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瑶池
西行万里至昆仑，雪峰巍峨接天门。
瑶池碧波映天光，白衣神女出云村。
玉版示图西极现，拓印之法待君论。
鬼谷余孽忽暴起——拂袖击飞露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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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符子暴毙后的第三日，使团继续向西进发。
彭山将那半块陨铁碎片贴身藏好，日夜不离。那些细小的碎片，他也不敢丢弃，用布包好，塞进行囊最深处。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彭岳需要的。
至于那枚消失的西钥，他偶尔还会想起。但它去了哪里，被谁取走，他无从知晓。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这就是天意。
使团一路向西，穿越茫茫戈壁，翻越皑皑雪山。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那些随行的官员们早已疲惫不堪，但穆王依旧精神抖擞，每日策马前行，仿佛不知疲倦。
彭山有时会想，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
他真的只是为了会见西王母，彰显天命吗？
还是……他也在寻找什么？
———
三个月后，使团终于抵达昆仑。
那是一座巍峨无比的山脉，主峰高耸入云，终年积雪不化。阳光照在雪峰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山脚下，有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雪峰的影子。湖边，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古老的符文。
造父勒住马车，回头对穆王道：
“陛下，昆仑到了。”
穆王掀开车帘，望向那座巍峨的雪山，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
“西王母……就在山中吗？”
没有人能回答。
———
使团在湖边扎营，等待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石门忽然自行开启。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蜿蜒向上，直通山顶。
一个白衣少女从门后走出，向穆王盈盈下拜：
“西王母有请周天子。请陛下独自登山。”
穆王一怔：“独自？”
少女点头：“西王母只请陛下一人。其余人等，请在湖边等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让穆王独自上山。
南宫适上前一步，低声道：
“陛下，臣愿随行护卫……”
少女摇摇头，打断他：
“不必。昆仑山中，无人能伤天子。”
穆王沉吟片刻，挥挥手：
“你们在此等候。朕去去就回。”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石门。
———
石阶很长，很长。
穆王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又渐渐亮了。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双腿已经麻木，呼吸已经急促，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登上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片碧波荡漾的瑶池。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池边，立着一座白玉砌成的宫殿，宫殿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颜绝美，肤若凝脂，一双眼睛清澈如泉，却仿佛藏着无尽的沧桑。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手持一柄玉如意，站在那里，如同天上下凡的神女。
穆王走到她面前，拱手道：
“周天子姬满，拜见西王母。”
西王母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如水：
“陛下不必多礼。请坐。”
她指了指池边的石凳。
穆王坐下，西王母也坐下。
两人相对，一时无语。
———
良久，西王母开口了：
“陛下可知，老身为何要见你？”
穆王道：“不知。”
西王母道：“老身等你，已经等了八百年。”
穆王一怔：“八百年？”
西王母点头：“八百年。自武王伐纣、周室代商以来，老身便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版，轻轻放在石案上。
那玉版约一尺见方，通体青碧，上面刻满细密的纹路。穆王凑近细看，只见那些纹路蜿蜒曲折，如山峦，如江河，如星辰——
他瞳孔骤缩！
那是……九州山川图！
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图都要详细，都要精确。图上标注着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地名，那些地名，都在极西之地，在流沙之外，在昆仑以西。
西王母道：“此乃禹图第七摹本——西极图。当年禹王治水，曾踏遍九州，更曾西至昆仑。他在此山中留下一幅摹本，记载着西域地脉走向、龙脉节点。”
她看着穆王，目光深邃：
“此图若落入野心家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穆王沉默片刻，道：
“西王母将此图示于朕，意欲何为？”
西王母微微一笑：
“老身想请陛下，将此图拓印一份，带回周室。”
穆王一怔：“拓印？”
西王母点头：“此图不可携离昆仑。但老身可授拓印之法，让陛下带走一份副本。”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
“但有一个条件。”
穆王道：“请讲。”
西王母一字一顿：
“周室需允诺，永世不集九钥、不醒龙脉。”
———
穆王沉默。
九钥，龙脉，醒龙祭……这些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从伯阳父的口中，从彭山的信中，从那些零零碎碎的密报里，他渐渐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有人在谋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业。
那个人，叫玄冥子。
他若成功，天下将大乱。
他若失败，周室或许还能延续八百年。
穆王抬起头，看着西王母：
“朕允诺。”
西王母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
一道黑影从山石后冲出，直扑石案上的玉版！
那人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到案前，伸手便抓！
西王母脸色不变，只是轻轻挥了挥袖。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袖中涌出，如巨浪般拍在那人身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石上，口喷鲜血！
———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阴符子的弟子！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西王母隔空一指，定在原地。
西王母冷眼扫视使团众人，缓缓道：
“尔等中，混有鬼谷之人。”
穆王脸色铁青，站起身，走到那年轻人面前：
“说，谁派你来的？”
那年轻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穆王冷笑一声：
“不说？朕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一挥手，几名侍卫上前，将那人押了下去。
———
西王母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鬼谷势力，已渗透天下。你此去，务必小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穆王：
“此乃拓印之法。以天子之血，可拓玉版真迹。”
穆王接过帛书，收入怀中。
西王母又道：
“老身还有一言相赠。”
穆王拱手：“请讲。”
西王母看着他，目光深邃：
“九钥之中，有一枚‘庸钥’，藏在庸国天门山龙眼洞底。取之需付代价。陛下若有机会，可告知彭氏后人。”
穆王心头一震！
庸钥！
龙眼洞！
他郑重拱手：
“朕记下了。”
———
当夜，穆王以血拓印，将西极图拓下一份。
那拓本与真迹一般无二，只是少了玉版上的灵气。但已经足够。
次日清晨，穆王辞别西王母，下山与使团会合。
彭山见他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
但他注意到，穆王的脸色，比上山前凝重了许多。
———
使团离开昆仑，继续西行。
彭山骑马走在队伍中段，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雪山，久久不语。
他摸了摸怀中的陨铁碎片——它们依旧温热。
他忽然想起西王母的话：
“九钥之中，有一枚‘庸钥’，藏在庸国天门山龙眼洞底。取之需付代价。”
庸钥……
龙眼洞……
代价……
他隐隐觉得，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脸色铁青。
铜镜中，映出那个被押走的年轻人——他的又一个棋子，折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西极图……被穆王带走了……”
他冷笑一声：
“没关系。他带走的，只是拓本。真迹还在昆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等老夫集齐九钥，那真迹，迟早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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