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掉U盘后,林清羽在便利店门口的公交站台等了十分钟。
雨开始下,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潮湿的土腥味。她没带伞,风衣的帽子勉强遮住头发,但肩膀很快湿透。
23路公交车迟迟不来。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林清羽看了眼手表:20:07。距离图书馆古籍阅览室的接头时间还有十八个半小时,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解析书店老板给的新指令。
但“安全的地方”是个问题。
她的常规安全屋在城西老小区,距离这里八公里,需要换乘两趟公交。但刚才U盘里的追踪木马让她警惕——如果陈默能植入木马,那么她的其他设备呢?手机?背包?甚至衣服上的纽扣?
她需要做全面排查。
林清羽离开站台,拐进一条背街小巷。巷子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背面,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架着,湿透的衣服在风里晃荡。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但她还是能听见——除了自己的,还有另一组。
轻,稳,节奏均匀,距离她大约三十米。
她加快脚步。
后面的脚步声也加快。
她放慢。
后面的脚步声也放慢。
不是巧合。
林清羽的心跳平稳,但大脑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她将手伸进风衣口袋,握住电击枪。枪身冰凉,握把上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
巷子走到一半,前方出现岔路:向左通向大路,向右是更窄的巷道。她选择了右。
右巷没有路灯,只有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雨水在坑洼路面积成水洼,她小心地避开,但鞋还是湿透了。后面的脚步声跟了进来,距离缩短到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林清羽在拐角处停下,背贴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五米外也停了。
雨声哗啦,但她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平稳,深长,是经过训练的控制。
不是陈默。陈默的呼吸节奏她记得,不是这样。
也不是书店老板。老板有轻微的哮喘,呼吸声带哨音。
是陌生人。
林清羽松开电击枪,从另一个口袋摸出那枚微型烟雾弹。拇指抵住保险栓,计算着投掷的角度和时机。
就在她准备行动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车灯从巷口射入。
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不是普通轿车,是动力更强的车型。
黑色轿车。
林清羽看清了车型:大众帕萨特,黑色,没有车牌。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不是枪,是更小的、闪着红点的设备。
激光瞄准器。
她立刻翻滚躲避,但巷子太窄,能躲的空间有限。激光红点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在潮湿的墙面上留下一个晃动的光斑。
轿车加速冲来,车头直指她的方向。
林清羽正要向左侧扑倒,右侧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掌心有茧,虎口的位置和她一样。
陈默。
他用力一拉,林清羽整个人被拽进右侧一个凹陷的墙体缺口——那是一个废弃的报亭,铁皮门半掩着,里面堆满发黄的旧报纸。
两人跌进报亭的瞬间,轿车擦着缺口边缘冲过去,车尾甩进巷子深处,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别出声。”陈默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报亭里一片漆黑,只有巷子里的车灯余光从门缝漏进来。林清羽背靠墙壁,能感觉到陈默就在她旁边,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他的体温,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雨水的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装置——巴掌大小,像老式对讲机,但侧面多出一排指示灯。他按下顶部的红色按钮。
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音频率很快升高到人耳难以忍受的范围。巷子里的轿车猛地刹车,车窗全部降下,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次声波干扰器。”陈默在林清羽耳边说,声音压得极低,“能让人短时间失去方向感。”
他拉开门缝看了一眼:“现在,跑。”
两人冲出报亭,朝巷子另一头狂奔。陈默始终拉着林清羽的手腕,不是普通的牵手,而是专业的战术牵引——拇指扣在她腕骨内侧,其余四指握住她的小臂,既能提供牵引力,又不会在紧急松手时造成关节脱臼。
林清羽跟着他奔跑,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她能感觉到陈默的步频和呼吸:步频稳定在每分钟185步左右,和晨跑时一样;呼吸是四步一吸四步一呼,长跑运动员的节奏。但他的速度比晨跑时快得多,显然之前隐藏了实力。
巷子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陈默没有减速,在距离墙壁还有三米时突然加速,左脚蹬地,右脚踩在墙面的凸起处,身体腾空,左手抓住墙头,右手回身向她伸来。
“手!”
林清羽没有犹豫,抓住他的手。陈默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上墙头——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书呆子”该有的臂力。
两人翻过墙,落在另一侧的废弃工地上。
这里以前是个小型机械厂,厂房已经倒塌大半,钢筋裸露在外,像巨兽的骨架。雨水冲刷着碎砖和水泥块,在低洼处汇成浑浊的水坑。
陈默松开手,转身看向墙头。轿车没有追来,巷子里传来引擎远去的声音,但很快又被雨声淹没。
“他们走了。”陈默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缓,但带着喘息。
林清羽靠在半截水泥柱上,胸口起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她抹了把脸,看向陈默:“你怎么……”
“你的U盘里有追踪器。”陈默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正是她半小时前扔进垃圾桶的那个U盘,黑色金属外壳上,她刻下的“X”划痕清晰可见。
“我在网吧植入木马时,加了一个警报程序。”陈默将U盘递给她,“一旦有人尝试破解或追踪这个U盘,我的终端就会收到通知。刚才你在便利店开机检测时,警报响了。”
林清羽没有接U盘,而是盯着他:“你是谁?”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默将U盘塞进她手心,“拿着。顺便,下次加密通讯别再用DES算法了,过时至少十年。用AES-256,密钥长度翻倍,至少能多拖延他们五分钟。”
他说着,转身走向厂房废墟深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但结实的肌肉线条。
林清羽跟上去:“‘他们’是谁?那辆车里的人。”
“不知道。”陈默头也不回,“但我截获了他们的通讯频段,加密方式是‘灰鸽’组织惯用的变种维吉尼亚密码。你应该听说过‘灰鸽’。”
林清羽当然听说过。
境外情报组织,活跃于东亚地区,以绑架、勒索、情报交易为生。三年前教官的“牺牲”,就与“灰鸽”的一次行动有关。
“他们为什么追我?”她问。
陈默在厂房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她:“因为你在查李建国。”
林清羽的心脏猛地一沉。
李建国,那位新来的心理老师,会敲摩斯码“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李老师。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他?”她盯着陈默的眼睛。
雨夜中,他的眼镜片上满是水珠,看不清眼神。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书呆子,但说出的话却锋利如刀:
“因为我也在查他。而且我比你早三个月。”
厂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或者别的什么。陈默侧耳听了听,摆摆手示意她噤声,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钢筋,握在手里。
林清羽也进入警戒状态,手再次伸进口袋,握住电击枪。
声音停了。
只有雨声,哗啦啦地敲打着残破的屋顶。
“这里不能久留。”陈默压低声音,“‘灰鸽’的人有热成像设备,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需要换个地方。”
“去哪?”林清羽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厂房的一角,蹲下身,搬开几块碎砖,露出下面的一个铁质盖板——像是老式下水道检修口。他用力拉开盖板,黑洞洞的入口里涌出潮湿的霉味。
“学校防空洞的旧通风口。”陈默说,“直接通到体育馆地下。敢不敢?”
林清羽看着那个黑洞,又看向陈默。
这个男生,这个她观察了两周、试探了两周、怀疑了两周的“书呆子”,此刻正站在雨夜的废墟里,向她展示一条通往未知的暗道。
他可能是盟友。
也可能是陷阱。
她有三秒钟时间决定。
雨越下越大,远处隐约传来引擎声——那辆黑色轿车可能调头回来了。
林清羽深吸一口气,走向检修口。
“带路。”
陈默点点头,率先钻了进去。
林清羽紧随其后。在盖板合拢前的最后一秒,她抬头看了一眼雨夜中的城市灯光,模糊而遥远。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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