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节奏很快，一下一下，踩得很准。
暖气管道偶尔发出咔嗒声，像是某个阀门在自动调节，和高跟鞋的节拍交替着，一个清脆一个沉闷。
何薇推开法务室的门，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顺手把包挂在椅背上。
十二月了。
她的白色思域停在楼下停车场，前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
NMPA年底检查的材料，她已经跑了两个多星期，上个月底去了一趟北京，这周一又去了一趟，这是带回来的第三批东西，厚度比前两趟加起来还多。
G7558，杭州东到北京南，四个半小时，她坐过太多次了，靠窗的位置，充电口在扶手下面，买票的时候习惯性选12D。
她坐下来，先把右脚的鞋脱了，从抽屉第二格里摸出一张膏药，六块钱一贴的那种，撕开薄膜贴在右脚踝内侧偏上一点的位置。
这双高跟鞋上个月在北京跑材料的时候就开始磨脚了，一直没换，因为穿习惯了，换新的还要再磨一遍，中间耽误事。
她按了按膏药的边角，确认贴牢了，重新穿上鞋。
桌上的文件堆分成了三摞。
最左边那摞是运营数据，谢宇上周发过来的，四城CCPS最新运行情况，她已经核过两遍了。
中间那摞是合规文件，从001号资质到每个城市的准入批复，加上季度合规报告和年度审计意见稿，按时间顺序排好，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别上了对应的审批编号。
最右边那摞是待完成项，技术年报还没到，方远在写。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NMPA年底检查的清单模板，逐项对照。
运营数据部分她先过了一遍。
四城日均订单数，十一月平均5312单，比十月的5347略有下降，但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温控达标率99.7%，延迟16.8毫秒，订单同步误差率归零。
这组数据没有问题。
她在清单上逐项打了勾，接着看合规文件部分。
001号资质，有效期三年，到2024年9月，不需要今年续。
首批三城准入批复，齐全。
北方首城准入批复，十一月二十七号上线，十二月一号正式归档，刚好赶上年底。
季度合规报告，Q1到Q3已完成，Q4要在一月中旬之前提交，还有时间。
她在Q4那行写了一个日期提醒，一月十号之前初稿。
然后翻到第二批城市的进度页。
第二批NMPA审批，六份材料已提交，四份初审通过，两份被要求补充材料，还有四份在签章流程中。
签章中的四个城市，她在清单上逐个标注了递交时间和预计完成日期。
第一个，十月十二号递交，十一月初签章完成，已归档。
第二个，十月二十号递交，十一月十八号签章完成，已归档。
这两个没问题。
第三个，十月二十六号递交，十一月二十号初审通过，签章流程进行中，预计十二月五号前完成。
第四个，十月二十八号递交，十一月二十二号初审通过，签章流程进行中，预计……
她停了一下。
这个城市的签章流程到现在还没有回复。
上周她打过一次电话，对方说在走流程，没有给具体时间，语气很正常，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就是没有给一个明确的日期。
她在第四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表示待跟进。
窗外是十二月初的早晨，草坪上有一层薄薄的白，像是一夜之间落了霜，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
她没多看，低下头继续整理。
技术年报的部分，她上周给方远发过邮件催了一次，方远回了一个字。
不是“写”，那是谢宇的风格。
方远的回复是“收到”。
但意思差不多，会写的。
上午十点半，林彻从会议室出来，路过法务室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三摞文件。
“年底检查的东西？”
“对，材料基本齐了，还差技术年报，方远在写。”何薇翻了一页清单，“合规报告同步完成，无异常。”
“第二批签章呢？”
“四个里面完了两个，第三个预计这周。”何薇的手指点了一下清单的第四行，“第四个有点慢，成都，上周打电话问了，说在走流程，没给时间。”
“正常流程多久？”
“按前三个的速度，初审通过到签章完成，平均十二个工作日。”何薇把几个日期报了一下，“成都从初审通过到现在，已经十五个工作日了。”
“差了三天。”
“三个工作日。”何薇纠正了一下，“也可能就是年底事情多，排队慢了，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
林彻点了一下头。
“跟一下。”
“嗯，我下午再打一次。”
林彻走了，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何薇看着走廊拐角的方向，然后低下头，在第四行的小圆圈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也可能真的只是年底排队。
NMPA地方分局到了十二月谁都忙，签章的人桌上可能堆了一尺高的东西，她的那份夹在中间，排到就签了。
她没有多想，翻到下一页。
下午两点，她拨了成都NMPA分局的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上次那个人，声音听着像三十出头的男的，说话不紧不慢。
“签章的事啊，在流程里呢，年底材料比较多，我们这边一个个来。”
“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何薇问。
“这个不好说，看排到哪了，您留个电话，签好了我通知您。”
何薇报了号码，挂了电话。
和上次一样，语气正常，态度正常，就是没有时间。
她在清单第四行的问号旁边写了“12/1再确认”，合上了本子。
走廊里暖气管道又咔嗒了一声。
窗外的霜到下午还没有化完，太阳被云盖着，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露头的意思，气温很低，走廊里的暖气管道哔哔地响。
何薇弯腰把右脚的膏药按了按，边角有点翘。
六块钱一贴，贴一天就得换，她抽屉里还有半盒，上个月在药店买的，二十四贴一盒，用了十三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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