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周三。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后十分钟,高三(1)班教室里的喧嚣渐渐散去。
林清羽将最后一本作业本收进书包,拉链拉上的瞬间,指尖在夹层里那支黑色钢笔上停留了一秒。从昨天图书馆“偶遇”到现在,24小时里,她三次检测这支笔:一次用便携式频谱分析仪(伪装成充电宝),一次用热成像扫描(伪装成化妆镜),一次用化学试剂测试笔身涂层。
结果一致:笔身内置微型传感器,可采集指纹、皮屑DNA,并实时传输。笔尖有极细的注射孔,孔径小于0.1毫米,理论上可注入微量液体——麻醉剂、毒素,或者追踪纳米剂。
她没有拆解它。
而是将它放回原处,像什么都不知道。
“清羽,今天轮到我们组值日啦。”同桌女生收拾好书包,指了指黑板角落的值日表,“我和你,还有陈默、王浩、刘婷婷。不过王浩说他要训练,刘婷婷请假了,所以……”
所以只剩她和陈默。
林清羽抬头看向值日表。粉笔字迹有些模糊,但“周三”那一栏确实写着他们五个人的名字。她记得上周三也是同样的分组,但那天陈默“恰好”请了病假。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好,我知道了。”她微笑点头,起身走向卫生角。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陈默坐在最后一排,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他今天似乎特别磨蹭,一本数学书放进又拿出,反复三次。
林清羽拿起黑板擦,开始擦拭数学老师留下的函数图像。
y=asin(ωx+φ)+b
标准的正弦函数,但老师在振幅a的位置标了一个星号,在相位φ的位置写了个问号。这可能是随手标记,也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她擦得很仔细,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粉笔灰簌簌落下,在讲台边缘积了薄薄一层。
余光里,陈默终于站起身,拎起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那是蓝色的塑料桶,里面堆满了废纸、零食包装和用过的草稿纸。他走到垃圾桶旁,却没有像普通值日生那样直接套上垃圾袋,而是弯下腰,伸手在里面翻找。
动作很自然,像是要捡出可回收的塑料瓶。
但林清羽的视线锁定了他的手指。
他翻找的速度很慢,指尖在碎纸片间拨动,偶尔会拈起某一片,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一眼,再扔进垃圾袋。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期间他翻看了至少七片碎纸。
那些碎纸大小不一,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本子上随意撕下的。
其中一片是浅蓝色,林清羽记得那是刘婷婷常用的便签纸颜色。
另一片上有红色墨迹,像是用红笔画的叉。
还有一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陈默将那几片特殊的碎纸单独放进校服口袋,然后将垃圾桶里的其他垃圾倒入大垃圾袋,**袋口。
做完这些,他拎起垃圾袋,对林清羽说:“我、我去倒垃圾。”
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怯生生的含糊。
林清羽点点头,继续擦黑板。
等陈默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放下黑板擦,走到垃圾桶旁。
桶里已经空了,但内壁上沾着一些纸屑。她戴上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理由可以是“避免粉笔灰伤手”),捡起几片较大的纸屑。
一片上写着半个“陈”字,墨水是蓝色。
一片上有一个数学符号“∫”,墨水是黑色。
一片上……什么都没有,但纸张质地特殊,比普通作业纸更厚、更光滑,对着光看有细微的纤维纹理。
这是加密便签纸,遇热显影的那种。
林清羽将这片纸屑小心地夹进笔记本内页,摘下手套,走回讲台。
陈默倒垃圾回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空垃圾桶,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从教室到垃圾站往返约三百米,以他的体能不该出汗。除非他中途停留,或者……做了别的什么。
“我、我擦黑板吧。”他说着,放下垃圾桶,伸手去拿林清羽手里的黑板擦。
手指接触的瞬间,林清羽感觉到他掌心有汗,而且温度偏高。
“不用,我快擦完了。”她微笑着侧身避开,走向教室后的洗手池,“我去洗抹布。”
洗手池在走廊尽头,需要穿过整条走廊。
林清羽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老旧地板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她的帆布鞋底经过特殊处理,吸音效果极佳。
但在拐进洗手间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站在讲台上,拿着黑板擦,正在擦拭黑板的右上角。
那个位置,正是数学老师画函数图像时,在相位φ处打问号的地方。
他擦得很用力,反复擦了三遍。
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束里飞舞,像一场微型雪暴。
林清羽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清洗抹布,而是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切换到专业模式。然后,她将手机镜头对准窗户玻璃——从玻璃的反光里,可以隐约看到教室前门的情况。
陈默还在擦黑板。
但他擦完右上角后,并没有继续擦其他区域,而是停下动作,弯腰从讲台上的粉笔盒里,取出了一支红色粉笔。
他将红粉笔握在掌心,停留了三秒,然后放回盒子。
但林清羽看得很清楚,放回去的那支红粉笔,比原先那支短了一截。
他掰走了一小段。
掰走的长度,大约两厘米。
掰断粉笔做什么?
林清羽收回手机,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抹布上,粉笔灰溶解成乳白色的浊液。她盯着水流,大脑快速运转:
红色粉笔。
数学老师用的红色粉笔,是特定品牌“文星”牌的3号红色,色号偏暗,含有微量氧化铁成分。这种成分在特定波长紫外线下,会发出暗红色荧光。
而昨天她在陈默的课桌缝隙里,检测到过同样的荧光痕迹。
也就是说,陈默不是第一次取用红粉笔。
他在用红粉笔……做标记?还是传递信息?
林清羽拧干抹布,走出洗手间。
回到教室时,陈默已经擦完黑板,正在整理讲台。粉笔盒盖好了,垃圾桶放回了原位,椅子也都摆得整整齐齐。
夕阳的光线从西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都打扫完了?”林清羽问,声音轻柔。
“嗯。”陈默点头,推了推眼镜,“我、我锁门。”
他走向前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是班级公用的那把,而是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形状特殊,齿纹复杂。
林清羽见过这种钥匙。
在学校的建筑档案室里,有一整排这样的钥匙,对应的是各个教室的后备锁芯。通常只有后勤处和保安科有备用。
陈默怎么会有?
“这把钥匙好特别。”她状似无意地说。
陈默的手微微一顿:“是、是班主任给我的,说原来的钥匙有点卡……”
解释合理,但语速快了0.3秒。
林清羽不再追问,拿起自己的书包:“那一起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陈默锁上门,转动钥匙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拔下钥匙,却没有放回口袋,而是握在掌心。
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可怕,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喧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们走向楼梯口。
林清羽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陈默跟在后面,距离她大约两米。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又能在发生突发状况时迅速反应。
走到楼梯口时,林清羽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通过楼梯间窗户玻璃的反光,看见教室后窗——那里是走廊尽头,此刻应该一片漆黑。
但有一瞬间,那里闪过一点微弱的反光。
像望远镜镜片,或者相机镜头。
反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林清羽不动声色,继续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嗒,嗒,嗒。
走到二楼转角时,她“哎呀”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默在身后问。
“我作业本忘拿了。”林清羽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今天要复习的,我得回去拿一下。陈同学你先走吧。”
陈默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我、我等你吧。”他说,“天快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不用不用,我很快的。”林清羽摆手,转身往楼上跑。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快速远去。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分钟后,林清羽回到四楼教室门口。
门锁着。
她掏出自己的钥匙——这才是班级公用的那把,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教室里一片漆黑,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格子。
她的作业本就放在桌上,她当然知道。
但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站在门口,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教室。
讲台、黑板、桌椅、垃圾桶……一切如常。
但窗边,靠近后门的位置,多了一个影子。
林清羽的心脏微微一紧。
那个影子靠在墙上,一动不动,面向窗户,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操场。
是陈默。
他没有走。
他甚至没有开灯,就这样站在黑暗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林清羽的手摸向书包侧袋,那里有一支战术笔,笔尖足以刺穿三毫米厚的钢板。
但下一秒,陈默动了。
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作业本拿了吗?”
“拿了。”林清羽举起手里的本子,声音平稳,“陈同学怎么还没走?”
“我、我也落了东西。”陈默说着,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弯腰在课桌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支笔,“铅笔忘带了。”
很合理的理由。
但林清羽注意到,他拿笔的动作很慢,而且在课桌里摸索的时间超过了五秒——足够放置或取走什么东西。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这次,陈默走在前面。
下楼梯时,林清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陈同学。”
“嗯?”
“刚才在教室后窗那里,”她顿了顿,“你看到什么了吗?”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
“没、没有啊。”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如常,“后窗那里,不是一直空着吗?”
“是吗。”林清羽轻声说。
她没有再追问。
但两人都知道,就在刚才,在那扇后窗外,一定有什么东西存在过。
望远镜。
或者枪口。
而现在,它消失了。
或者,还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
走到一楼大厅时,陈默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她:
“林同学。”
“嗯?”
“明天……”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明天数学小测,要加油。”
说完,他转身走向西门,那是通往男生宿舍的方向。
林清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作业本。
封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
一个用红粉笔画出的箭头,指向本子内页的某一页。
她翻开那一页。
那是昨天的数学笔记,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红粉笔写着一行小字:
「小心李老师。他有枪。」
字迹工整,是她从未见过的笔迹。
但红色粉笔的质地,与今天讲台上丢失的那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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