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天是被院子里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身边空着，沈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自从进市里以后，沈熙起的比秦天早，沈母也心疼秦天上班辛苦，包揽了家里的家务。
此时，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还有沈母压低声音说话的笑声。
秦天躺了一会，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沈熙正站在灶台前烙饼，围着围裙，头发随便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看到秦天进来，沈熙抬起头笑了：“正想叫你，饭快好了。”
秦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沈熙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闻了闻。
葱花饼的香气钻进秦天的鼻腔里。
“松开松开，油溅身上了。”
沈熙用胳膊肘轻轻顶了秦天一下。
秦天笑着松开手，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白粥、葱花饼、咸鸭蛋、一碟小咸菜，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沈小山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攥着一块葱花饼，腮帮子鼓鼓的，看到秦天出来，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姐夫。
沈母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小家伙也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看到秦天，小嘴一咧，伸着两只小手朝他扑腾。
秦天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咯咯笑了。
一家人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巷子里停下来，引擎熄火的闷响在清晨格外清晰。
秦天放下筷子，站起来，皱了皱眉：“这么早，谁来了……”
沈熙也站起来，跟着秦天往外走。
沈母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沈小山已经跑到了院门口，踮着脚尖往外看，忽然喊了一声：“太姥姥……太姥爷……”
秦天快步走过去，推开院门，愣住了。
巷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身擦得锃亮，车头上挂着临安城的牌照。
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搬行李，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外婆拄着拐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正笑眯眯地看着秦天。
外公苏博群从车里下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外婆……外公……”秦天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你们回来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们。”
外婆笑了，松开拐杖，伸出手，拉住秦天的手。
那只手干瘦、冰凉，但很有力，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她上下打量着秦天，看了好一会，眼眶慢慢红了。
“瘦了。”外婆的声音有些发哽，伸手摸了摸秦天的脸，手指从他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这孩子，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小熙也不管管你……”
秦天笑了，握住外婆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外婆，我没瘦，还胖了两斤呢。”
秦天总觉得这次外公外婆出去几天，好像什么地方变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秦天也说不出到底哪不对劲。
秦天没有多想，把这种错觉都归结于老人太想念自己。
“胖什么胖，脸上都没肉了。”外婆瞪了秦天一眼，又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了无数遍。
苏博群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秦天肩膀上拍了拍。
沈熙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外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步迎上来，挽住外婆的胳膊：“外婆，你们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外婆拉着沈熙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气色不错，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多了，孩子呢……孩子在哪……”
沈母抱着孩子从院门口探出头来，外婆眼睛一亮，松开沈熙的手，拄着拐杖走过去，低头看着孩子。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太太，不哭也不闹，小嘴一咧，笑了。
外婆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家伙被她的围巾蹭了一下，痒得咯咯笑，伸出小手去抓她的眼镜腿。
“好孩子，好孩子。”外婆念叨着。
小家伙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她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沈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秦天转身去帮司机搬行李。
几个大皮箱，还有几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秦天一手拎一个，往院子里搬。
外婆看到了，连忙喊：“阿天，放下放下，让他们搬，你别累着。”
秦天笑了：“外婆，不重，几步路的事。”
外婆跟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让他们搬，你陪我说说话。”
秦天无奈地放下行李箱，被外婆拉着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外婆坐在秦天旁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阿天，你在省城表彰大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外婆的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心疼：“有人欺负你了……”
秦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外婆，我就是上台讲了几句话，没什么大事。”
外婆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了几下，手指在他眉角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停了一下。
“阿天，你受苦了。”外婆的声音有些发哽：“外婆心疼你。”
秦天握住外婆的手，放在手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外婆，我不苦，我现在挺好的，有工作，有房子，有媳妇，有孩子，你别担心我……”
外婆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苏博群拄着拐杖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了外婆一眼，又看了看秦天，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阿天，进屋说话，外面凉。”
秦天扶着外婆站起来，一家人进了堂屋。
沈母去厨房泡茶，沈熙抱着孩子坐在旁边，沈小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外婆脚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博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秦天，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阿天，我和你外婆前几天离开，是有非常要紧的事……”
秦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博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父亲叶不凡，已经找到了你的亲生母亲……”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难怪秦天感觉外公外婆这次回来，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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