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打了个哈欠，懒腰舒展到极致，浑身骨头像是久置的零件重新归位，发出一阵细密的咯吱脆响。
他慢吞吞地套上C省省服，趿拉着毛绒拖鞋，一步一晃地往楼下挪。
刚拐过楼梯口，喧腾的人声便裹着烟草的醇味，扑面而来。
“晨娃子醒啦？快来尝尝这花生！”
“哟，晨娃子比上次回来看着更精神了！”
“大侄子，来根烟提提神！”
“陈晨哥哥！”
“陈晨。”
“表叔！”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夹杂着小屁孩们脆生生的叫嚷，吵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又透着一股子热烘烘的烟火气。
陈晨弯着眉眼摆摆手，把递到跟前的烟轻轻推了回去：“叔，戒了有阵子了。”
他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熟稔地挨个儿喊过去：“大姑，大姑父！二伯，二伯母……幺姑，幺姑爷……二姨，小叔……姨婆……嬢嬢……”
长辈们应得响亮，他又转向同辈的年轻面孔：“堂哥……堂姐……姐，姐夫……表弟……”
末了，目光落在满地撒欢的小不点身上，又报出一长串奶声奶气的名字。
好家伙，光是把这一屋子沾亲带故的人喊遍，就足足花了好几分钟。
陈晨喊得口干舌燥，笑着冲众人摆摆手：“你们先聊，我洗漱完再来凑热闹。”
洗漱的功夫，外婆早就端着一碗醪糟小汤圆候在厨房，小小的手搓汤圆浮在甜丝丝的醪糟汤里。
老人家把碗往他手里塞，生怕她的宝贝孙孙饿着：“快吃快吃，温温的正好。”
碗才端稳，旁边就有亲戚凑过来打趣：“晨娃子，你和云丽丫头打算啥时候办喜事啊？”
“年中就办。”陈晨舀了颗汤圆塞进嘴里，糯叽叽的混着醪糟和白糖的甜香漫开。
“早该办了！谈了这么多年，我们早就等着喝喜酒呢！”
“陈晨啊，你包那几百亩地，缺人打理不？你堂哥学的就是管理，正好能帮你搭把手！”
“暂时还不用，叔。”陈晨笑着摇头。
“那可得记着，有好事先紧着自家人！外人哪有咱自家人贴心！”亲戚拍着胸脯叮嘱。
话还没聊上几句，陈母就端着一大盆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嗓门洪亮：“开饭了开饭了！都坐都坐！”
一桌子菜刚摆齐，满屋子的香气就炸开了。
“这啥肉啊？香得人直咽口水！”
“这味儿绝了！比馆子大厨炒的还地道！”
众人边吃边赞，筷子伸得飞快。
陈晨外婆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儿，眉眼弯弯：“晨娃子带回来的肉，好吃你们就多夹点！”
林木夹了一筷子蒜苗回锅肉，刚嚼了一口，眼睛就倏地瞪大了——这味道，和君悦酒店那道标价1888的招牌套餐，简直一模一样！
那醇厚的肉香裹着蒜苗的鲜辣，在舌尖上层层漫开，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又赶紧尝了尝旁边的红烧羊肉、啤酒鸭，没错！就是那个味儿！酒店里一小碟就要上千块，这儿却是满满一大盆，堆得像小山似的。
大家闷头吃饭，连酒都顾不上喝，也不像往常一样边吃边聊。
林木彻底放飞自我，筷子就没停过。
一块回锅肉，一口焖鸭腿，再扒两口喷香的米饭。
一个1888，两个1888，三个……
吃到最后，肚子鼓得溜圆，连腰都弯不下去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酒足饭饱，长辈们开始给小辈发红包。红彤彤的红包递到手里，孩子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陈晨也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发给弟弟妹妹、侄子侄女，发出去近三十个，收获了满屋子的吉祥话。
下午的时光，就在麻将桌的哗啦声里慢悠悠淌过。
陈晨牌技平平，每次上桌都是输多赢少，是亲戚们公认的“送财童子”。
不过他现在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输赢，搓着麻将听着众人唠嗑，图的就是这份热热闹闹的乐呵。
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才渐渐散去。
（小剧场 写着玩的
七伯陈建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平地炸了个雷，引得一院子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他指着坐着背靠在墙上，玩手机的儿子陈明志，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陈明志！你看看你陈晨堂哥！同样是大学毕业，人家现在包地，还给家里买房。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个手机！你就不能学着努努力，争点气？”
陈明志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语气漫不经心：“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你——”陈建文气得脸都红了，噌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旁边的亲戚眼疾手快，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拉住，又按回了座位上。
“老七，消消气！孩子还小呢，慢慢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陈明志闻言，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一本正经地补刀：“是金子总会发光，但我不是金子啊，我是老铁，锈都锈透了那种。”
这话一出，陈建文一口气没憋住，再次噌的站起来，转身就往院子里瞅，像是在找趁手的棍子。
“别气别气！大过年的，动气不吉利！”
“年轻人都这样，现在还没开窍呢！慢慢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心里却不约而同地庆幸：幸好自家孩子没这么气人。
陈建文被众人拽着，根本近不了儿子的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咬牙切齿：“滚出去！”
陈明志嘴上说得硬气，身子却很诚实地往门口挪了挪，趁人不注意，一溜烟跑到院子墙边。
他手脚麻利地双手一撑，利落地翻上墙头坐好，低头继续戳手机。
众人见风波平息，重新坐回原位，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下一个小辈身上。
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的珠珠，不幸被点名。
亲戚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劝：“珠珠啊，听你妈说你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姑娘家可不能这么懒，以后当心没人喜欢。”
珠珠撇了撇嘴，把瓜子皮吐在手心，理直气壮地回：“那让不喜欢我的人让一让，把位置腾出来，给喜欢我的人往前站站。”
“珠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珠珠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训道。
旁边又有亲戚接过话头，上下打量着珠珠，慢悠悠地说：“珠珠啊，你看你这体型，可得多运动运动减减肥，不然以后嫁不出去的。”
“运动是一种享受，”珠珠嗑着瓜子，头也不抬，“我又不是贪图享受的人。再说了，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用您出钱养我不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珠珠爸也沉了脸，一拍桌子，“你也给我出去！”
珠珠哼了一声，扔下手里的瓜子皮，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墙边，学着陈明志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翻上墙头坐好。
没过多久，院子的矮墙上，就整整齐齐地坐了一排年轻人。
他们晃着腿，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手里的手机屏幕亮得晃眼，倒也自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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