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的过程比下来时艰难数倍。
手臂的酸软，体内残存的虚弱感，以及意识深处那蛰伏的冰冷阴影带来的细微干扰，都让李七夜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踏都格外费力。锈蚀的梯子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但他咬着牙，凭借着融合后增强了不少的意志力，一点点向上挪动。
当他终于将上半身探出通风口，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相对不那么污浊的空气时，天色已经比下来时更加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压垮这片废墟。
他趴在洞口边缘，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顺着额角滑落。休息了约莫一分钟，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才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瘫坐在碎裂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通风口边缘。
太险了。
与“虚无之影”残识的对抗，与其说是融合，不如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灾厄君主】天赋的强势反制，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具被远古疯狂意识占据的空壳，或者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融合度0.01%……”李七夜低声自语，摊开右手。掌心的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妖异。那新增的暗红色锁链纹路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着他与地下那恐怖存在的脆弱联系。
他闭上眼，尝试感知意识深处。那片“荒原”似乎稳定了下来，【灾厄君主】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天穹笼罩其上，而在天穹之下，那片代表“虚无之影”的黑暗被压缩成一团，沉寂不动，但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属于神魔的破碎知识如同散落的星辰，零星点缀在意识空间里，等待着被解读。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但显然，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就在他挣扎着站起，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返回之前发现物资的旅馆夹缝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夹杂着金属碰撞和某种生物的嘶鸣，从大约两百米外、一栋半塌的商场废墟方向传来。
有人在战斗，而且情况不妙。
李七夜立刻伏低身体，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快速向声音来源靠近。动态视力强化和新增的【暗影亲和】让他在阴影中的移动更加流畅隐蔽。他像一道无声的幽魂，贴着墙壁，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商场侧面的一个豁口处。
透过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块向内望去。
商场内部一片狼藉，倾倒的货架、散落的商品、干涸的血迹构成了末日般的景象。战斗发生在原本可能是家电区的一片空地上。
三个人——不，三只畸变体，正在围攻一个身影。
那三只畸变体与李七夜之前遇到的不同。它们体型更加瘦长，四肢着地，关节反弯，行动迅捷如猎豹，浑身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长满了疣状凸起。它们的头部萎缩，口器却异常发达，如同吸盘般张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利齿。此刻，它们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三个方向交替扑击，利爪和口器不断袭向中心那个狼狈躲闪的人影。
被围攻的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破碎的眼镜，头发凌乱，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灰尘和污渍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程序员或者学生。他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金属桌腿，毫无章法地胡乱挥打，勉强抵挡着攻击，但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痕，脚步踉跄，脸色惨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的动作完全是门外汉，空有慌乱和力气，却没有任何有效的防御或反击技巧。能撑到现在，纯粹是因为那三只“迅捷型”畸变体似乎更倾向于骚扰和消耗，没有立刻发动致命一击。
李七夜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地形复杂，障碍物多，对自己有利。畸变体速度快，但防御似乎不强从桌腿能暂时击退它们判断。那个眼镜男……虽然战斗力几乎为零，但能在三只迅捷畸变体围攻下支撑超过十秒以李七夜抵达后计算，除了运气，可能也说明这些畸变体有某种“戏耍”猎物的习性，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眼镜男脚边一个散开的背包上，里面露出半截金属外壳，似乎是某种电子设备，还有几节散落的电池。
技术类人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七夜没有时间犹豫。见死不救不符合他的原则——尤其是当救下的人可能有特殊价值，且战斗风险看似可控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感。消防斧从背后解下，握在右手。左手则捏紧了战术笔。
就在一只迅捷畸变体再次从侧面扑向眼镜男，而眼镜男挥动桌腿落空、门户大开的瞬间，李七夜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真正的阴影，从豁口处悄无声息地滑入商场，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多少尘埃。E-级的敏捷和新获得的动态视力，让他精准地预判了那只畸变体的扑击轨迹。
三步助跑，第三步狠狠蹬踏在一个倾倒的冰箱侧面，身体借力凌空跃起！
消防斧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不是劈砍，而是以斧背的平面，借助下坠的力量，重重砸向那只畸变体相对脆弱的颈椎与头颅连接处！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那只畸变体连嘶鸣都没能发出，就被这蓄谋已久的一击砸得横飞出去，撞翻一堆纸箱，抽搐两下，不动了。
【击杀‘迅捷畸变体（猎杀者）’x1】
【获得经验值：15】
另外两只畸变体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顿，嘶鸣着转向李七夜。而那个眼镜男则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救星”。
李七夜落地，没有丝毫停顿。他身体一矮，避开左侧畸变体抓来的利爪，左手反握的战术笔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其因攻击而暴露的腋窝——那里是类似生物的神经节点之一。
战术笔没入半截，那只畸变体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动作瞬间僵硬。
李七夜没有拔出战术笔，右手消防斧顺势横扫，重重砍在右侧扑来的第三只畸变体前肢关节处！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那只畸变体失去平衡，翻滚在地。
李七夜踏步上前，补上一斧，解决了腋下受伤、行动迟缓的第二只畸变体，然后转身，走向在地上挣扎的第三只。
【击杀‘迅捷畸变体（猎杀者）’x2】
【获得经验值：15+15】
【当前经验：110/100】
【等级提升至：LV.2】
【全属性微量提升】
【获得自由属性点：1】
升级的暖流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的疲惫，身体状态恢复了许多。他没有立刻分配属性点，而是走到最后那只断腿的畸变体面前，在它试图用口器咬来的瞬间，冷静地挥下消防斧，结束了它的痛苦。
【击杀‘迅捷畸变体（猎杀者）’x1】
【获得经验值：15】
【当前经验：125/200】
三股比之前击杀孩童畸变体时更粗壮些的暗色气流升起，汇入掌心。
【剥夺发动……目标位阶：极低……可剥夺选项（复合）：】
1.【微弱敏捷强化碎片(F级)】x2
2.【基础攀爬(F级技能)】
3.【腐蚀唾液抗性(F级碎片)】
李七夜略一思索，选择了【微弱敏捷强化碎片】x2。敏捷是他目前战斗风格的核心，需要尽快堆高。
暖流涌入，主要强化双腿和神经。面板上，敏捷从E-变成了E（微弱+）。虽然只是一个小阶位的提升，但带来的协调与速度感却颇为明显。
处理完战利品，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眼镜男。
对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脸色苍白，镜片后的眼睛还残留着惊恐，但已经迅速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强烈的好奇取代。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坐了回去。
“谢……谢谢！”眼镜男声音有些发抖，但吐字清晰，“要不是你，我肯定完了。我叫赵天明，程序员，呃，前程序员。”
李七夜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李七夜。”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赵天明脚边的背包和散落的电子元件，“你在做什么？”
赵天明扶了扶破碎的眼镜，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发现这些畸变体好像对特定的电磁信号有反应，想试试能不能干扰它们，或者弄出点声音引开……结果手艺不精，设备短路冒火花，反而把它们全引来了。”他指了指背包里一个烧焦的电路板和几截导线。
电磁信号？干扰畸变体？
李七夜心中一动。这个赵天明，似乎不是只会死读书的技术宅，他至少在尝试利用知识和手头的东西去解决问题，虽然搞砸了。
“你一个人？”李七夜问，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商场四周。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嗯，醒来就在这附近了。躲躲藏藏了一天多，差点饿死，好不容易找到点吃的，就碰到这些鬼东西。”赵天明苦笑，随即眼睛一亮，“大佬，你……你好厉害！你是军人？还是练过的？咱们组队怎么样？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我懂电子，懂编程，懂逻辑分析！肯定有用！”
李七夜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评估赵天明的价值，以及组队可能带来的风险比如拖累，或者背后捅刀子。但从刚才赵天明遇险时的表现看，他至少不是那种阴险狡诈之徒，而且确实有特殊技能。
“先离开这里。”李七夜弯腰，帮赵天明捡起散落的工具和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多功能军刀应该是赵天明找到的，塞回背包，“跟上，保持安静。”
赵天明连忙点头，背起背包，紧紧跟在李七夜身后，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大佬”的敬畏和一丝找到组织的激动。
两人迅速离开商场废墟，重新融入外面越发深沉的暮色之中。李七夜在前，赵天明在后，保持着数米的距离，无声而快速地向着旅馆夹缝——那个临时的物资点移动。
李七夜的脑海中，已经开始了对这名新“队友”的评估与规划。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一个可靠且有特殊技能的同伴，或许比一件好武器更有价值。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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