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氏的脸色变了:“三弟妹这是在怀疑我?”
“不敢。”沈清棠微笑,“我只是说,凡事都有多种可能。既然要查,就该查清楚。不如这样——二嫂要搜我的院子,可以。但为了公平,我也该搜搜秋月的房间,还有……二嫂的房间。如何?”
“你!”王氏气结,“我的房间也是你能搜的?”
“为何不能?”沈清棠反问,“既然二嫂说东西丢了,那就该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搜一遍。还是说,二嫂只怀疑我的院子,不怀疑别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王氏一时语塞。
陆砚之这时开口:“二嫂,清棠说得对。既然要搜,就搜个彻底。不如请大伯母过来主持,把相关的地方都搜一遍,也免得有人说不公平。”
请大夫人?王氏脸色更难看了。大夫人是陆砚之的嫡母,一直跟二房不太对付。要是让她来搜,指不定搜出什么来。
“不、不用麻烦大伯母了。”王氏勉强笑道,“也许是我记错了,金簪可能落在别处了。我回去再找找。”
“那怎么行?”沈清棠不依不饶,“东西丢了是大事,还是查清楚好。李嬷嬷,去请大夫人。”
“是!”李嬷嬷应得响亮。
“等等!”王氏连忙拦住,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三弟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我不搜了,金簪的事我再查查。打扰了。”
说完,她带着人匆匆走了,背影有些狼狈。
看着她们离开,陆砚之低声说:“她这是心虚了。”
“不止心虚。”沈清棠眼神冰冷,“她是想借搜院子的名义,找别的东西——比如,陈安。”
果然,王氏刚走不久,周大夫就悄悄从后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少夫人,药铺那边出事了。”他说,“有人去‘济世堂’闹事,说吃了咱们的药上吐下泻。大老爷已经过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闹事的人说是三天前抓的药,今天早上吃的,吃完就不行了。”
三天前……正是百草堂比试之后。
沈清棠心里一沉。这时间点太巧了。
“我去看看。”她转身就要走。
“清棠,你的伤……”陆砚之拉住她。
“不要紧。”沈清棠说,“这事关系到陆家的声誉,我必须去。”
陆砚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已经好多了。”陆砚之不容拒绝,“而且,我是陆家三少爷,这种时候不能躲着。”
沈清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换了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匆匆赶往“济世堂”。
雨已经停了,但街上还有积水。马车走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药铺所在的街口。
远远就看到“济世堂”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哭喊,旁边躺着个男人,脸色苍白,不停呕吐。几个伙计拦在门口,跟围观的人解释着什么。
陆文瀚已经到了,正跟那妇人说话,脸色铁青。
沈清棠和陆砚之挤进人群。
“大伯父。”陆砚之叫了一声。
陆文瀚看到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怎么来了?清棠还有伤……”
“我没事。”沈清棠打断他,蹲下身查看那个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呕吐物里能看到没消化的食物和药渣。她伸手搭脉,脉象滑数有力,不像是重病。
“他吃了什么药?”她问妇人。
妇人哭道:“就是三天前在你们这儿抓的治风寒的药!吃完就这样了!你们这些黑心药铺,卖假药害人啊!”
沈清棠拿起旁边的一个药包——已经拆开了,里面是些常见的治风寒药材: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她仔细闻了闻,又捏起一点尝了尝。
味道不对。
“这药里加了巴豆。”她抬起头,看向妇人,“治风寒的药里不可能有巴豆。这药不是我们‘济世堂’开的。”
“你胡说!”妇人尖叫,“就是你们这儿抓的!我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又是假药?”
“陆家不是刚说‘宁赔千金,不卖假药’吗?”
“这才几天就打脸了?”
议论声中,沈清棠站起来,环视众人:“各位,请听我说。这包药确实有问题,但不是我们‘济世堂’的药。”
“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人问。
“就凭这个。”沈清棠举起药包,“第一,我们‘济世堂’的药材,每一包都会盖一个‘陆’字印章。这包药没有。”
她翻开药包内层,指给众人看:“第二,我们用的包药纸是特制的,里面有暗纹。这包纸是普通的草纸。”
“第三,”她捏起一点药渣,“这药里的麻黄,是生的,没有炮制过。我们‘济世堂’卖出去的麻黄,都是蜜炙过的。”
她每说一点,那妇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清棠看向地上的男人,“巴豆中毒的症状是剧烈腹泻,不是呕吐。这位大哥吐成这样,根本不是巴豆中毒。你们……是装的吧?”
最后这句话像炸雷一样,人群中一片哗然。
妇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请个大夫来一验便知。”沈清棠朗声道,“周大夫就在这里,让他看看,这位大哥到底是不是中毒。”
周大夫上前,仔细检查了男人的舌苔、脉搏、瞳孔,然后摇头:“脉象有力,舌苔正常,瞳孔对光反射灵敏。这不是中毒,是……装病。”
“你、你们是一伙的!”妇人慌不择言。
“那就报官。”陆砚之忽然开口,“请官府的人来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诬陷。”
一听报官,妇人彻底慌了。她拉起地上的男人:“当家的,我们走!这药铺欺负人,我们不在这儿看了!”
“站住!”陆文瀚喝道,“诬陷我陆家,还想走?”
几个伙计拦住去路。
妇人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下:“陆老爷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有人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来闹事,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两……”
“谁?”陆文瀚厉声问。
“不、不知道……是个蒙面人,声音很年轻……他、他说只要闹得‘济世堂’关门,就给我们钱……”
人群再次哗然。
“原来是诬陷!”
“谁这么缺德?”
“肯定是竞争对手!”
沈清棠和陆砚之对视一眼。年轻、蒙面……会不会是陈锋的人?
陆文瀚让人把那对夫妻送官,又对围观的人说:“各位,今天的事大家看到了。我陆家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诬陷。从今往后,‘济世堂’所有药材,都可以当场检验。如有假药,十倍赔偿!”
又是一番慷慨陈词,围观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但回到陆府后,陆文瀚的脸色依然凝重。
“这是有人要搞垮陆家。”他在书房里对沈清棠和陆砚之说,“先是纵火,然后是下毒,现在是诬陷……一波接一波,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大伯父觉得是谁?”陆砚之问。
陆文瀚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陈家是明面上的对手,但我觉得……还有别人。”
“二叔?”陆砚之试探着问。
陆文瀚看他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文涛是我亲弟弟,我不愿怀疑他。但他这些年……确实有些心思。”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棠:“清棠,你执掌药库,已经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从今天起,你要更加小心。出门多带人,饮食注意检查。砚之,你多护着她。”
“是。”陆砚之应道。
从书房出来,沈清棠忽然说:“我想去看看陈安。”
两人回到小院,周大夫正在给陈安换药。见到他们,周大夫摇摇头:“情况不太好。外伤倒是稳住了,但内伤严重,而且……好像中了毒。”
“中毒?”沈清棠一惊。
“嗯。”周大夫指着陈安的指甲,“你们看,指甲发紫,嘴唇发绀,这是中毒的迹象。但我查不出是什么毒。”
沈清棠仔细检查。确实,陈安的指甲呈紫黑色,嘴唇也是绀紫色,呼吸浅快,脉搏细弱——这些都是缺氧的表现,但心肺功能正常的话,不该如此。
除非是某种影响血液携氧能力的毒。
她忽然想起什么:“周大夫,有银针吗?”
周大夫递过银针。沈清棠用针刺破陈安的手指,挤出一滴血。血的颜色很深,几乎是紫黑色。
她把血滴在瓷盘里,又滴了几滴自己配制的试剂。血液遇到试剂后,慢慢变成了褐色。
“是氰化物。”她沉声道,“慢性氰化物中毒。”
“氰化物?”周大夫不解,“那是什么?”
“一种剧毒。”沈清棠解释,“少量长期摄入,会让人慢慢中毒而死,症状就像重病不治。陈安可能已经中毒一段时间了。”
陆砚之脸色一变:“下毒的人想让他死得‘自然’?”
“恐怕是的。”沈清棠看着昏迷的陈安,“他知道太多,又不能直接灭口,就用这种办法,让他慢慢病死。”
她写下解毒的方子:绿豆、甘草、金银花、防风。剂量都很大。
“这个能解吗?”陆砚之问。
“能缓解,但能不能彻底解毒,看他的造化了。”沈清棠说,“而且解毒的过程会很痛苦。”
周大夫拿了方子去煎药。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陆砚之看着沈清棠,忽然说:“清棠,你怕吗?”
沈清棠一愣,随即笑了:“怕。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如果……”陆砚之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陆家真的倒了,你会不会……”
“不会。”沈清棠打断他,“陆家不会倒。有我在,就不会。”
她说得如此笃定,陆砚之心里一动。
“你总是这样。”他轻声说,“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
“不是难不倒,是不能倒。”沈清棠看向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雨,“我倒下了,那些等着药材救命的人怎么办?那些信任‘济世堂’的人怎么办?”
她转身,看着陆砚之:“我是大夫,也是陆家的媳妇。这两个身份,都让我不能倒下。”
陆砚之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沈清棠身体一僵,但没推开。
“那就一起。”陆砚之在她耳边说,“你不倒下,我也不倒。陆家……我们一起守。”
他的怀抱很暖,沈清棠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
但屋里,有微光。
http://www.xvipxs.net/204_204277/705536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