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在偏房内缓缓荡漾,将窗外渗入的凄艳夕阳隔绝在外,形成一片独立宁静的小天地。李郁扶着虚脱昏睡的阿土,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清凉纯净气息,心中波澜难平。
“玄阴灵光……万中无一的天生灵体……”李郁低声重复着惊蛰的话,目光复杂地落在阿土苍白的小脸上。
这个他一度以为只是普通可怜的小乞丐,竟然身负如此惊人的天赋。而今天,正是这天赋,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嘿,别发呆了!]惊蛰的声音将李郁从沉思中唤醒,语气严肃,[这小子的灵光消耗太大,现在灵体不稳,得赶紧帮他疏导疏导,不然落下病根,这宝贝疙瘩可就废了!]
李郁一惊:“怎么疏导?我不会啊!”
[废话,你当然不会!]惊蛰没好气地说,[听老子指挥!你先把他扶正坐好,手掌贴在他后心。然后运转你的《藏锋诀》,记住,要慢,要柔,把你那点微末内力当作引子,引导他体内残存的玄阴之气归于气海。]
李郁依言照做,将阿土扶起,自己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贴上那瘦小的背脊。触手一片冰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惊蛰大爷,这……能行吗?我的内力和他的玄阴之气,不会冲突吧?”
[冲突?冲突个屁!]惊蛰嗤笑,[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还不自知!《藏锋诀》讲究的是藏锋内敛,海纳百川,本身并无特定属性,正好可以中和引导各种异种真气。要不然老子敢让你瞎试?快点,别磨蹭了!]
李郁定下心神,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藏锋诀》。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修炼,他丹田内的那丝内息已经粗壮了不少,虽仍微弱,但运转起来已颇为顺畅。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内息流过经脉,透过掌心,缓缓注入阿土体内。
初时并无异常,阿土的身体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反应。李郁不禁有些怀疑这个方法是否有效。
[别停!继续!]惊蛰喝道,[感应他体内的气息流动,用你的内力去牵引!]
李郁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细细感知。渐渐地,他感觉到阿土体内似乎有无数细若游丝的冰凉气流在无序地游走,如同受惊的小鱼,四处乱窜。
他尝试着以自己的内息为网,轻柔地包裹住那些冰凉气流,引导它们向着阿土下丹田的方向汇聚。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李郁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惊讶地发现,随着引导的进行,不仅阿土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连他自己丹田内的内息也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纯净,运转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感觉到了吧?]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玄阴灵光乃是天地间最纯净的阴寒之力的一种表现,虽与你的内力属性不同,但能量本质是相通的。引导它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你内力的一种淬炼!]
果然,约莫一炷香后,阿土嘤咛一声,悠悠转醒。他周身的浅蓝色光晕已经完全内敛,小脸恢复了血色,甚至比之前更加红润了些。而李郁也感到神清气爽,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内力竟隐隐有了一丝精进。
“李……李郁哥哥?”阿土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躺在床上,而李郁则坐在他身后。
李郁收回手掌,长舒一口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阿土揉着眼睛,努力回忆,“梦到有黑色的针要扎我,好冷……然后,然后好像又很暖和……”
李郁与惊蛰心中同时一动。黑色的针?这显然指的是今日杀手那淬毒的乌针。而“暖和”,恐怕就是李郁以内力帮他疏导的结果。
“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李郁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阿土的身世,恐怕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张嫂的大嗓门:“李郁!阿土好些了吗?厨房要开饭了,能过来就赶紧来帮忙!”
李郁连忙应了一声,对阿土低声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阿土虽然懵懂,但见李郁神色严肃,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弈心堂表面平静如常,但暗地里的波澜却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李郁能够感受。
在李郁的暗中疏导下,阿土的玄阴灵体逐渐稳定下来。更让李郁和惊蛰惊喜的是,他们发现,当李郁运转《藏锋诀》与阿土掌心相对时,两人的内力竟能产生一种奇妙的共鸣与循环。
李郁至纯至和的内息经过阿土玄阴灵体的“过滤”,会变得更加凝练;而阿土体内自发滋生的玄阴之气,也能在李郁的引导下有序运转,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序逸散,反而开始潜移默化地滋养他的经脉。
[妙啊!真是太妙了!]惊蛰兴奋不已,[这就好比是给你这辆破车装了个顶级净化器!长此以往,不仅修炼事半功倍,内力品质也会远超常人!而且,有这小子的玄阴灵光在,以后对付影煞那种专精隐匿刺杀、功法偏阴寒路数的家伙,咱们就相当于多了个雷达加护盾!]
李郁也深感振奋。他按照惊蛰的指点,开始尝试在修炼中主动引导和借助阿土的玄阴灵光。
起初并不顺利,要么是内力循环中断,要么是玄阴之气过于强盛,反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在惊蛰喋喋不休的“指导”(更多是骂骂咧咧)和阿土全然的信任配合下,李郁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这日晚间,待阿土睡熟后,李郁独自来到偏房外的小院,开始尝试惊蛰所谓的“借力”之法。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落中。李郁屏息凝神,回忆着与阿土内力交融时的感觉,缓缓运转《藏锋诀》。同时,他意念集中,尝试沟通怀中惊蛰碎片的力量。
[对,就是这样!]惊蛰难得地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别把老子的力量当成外物,要想象它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内力的一部分!感受那份锋锐,引导它!]
李郁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于手持的一根普通树枝之上。心中默念惊蛰传授的口诀,意念与怀中碎片相连。
起初,树枝毫无变化。但渐渐地,李郁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异常锋锐的气息,从胸口传来,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流向指尖。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几不可闻。但李郁却清晰地看到,手中那根枯黄的树枝表面,竟然隐隐覆盖上了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光晕!
这光晕与阿土的玄阴灵光不同,更加内敛,却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成了!]惊蛰欢呼,[虽然弱得可怜,但确实是刀罡外放的基础形态!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李郁心中激动,手腕轻轻一抖,树枝划过身旁一块用来垫脚的青石。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黄油。青石表面竟被划出了一道深约半寸的平滑切痕!而树枝本身却毫发无损!
“这……这就是刀罡?”李郁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树枝。虽然只能维持短短三息时间,事后便感到一阵虚脱,内力消耗巨大,但这威力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屁的刀罡!]惊蛰笑骂,[顶多算是‘刀芒’的雏形,还是最劣等的那种!离真正的刀罡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不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杀手锏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郁白天兢兢业业地干活,暗中留意弈心堂的动向,特别是关于那神秘杀手的蛛丝马迹;晚上则更加刻苦地修炼,不断尝试“借力”之法,并借着与阿土内力交融的机会,淬炼自身内力。
而惊蛰在融合了刀柄碎片后,灵体稳定在四成左右,感知和能力也确实有了显著提升。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它对金属和能量的感应更加敏锐了。有次李郁路过弈心堂库房,惊蛰突然告诉他,库房地下埋着几个大箱子,里面应该是金银珠宝,而且其中一个箱子里有块玉佩,蕴含着不弱的灵气。
李郁将信将疑,几天后果然听到库房管事抱怨说地下潮气重,有几个老箱子需要搬出来晾晒。当箱子搬出时,李郁远远瞥见,其中一个箱子的缝隙里,确实隐约透出一块玉佩的轮廓!
[怎么样?老子厉害吧?]惊蛰得意洋洋,[等老子再多恢复几成,隔着十里地都能给你找出矿脉来!]
除此之外,惊蛰对敌意的感知也强化了许多。有两次,李郁在弈心堂内行走,惊蛰都提前预警,让他避开了某些心怀不善的护卫或杂役。虽然无法确定这些恶意是否与那杀手有关,但至少让李郁行事更加谨慎。
然而,关于那神秘杀手和“暗影”组织的信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弈心堂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仿佛那天的袭击从未发生过。苏院主依旧闭关,慕容先生也再未出现。一切平静得令人不安。
转机出现在五天后。
这日深夜,李郁正在修炼,突然被惊蛰急促的声音惊醒。
[小子!快醒醒!有动静!]
李郁一个激灵,立刻清醒:“怎么了?杀手又来了?”
[不是杀手!]惊蛰语气凝重,[是阿土!他好像……又在说梦话!这次比之前清晰!]
李郁连忙侧耳倾听。果然,旁边床铺上的阿土眉头紧皱,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呓语着:
“……爷爷……快跑……他们……他们来了……”
“……黑色的……令牌……不能……不能给他们……”
“……北……北凉河……石碑……下面……”
李郁心中巨震!黑色的令牌?北凉河石碑?这似乎与父亲留下的线索有关!
他连忙轻轻摇醒阿土:“阿土!阿土!醒醒!”
阿土茫然睁开眼,看到李郁,眼中还残留着恐惧:“李郁哥哥……我又做噩梦了……”
“别怕,只是梦。”李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梦到什么了?能跟我说说吗?特别是关于爷爷,还有黑色的令牌,北凉河石碑?”
阿土努力回忆着,小脸皱成一团:“我……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梦到爷爷……他带着我跑,有很多人在追我们……爷爷说,黑色的令牌很重要,不能交给坏人……然后……然后我们好像到了北凉河边,有个石碑,爷爷在石碑下面藏了东西……”
“你爷爷长什么样?那些追你们的人呢?”李郁急切地问。
阿土摇摇头:“看不清……爷爷的样子很模糊……那些人都穿着黑衣服,很可怕……”
李郁陷入沉思。北凉河是流经北凉城的主要河流,河边确实有不少年代久远的石碑。阿土的梦呓,是单纯的噩梦,还是……隐藏着某种被遗忘的记忆?
[小子,看来咱们得去北凉河边走一趟了。]惊蛰沉声道,[结合阿土之前的梦话,还有今天这‘暗影’杀手的出现,恐怕……阿土的身世,和你爹的往事,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
“黑色的令牌……”李郁喃喃道,“我爹留下的信物里,并没有令牌之类的东西……”
[不一定是你爹的。]惊蛰分析道,[可能是阿土爷爷的,或者……是双方都在寻找的某个关键物品。别忘了,你爹的信物里提到过‘龙血晶’,而靖海王府的影煞也在找它。这‘暗影’杀手,说不定也是为此而来。]
第二天,李郁借口采购日常用品,带着阿土离开了弈心堂,直奔北凉河边。
北凉河畔,垂柳依依,河水滔滔。不少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也有洗衣妇人在河边劳作。李郁带着阿土,沿着河岸慢慢行走,目光扫过沿岸矗立的各式石碑。
这些石碑大多是历代文人题咏或记录治水功绩的,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阿土也茫然地跟着,对眼前的景物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这样找太慢了!]惊蛰有些不耐烦,[让阿土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他的玄阴灵体对能量波动敏感,如果真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埋在地下,他应该能有所感应!]
李郁依言,让阿土闭上眼睛,放松心神,试着去“感受”周围的环境。
起初阿土很是紧张,但在李郁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李郁的衣角。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离开了繁华区域,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河湾。这里的河岸更加陡峭,杂草丛生,只有一块半截埋入土中、看起来极其古旧、爬满青苔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当走到这块石碑附近时,阿土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李郁连忙问。
“这里……感觉……有点奇怪……”阿土闭着眼,小脸露出困惑的表情,“好像……有点凉凉的……又有点……熟悉?”
李郁心中一动,与惊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这里!]惊蛰肯定地说,[老子也感觉到这石碑下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很隐晦,但确实存在!]
李郁仔细观察这块石碑。石碑材质普通,但因为年代久远,表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类似“水”、“安”、“镇”的篆字,似乎是与镇水祈福有关。石碑底部大半埋在土中,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若非阿土和惊蛰都有感应,绝不会有人注意。
“阿土,你仔细想想,对这里有没有印象?你爷爷有没有带你来过这里?”李郁蹲下身,轻声问道。
阿土努力回忆着,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我想不起来……但是……但是这里的感觉……和梦里有点像……”
李郁沉吟片刻,决定冒险一探。他看看四周无人,便让阿土在一旁望风,自己则找来一根结实的树枝,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石碑底部的泥土。
泥土湿软,并不难挖。挖了约莫一尺深后,树枝尖端突然触到了一个硬物!
李郁精神一振,放下树枝,改用双手小心地扒开泥土。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出现在眼前!
他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将油布包取出,迅速将土坑回填复原,然后拉着阿土躲到了一处茂密的芦苇丛后。
“打开看看!”惊蛰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张。
李郁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油布。当最后一层油布掀开时,露出的东西让李郁和惊蛰都愣住了。
那并非想象中的令牌,而是一块颜色暗沉、似铁非铁、似石非石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萧”字!牌子旁边,还有一卷用某种防水兽皮制成的、看起来极其古老的卷轴!
“萧?”李郁愕然,“不是李,也不是什么黑色令牌……”
[等等!]惊蛰突然惊呼,[这材质……这感觉……小子,把牌子翻过来!]
李郁依言将牌子翻转。牌子的背面,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九条形态各异的神龙,环绕着一颗滴血般鲜红的水晶!图案下方,还有一行细小如蚁的古篆:
“九龙护玺,血晶镇运。”
“龙血晶!”李郁失声低呼!
这图案,与他父亲信物中提到的“龙血晶”描述完全吻合!而这牌子的材质和气息,竟与李郁怀中那枚李字令牌有几分相似!
阿土也好奇地看着牌子,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萧”字,喃喃道:“这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当阿土的手指触碰到“萧”字的瞬间,那牌子突然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嗡鸣!同时,牌子表面的九龙图案竟隐隐流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光华!
更让李郁震惊的是,他怀中的李字令牌,也仿佛受到了感应,开始微微发烫!
[血脉共鸣!]惊蛰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牌子……对阿土的血脉产生了反应!小子……阿土他……他恐怕不姓王,不姓李……他很可能姓萧!而且是与这‘龙血晶’、与你李家有莫大关联的萧家后人!]
李郁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一脸茫然无措的阿土。
萧家?龙血晶?九龙护玺?
阿土的身世,竟然牵扯如此之深!而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一个关乎国运、牵扯多方势力的巨大阴谋!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却映不亮李郁此刻沉重的心情。真相的帷幕,只揭开了一角,而露出的,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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