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周三。
微光总部。
沈南把一份报告放在了林彻的桌上。
报告只有三页，第一页是标题——"微光药品冷链公共服务平台·上线首周运营数据报告"。
第二页是数据。
林彻翻到第二页。
总订单量：27,341单。
覆盖城市：3个（北京、上海、广州）。
接入企业：德宁医药、河北中瑞医药、江苏永和医药。
温控达标率：99.6%。
平均配送时效：47分钟。
最短配送时效：18分钟（上海浦东·降压药）。
最长配送时效：3小时22分钟（广州花都·特殊生物制剂·需要零下20度储运）。
异常预警次数：4次，其中3次为运输途中震动导致传感器短暂偏移，系统自动校正，1次为配送车辆临时变更路线导致GPS定位延迟，不影响温控。
SM4数据通道平均延迟：17.6毫秒。
药品追溯码上报成功率：100%。
林彻看完这一页。
他没有翻第三页，他在这一页上停了一会儿。
27,341单。
这个数字他看了两遍。
然后他翻到第三页，第三页是一段文字，沈南写的。
"首周运营数据显示，平台基础设施层运行稳定，SM4数据通道、温控追溯系统和配送协同模块均达到设计预期，三家接入企业的反馈均为正面，德宁医药赵德明反馈：'系统比预期好。'，河北中瑞反馈：'温控记录可视化程度超出行业平均水平。'，江苏永和反馈：'希望尽快开通更多城市。'"
下面还有一行。
"国药控股、华润医药、上药集团三家均已完成技术对接文档的交换，正式接入时间待双方确认。"
林彻合上了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批注。
…………
同一天，下午。
谢宇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了一份数据简报。
跟沈南的那份报告不一样，沈南的是给林彻的正式运营报告，谢宇的是给自己看的。
他把上线第一周的数据按城市拆开。
北京：12,847单，覆盖区域11个，最活跃的区域是朝阳区和海淀区，朝阳区配送时效平均42分钟，海淀区平均51分钟。
上海：9,238单，覆盖区域8个，浦东新区最活跃，温控达标率99.8%。
广州：5,256单，覆盖区域5个，广州第一天订单量最少，但增长最快，上线第一天87单，第七天已经到了1,200单。
他把这些数字打在一个表格里。
然后他在表格下面加了一行附注。
"蒲桂兰药店来问了，能不能也接入。"
他看了这行字一会儿。
蒲阿姨是上周六发的微信，她说："小谢，我听人说你们搞了个什么药品冷链平台，我也不太懂，你能帮我问问吗？我们这种小药店能不能也用？"
谢宇当时没有立刻回复，他先查了一下平台接入的最低条件——持有药品经营许可证，蒲桂兰药店有。
然后他回了蒲阿姨。
"可以，等我们开通那个城市，我来帮您对接。"
蒲阿姨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谢宇看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
…………
下午四点。
谢宇把整理好的数据简报发给了林彻。
附了一行字。
"首周数据汇总在附件里，另外：蒲桂兰药店来问了，能不能也接入。"
他发完就继续做别的事了。
林彻的回复在五分钟后来了。
不在微信上。
在工作群里。
林彻转发了谢宇的消息，然后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首周27,341单，三个城市，温控达标99.6%，下周开始接入第二批城市。"
群里沈南回了一个"收到"，方远回了一个"收到"，何薇回了一个"好的"，老周没说话，赵德明不在群里。
然后林彻在群里又发了一条。
"蒲桂兰药店在第二批城市的优先名单里。"
没人回复这条。
但所有人都看了。
…………
晚上。
谢宇在家里。
吃了晚饭，一碗面，自己煮的，挂面，加了一个鸡蛋和两片青菜。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
他在想2.7万这个数字。
2.7万单，七天，三个城市。
第一天73单，第七天8,200单，增长曲线是陡的，不是线性的，是指数型的。
如果第二批城市开通，从三个变成十个，第三批变成三十个，然后全国覆盖。
那不是2.7万。
是27万，是270万。
他没有算下去。
数字太大了，大到他暂时不想往下算。
他想到今天下午发给林彻的那行字，"蒲桂兰药店来问了。"
林彻回了"在第二批城市的优先名单里"。
谢宇放下筷子。
碗里还有半个鸡蛋，他把它吃完了。
然后他洗了碗。
他站在厨房的水槽前面，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传来小区楼下广场舞的音乐，旋律模模糊糊的。
他想——蒲阿姨明年能不能接入，如果接入了，她就不用走三层加价了，出厂220，进货308，这个差价能压下来，能压到什么程度？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走平台，中间一层加价，大概能把她的进货成本压到250，她卖给患者如果还是340，那她的毛利率从原来的10%变成26%。
或者她选择降价，卖300，毛利率16%，比原来还高，但患者少付了40块钱。
他靠在厨房的墙边。
广场舞的音乐换了一首。
他在想这些数字，但他没有兴奋，也没有感动，他就是在想，一个人在厨房里，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是广场舞，里面是碗已经洗好了的水槽。
27,341单。
这不是27,341个包裹。
这是27,341个人在等药。
…………
十一月二日，夜里十一点。
微光总部。
大部分灯都关了。
CCPS运营监控中心的屏幕还亮着。
没有人在里面。
绿色的点还在地图上。
还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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