“就是它了。”
将敛息符贴于胸口,符箓化作流光没入体内,下一刻浑身气息骤然收敛,血腥味、灵力波动、乃至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察,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
“不愧是云澜宗长老,好东西不少。”
他迅速换上灰色劲装,取出半截面具戴上,遮住鼻梁以上,露出下颌,材质冰凉似金非金,戴上后视线无阻,且能略微改变面部轮廓。
做完这些,张涛稍松口气。
张涛盘膝坐下,取出《黑水真功》兽皮册。
册子很薄,二十余页,封面四古字铁画银钩。
翻开第一页,开篇便是功法总纲:“黑水真功,云澜宗镇宗功法之一,取北冥黑水之意,修炼至大成,可演化黑水玄蛇法相,吞天噬地……”
功法分九层,对应修行九境:心种、映照、真形、万象、界王……
后面几层字迹模糊,被刻意抹去或撕毁,张涛快速翻阅,直至末页。
末页空白处,几行暗红血字映入眼帘。
字迹潦草,笔画扭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惶与绝望:“近三十载,吸纳灵气时总感滞涩,心魔滋生之频远超典籍记载。”
“多次探查,发现灵气中混杂极淡灰气,入体则沉淀于经脉脏腑,难以驱除,似能侵蚀神魂,加速道化。称之为灵秽。”
“上报宗门,长老斥为心志不坚,走火入魔之兆。私下与数位道友交流,皆有同感,此非个例!”
“莫非……古籍所载归墟之气已悄然渗透?大劫将临?若真如此,汲汲营营,所求何物?悲哉!”
血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悲哉”二字笔锋拖得很长,仿佛用尽书写者所有力气。
张涛盯着这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灵秽……归墟之气……”
他猛然想起,在黑山镇墟市时,那位售卖丹药的老者掌心升起的白光中,一丝丝游动的暗灰色杂质。当时只觉碍眼,未深究。
还有他自己修炼时,每次吸纳天地灵气,识海中龙纹道种,总会自主运转,金光流转间将灵气中,一丝极微的不谐感灼烧殆尽。原本以为那是灵气杂质,是正常现象。
如今看来,那便是“灵秽”。
“归墟潮起,三纪轮转,葬主将至,万物为刍狗……”
竹简碎片上的文字再次浮现脑海,张涛终于明白,“葬主将至”并非虚言,而是一场早已悄然降临的浩劫。
灵气复苏同时,毁灭性的“归墟之气”也在渗透,侵蚀所有修行者根基。
难怪赵供奉修炼《黑水真功》,会心魔频生,难怪他临死前,眼中除了贪婪,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疯狂。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张涛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修炼的《原始心经》或许是一条生路。
龙纹道种能自主净化灵秽,这恐怕是连赵供奉那等真形境修士,都无法做到的事。
但这不意味着,他可高枕无忧,灵秽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归墟之气源头何在?葬主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盘旋。
就在这时,怀中传来微弱灼热感。
张涛取出云澜宗青铜令牌,表面,“云澜”二字正泛着淡青光华,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更诡异的是,令牌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符文,正以极缓慢速度流转。
“这东西……在感应什么?”
张涛心中一凛,将令牌贴近眉心,以意念探查。
刹那间,他“看”到一幅模糊画面,无尽云海之上,巍峨仙山矗立,山巅殿宇连绵,其中一座大殿内,数十盏青铜灯悬浮,其中一盏灯火苗剧烈摇曳,灯座下刻二字,赵枯。
“魂灯!”
张涛猛地睁眼,将令牌甩开,画面消失,但令牌表面青光仍未熄灭。
云澜宗内,赵供奉的魂灯恐怕已经示警,甚至可能锁定了令牌位置。
这枚令牌,既是身份凭证,也是追踪信物。
“必须立刻离开!”
赵供奉临死前捏碎传讯玉符,消息已传出去,此地不宜久留,须尽快撤离。
最后,他看向山谷深处,坍塌废墟。
龙冢……龙源晶……深渊下的呼吸……
这些秘密,只能等日后实力足够,再来探寻。
张涛转身,朝着东方迈步。
山林间,雾气环绕,阳光从叶隙漏下,斑驳陆离。
他穿着灰色劲装,戴半截面具,腰间悬墨色长剑,步履虽还有些踉跄,但眼神已重新变得坚定。
前方,茫茫群山。
他的目标,三千里外,青岚城,这条路绝不会平坦。
云澜宗的追踪、灵秽的侵蚀、归墟的阴影,种种危机如影随形。
他能依靠的,只有识海中不朽龙纹道种,以及脑海中残缺的《原始心经》。
“九劫炼体,这才第一劫……”
张涛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这个世界如此危险,那就在危险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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