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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镇回响

    第一节太原的怒火

    二月中,诏书抵达太原。

    晋王府,白虎节堂。

    炭火将大堂烤得温暖如春,但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李克用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独眼微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年近四旬,身材高大,面庞棱角分明,左眼处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更添几分剽悍之气。下方两侧,坐着他的文臣武将,义子李存信、李嗣源等人皆在。

    使者颤巍巍地宣读完圣旨,双手将圣旨、赏赐礼单高高捧起,额头已渗出冷汗。

    堂内一片死寂。

    良久,李克用缓缓睁开那只独眼,目光如电,扫过使者手中的圣旨,又扫过那份厚重的赏赐礼单——绢五千匹,钱三万贯,河东盐课三成。

    “陛下……真是体恤臣下啊。”李克用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使者松了口气,忙道:“陛下说了,晋王公忠体国,坐镇北疆,劳苦功高。如今契丹不轨,窥伺边塞,朝廷愿为晋王后盾……”

    “契丹?”李克用打断他,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陛下还知道契丹?那陛下可知,耶律阿保机的使者,此刻就在本王的偏厅里坐着,带来了一千匹上好的战马,五千张貂皮,还有……云州以北三百里草场的‘租借’请求?”

    使者脸色一白,噎住了。

    “陛下赏赐丰厚,本王感激涕零。”李克用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可陛下是不是忘了,杨复恭那阉狗,是拿着谁的战马、谁的生铁、谁的盐引,在长安城里作乱的?!”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虎啸:“本王的投资,血本无归!本王的盟友,被千刀万剐!本王的布局,被那小儿一举掀翻!现在,他拿这点东西,就想让本王去替他挡住契丹的狼崽子?就想让本王咽下这口气?!”

    “晋王息怒!陛下绝无此意……”使者腿一软,几乎要跪下。

    “息怒?”李克用冷笑,独眼中寒光闪烁,“你回去告诉陛下,本王多谢他的赏赐。契丹的事,本王自会处理,不劳朝廷费心。至于杨复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死有余辜。但陛下别忘了,这天下,不止长安一座城,也不止他李家一个姓!”

    话音落下,满堂武将“唰”地起身,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使者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告退,连赏赐都忘了拿。

    待使者走后,李存信忍不住道:“父王,咱们就这么算了?那小儿欺人太甚!”

    “算了?”李克用坐回交椅,摩挲着玉扳指,独眼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杨复恭这颗棋子废了,是可惜。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谋士盖寓捻须道:“大王的意思是……”

    “那小儿能扳倒杨复恭,靠的是王建、韩全晦的内讧,靠的是出其不意。如今他自断一臂(杀杨),又逼反了李茂贞(严旨切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李克用缓缓道,“契丹阿保机,是个麻烦,但也是个机会。”

    “机会?”

    “对。”李克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朝廷不是让本王‘严守边关,勿使胡马南窥’吗?好,本王就严守边关。不但要守,还要向朝廷要粮,要饷,要兵甲!就说契丹势大,需增兵防备。朝廷若给,咱们就壮大实力;朝廷若不给,或给得少了……”

    他冷笑一声:“那就是朝廷不顾边关将士死活,不顾北疆百姓安危。届时,本王提兵南下‘清君侧、讨说法’,也是名正言顺!”

    盖寓眼睛一亮:“大王高明!此乃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至于李茂贞那莽夫,”李克用眼中露出轻蔑,“就让他去和朝廷,和朱全忠那奸贼,先咬上一阵吧。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咱们出手的时候。”

    “父王,那朱全忠那边……”李存信问。

    “朱全忠?”李克用嗤笑,“那奸贼最是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朝廷给了他那么厚的赏,他此刻定然是满口忠君爱国。但你们看着吧,一旦有机会,他咬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狠。”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太原的位置。

    “天下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咱们河东,不急。”

    第二节汴梁的笑容

    同一天,汴州宣武军节度使府。

    与太原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的气氛堪称“喜庆”。

    朱温端坐主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听着使者宣读圣旨。听到“加检校太尉、中书令,实封五百户”时,他甚至微微颔首,以示谢恩。

    宣旨完毕,朱温亲自起身,扶起使者,温言道:“天使一路辛苦。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使者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朱温又详细询问了长安情况,对杨复恭的“谋逆”表示愤慨,对皇帝的“英明果决”大加赞扬,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大唐头号忠臣。

    宴席早已备好,珍馐美馔,歌舞助兴。朱温频频劝酒,与使者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宴罢,朱温又亲自将使者送出府门,还命人备了厚礼,让使者带回长安“进献陛下”。

    回到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下谋士敬翔一人。

    朱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主公,”敬翔低声道,“皇帝此诏,厚赏重封,意在安抚,亦在离间。加您中书令,是虚衔,但位极人臣,是将您高高架起。厚赏将士,是收买人心。而对葛从周的封赏……更是意味深长。”

    “哦?如何意味?”朱温把玩着皇帝新赐的玉带,淡淡道。

    “葛从周是主公心腹,皇帝却越过主公,直接加封其高官显爵。这是明摆着告诉葛将军,只要他听话,朝廷不吝封赏。也是在暗示主公……”敬翔顿了顿,“宣武军,未必只有一条路。”

    “挑拨离间,老把戏了。”朱温笑了笑,不以为意,“葛从周跟了我十几年,他的忠心,我清楚。不过,皇帝这手,玩得确实漂亮。赏赐给得足,面子给得足,让你明明知道他不安好心,却发不出火,还得感恩戴德。”

    “那主公,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朱温走到窗前,望着庭中积雪,“等。”

    “等?”

    “等李茂贞的反应。”朱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皇帝那道旨,是要把李茂贞往死里逼。以李茂贞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他若反,朝廷必诏令讨伐。届时,谁会为先锋?”

    敬翔恍然:“主公是说……”

    “王重荣与李茂贞有隙,或可一用。但王重荣实力不足,且贪婪反复,不堪大用。”朱温缓缓道,“最可能的人选,是咱们,或者……李克用。”

    “李克用要对付契丹,未必肯来。”

    “那就是咱们了。”朱温转身,看向敬翔,“陛下不是让咱们‘永镇汴梁,为朕屏藩’吗?那咱们就做个忠心的屏藩。李茂贞若反,咱们便提兵‘讨逆’。只是……”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仗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打,就是咱们说了算了。届时,朝廷的粮饷,关中的虚实,还有长安城里那些人的嘴脸……都能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敬翔会意:“主公是要借讨逆之名,行观望之实,甚至……趁虚而入?”

    “虚?”朱温摇头,“长安经过此乱,已是惊弓之鸟。王建、韩全晦各怀鬼胎,朝中清流与阉党余孽争斗不休,皇帝看似赢了,实则坐在火山口上。咱们这三千兵留在灞桥,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他动,刀会落;他不动,刀也在。”

    他走回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封好。

    “派人送去灞桥,交给葛从周。”他将信递给敬翔,“告诉他,陛下的封赏,让他安心收着,该谢恩谢恩。但他的兵,给我牢牢钉在灞桥。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都不许动。但眼睛,要给我瞪大了,长安城里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敬翔接过信,迟疑道,“那李克用、李茂贞那边……”

    “李克用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忍。李茂贞……”朱温笑了笑,眼中尽是嘲讽,“就让他去当这只出头鸟吧。看他能扑腾出多大动静。”

    窗外,夕阳西下,将庭院染成一片血色。

    朱温负手而立,望着那轮沉落的红日,轻声自语:

    “李晔啊李晔,你比我想的,要有趣得多。”

    “这局棋,咱们慢慢下。”

    第三节凤翔的咆哮

    凤翔,节帅府。

    李茂贞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激烈。

    “砰!哗啦——!”

    珍贵的邢窑白瓷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紧接着是案几、笔架、砚台……凡是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李茂贞砸了个稀巴烂。

    “削老子官爵!罚老子俸禄!还要老子交人?交他娘的人头!!”李茂贞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如同一头发狂的困兽,在满地狼藉中来回疾走,“李晔小儿!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幕僚、将领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无人敢劝。

    宋道弼站在角落,脸色阴沉。皇帝这一手,太狠,太绝。不仅是要打脸,简直是要把李茂贞踩进泥里!交出刺杀张濬的主谋和凶手?那不就是交他宋道弼,还有执行刺杀的那批死士吗?这等于自断臂膀,以后谁还敢为他卖命?

    “节帅息怒!”大将刘知俊硬着头皮道,“朝廷此举,分明是故意激怒节帅!咱们不能中计啊!”

    “不中计?那你说怎么办?啊?!”李茂贞猛地揪住刘知俊的衣甲,咆哮道,“乖乖把脑袋交出去?然后闭门思过三年,等着那小儿腾出手来,再把老子剩下的地盘也收了?!”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刘知俊急道,“咱们可以上书申辩,说刺杀之事乃是流寇所为,与节帅无关!再送上厚礼,向皇帝请罪……”

    “请罪?老子有什么罪?!”李茂贞一把推开他,嘶吼道,“张濬那老匹夫在老子地盘上指手画脚,查这查那,老子没杀他,已是给朝廷面子!现在倒好,他李晔倒打一耙,还要老子认罪?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宋道弼终于开口,声音阴冷:“节帅,朝廷这是要杀鸡儆猴。咱们若服软,从此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其他藩镇,也会看轻咱们,日后步步紧逼。”

    “那你说怎么办?打?”李茂贞瞪着他。

    “打,未必能赢。但服软,必死无疑。”宋道弼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拖,和联。”

    “拖?联?”

    “拖,是拖延时间。上书朝廷,言辞恳切,诉说委屈,辩解刺杀之事,要求朝廷详查。同时,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做出被逼无奈、不得不防的姿态。”宋道弼分析道,“联,是联络盟友。朱全忠刚受了厚赏,未必肯动。但王重荣与节帅有旧,且对朝廷不满,或可拉拢。还有……”

    他压低声音:“河东李克用。”

    李茂贞眉头一皱:“那只独眼龙?他刚折了杨复恭,怕是对朝廷恨得牙痒痒。但他会跟咱们联手?”

    “无需真正联手,只需互通声气,互为奥援。”宋道弼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李克用要对付契丹,无力南下,但他定然乐见节帅与朝廷冲突,牵制朝廷精力。咱们只需派人送信,陈说利害,言明‘唇亡齿寒’之理。即便他不发兵,只要摆出姿态,朝廷便不敢全力对付咱们。”

    李茂贞冷静了些,沉吟道:“那王重荣那边……”

    “王重荣贪婪,许以厚利,必可动心。”宋道弼道,“再者,他可还记得与节帅那份‘契书’?那可是把柄。朝廷能拿到副本,他就不怕原件落在别人手里?”

    李茂贞眼中凶光一闪。是了,那份与王重荣私下交易军马的契书,是王重荣的命门。以此为要挟,不怕他不就范。

    “好!”他一拳砸在仅存的半张案几上,“就按你说的办!刘知俊,你立刻点齐兵马,给老子把岐山、陈仓的关卡都守死了!一只鸟也不准放过来!宋先生,写信!给王重荣,给李克用,都给老子写!要钱要粮要兵,只要肯帮忙,老子过后加倍奉还!”

    “是!”众人领命。

    “还有,”李茂贞叫住宋道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长安回信。就说,刺杀天使之事,乃麾下个别军将擅自所为,本帅已然查明,现将主犯刘知俊及其同党十人,锁拿进京,听候朝廷发落!”

    “什么?!”刘知俊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节帅!末将……”

    “闭嘴!”李茂贞冷冷看着他,“刘知俊,你跟了老子多年,老子不会亏待你。你的家小,老子养着。你的兄弟子侄,老子提拔。但你这次,必须为老子,为凤翔,顶这个罪!”

    刘知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最终,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末将……领命。”

    宋道弼暗暗点头。舍卒保帅,虽然无情,但确是眼下唯一能暂时平息朝廷怒火、争取时间的办法。只是,这仇,结得更深了。

    “去吧。”李茂贞背过身,不再看刘知俊。

    众人默默退下。节堂内,只剩下李茂贞一人,和满地狼藉。

    他走到窗前,望着长安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晔小儿……”

    “这一局,还没完。”

    第四节长安,暗涌

    二月末,三镇的回音,陆续抵达长安。

    紫宸殿。

    李晔看着面前三份风格迥异的回表,神色平静。

    河东李克用的回表,恭敬中带着疏离,感谢天恩,陈述边防之难,请求加拨粮饷兵甲,对杨复恭之事只字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宣武朱温的回表,则热情洋溢,忠心耿耿,表示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并“进献”了一批中原特产,言辞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而凤翔李茂贞的回表,则出乎所有人意料。

    表文中,李茂贞“痛心疾首”,承认治军不严,致使“个别狂徒”胆大包天,袭击天使。现已将“主犯刘知俊及其同党十人”锁拿,不日押送进京,听候发落。并自请罚俸,闭门思过,言辞可谓“恳切”。

    “刘知俊?”张濬看着那份名单,眉头紧锁,“陛下,这刘知俊乃是李茂贞麾下大将,勇冠三军,他竟然舍得交出来?”

    “舍卒保帅,断尾求生。”李晔淡淡道,“李茂贞这是以退为进,用刘知俊的人头,换喘息之机。”

    “那咱们……接受吗?”杜让能问。

    “接受,为何不接受?”李晔将李茂贞的回表丢在案上,“他既然把人送来了,咱们就按律处置。刘知俊袭击天使,罪证确凿,凌迟。同党,斩首。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那李茂贞本人……”

    “他自请罚俸,闭门思过,咱们就准了。”李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旨,李茂贞既已知罪,朕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罚俸照旧,闭门思过,改为在府中‘读书静思’。凤翔军务,暂由其弟李茂庄代掌。令其好生反省,以待朝廷后续核查。”

    殿中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明升暗降,釜底抽薪!让李茂贞的弟弟暂领军务,等于分化凤翔兵权!李茂贞岂能甘心?

    “陛下,此计虽妙,但恐逼之太急……”崔胤担忧道。

    “急?”李晔摇头,“朕已经给了他台阶。他若识相,乖乖交出兵权,老实几年,或许还能保住富贵。他若不服……”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抗旨不遵,心怀怨望。届时,再动手,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

    众人默然。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收拾李茂贞,一步步收紧绞索。

    “李克用和朱温那边……”张濬问。

    “李克用要粮要饷,给他。”李晔道,“但分批给,少量给。就说朝廷艰难,让他体谅。同时,派人去云州,见李国昌,询问契丹之事,表达朝廷关切。让李克用知道,朝廷盯着北边呢。”

    “朱温的厚赏,收下。回复嘉勉,让他安心镇守。另外,”李晔顿了顿,“以朕的名义,给葛从周去一道手谕,嘉奖其忠勇,问问他在灞桥军中,可有难处,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承业记录的手微微一顿。陛下这是……要继续离间?还是真的想拉拢葛从周?

    “诸卿,”李晔环视众人,“杨复恭虽除,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中、宫中,其党羽余孽,仍需深挖细查,不可松懈。神策两军,整编训练,刻不容缓。吏治、漕运、盐铁,积弊如山,需一一厘清。”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朕太过操切,树敌太多。有人觉得,该与藩镇虚与委蛇,徐徐图之。”

    “但朕要告诉你们,也告诉这天下人——”

    “大唐的病,已入膏肓!不下猛药,不清毒瘤,只有死路一条!”

    “朕不要做中庸守成之君,更不要做亡国之君!”

    “朕要做的,是刮骨疗毒,是壮士断腕,是在这废墟之上,为大唐,再挣出一条生路!”

    “这条路,很难,很险,会流血,会死人,甚至可能失败,可能万劫不复。”

    “但朕,别无选择。”

    “你们,也别无选择。”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哔剥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张濬第一个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臣,愿随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杜让能、崔胤、王建、西门君遂,乃至张承业,亦随之跪倒。

    “臣等,愿随陛下,重振大唐!”

    李晔看着跪倒的众人,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清醒。

    誓言易发,践行维艰。眼前的忠诚,有多少是出于公心,有多少是迫于形势,又有多少会在未来的风暴中变质,尚未可知。

    但他需要他们,需要每一个可用之力,去撬动这架沉重而腐朽的国家机器。

    “都起来吧。”他挥挥手,“去做事。朕,看着你们。”

    众人退下。殿内,又只剩下李晔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寒料峭,但风已不再刺骨,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远处,太液池的冰已化尽,一池春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柳枝抽出了嫩芽,点点新绿,点缀着灰暗的宫墙。

    春天,终究是来了。

    无论愿不愿意,时代的大潮,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舵,在这惊涛骇浪中,寻一条生路。

    为自己,也为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既痛恨又不得不守护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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