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李郁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返回北凉城的官道上。与来时的孤身潜行不同,此刻的他虽衣衫褴褛,内伤未愈,但步伐却沉稳有力,眼神中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锐利。怀中,新得的刀柄碎片与原有碎片贴合,传来一种微弱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共鸣感,惊蛰那老家伙似乎也因此受益,灵体波动比沉睡之前还要凝实一丝。
「啧,小子,别跟个斗赢了的公鸡似的昂着头,就你现在这模样,扔难民堆里都算磕碜的。」惊蛰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股子刻薄劲儿已然复苏,「经脉跟破麻袋似的,内力十不存一,要不是那口沉玉泉和蓝萤草吊着,你还能走着回来?老子都替你臊得慌!」
李郁自动过滤了这些噪音,心中盘算着如何向苏院主汇报。黑风涧深处的寒潭和那明显的封印痕迹,绝非寻常,刀柄邪灵虽被净化,但根源未除,始终是个隐患。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那寒潭似乎与弈心堂,甚至与父亲李寒的过往,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否则,苏院主为何偏偏让他这个“身世特殊”的记名弟子前去探查?
“惊蛰大爷,您说那寒潭下的封印,会不会和‘龙血晶’有关?”李郁在心中问道。
「龙血晶?哼,那玩意儿至阳至盛,跟这阴煞冲天的寒潭八竿子打不着!」惊蛰否定得干脆,但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若有所思,「不过……那封印的手法,老子瞧着倒有几分眼熟,有点像……有点像当年某个喜欢故弄玄虚的老牛鼻子的路数。可惜年代太久,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啥正经路子,透着股邪性。」
连惊蛰都觉得邪性?李郁心中一凛。看来此事远比剿灭妖兽复杂。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官道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只见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正从岔路驶上官道,方向也是北凉城。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但车辕上坐着的一个熟悉身影,却让李郁目光一凝——竟是多日未见的小医仙苏雨柔!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裙衫,侧影窈窕,只是面色似乎比坊市初见时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微微蹙眉看着手中的一本泛黄医书,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护卫们神色警惕,气息精悍,显然并非寻常人家的随从。
李郁正犹豫是否要上前打招呼,苏雨柔却似有所感,抬起螓首,清澈如水的美眸恰好望了过来。看到李郁这般狼狈模样,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关切。
“李公子?”苏雨柔示意车夫放缓速度,声音温婉依旧,“你……这是从何处归来?怎会弄得如此……”
她话语未尽,但关切之意溢于言表。那日坊市中李郁仗义出手,她显然铭记于心。
李郁略感尴尬,拱手道:“苏姑娘,有礼了。在下奉命去城外办了趟差事,遇到了些麻烦,所幸并无大碍。”他刻意含糊其辞,毕竟黑风涧之事牵扯甚大。
苏雨柔乃是心思玲珑之人,见李郁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只是轻声道:“公子身上似有内伤,气血浮动不稳,若信得过小女子,可愿上车同行?车上备有一些寻常药材,或可为公子稍作调理。”
「嘿!送上门来的肥羊……啊不,是贵人!快答应她!」惊蛰立刻在李郁脑中嚷嚷起来,「这小丫头片子不简单,老子能感觉到她身上有股很精纯的药灵之气,对你现在的伤势大有好处!比你自己瞎运功强多了!说不定还能套套近乎,打听下那极品蓝萤草的来历!」
李郁对惊蛰的用词表示无语,但苏雨柔的提议确实诱人。他如今状态不佳,若能得她相助,恢复起来定然事半功倍。而且,他对苏雨柔的身份和那株特殊的蓝萤草也确实心存好奇。
“如此……便叨扰苏姑娘了。”李郁不再推辞,道谢后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空间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苏雨柔让出位置,取过一个软垫让李郁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从一个小巧的药箱中取出脉枕。
“公子,请伸手。”
李郁依言伸出手腕。苏雨柔伸出三根春葱般的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但下一刻,李郁便感觉到一股温和精纯的气息透体而入,在他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那股因强行施展“星煞凝罡”而残留的灼痛与滞涩感,竟减轻了不少。
「啧啧,这手‘灵犀指脉’有点意思!以气探脉,润物无声,没点家学渊源可练不出来。」惊蛰像个老学究般点评道,「小子,放轻松,别绷着,这丫头是在帮你疏导淤积的内气,没恶意。」
李郁心中暗惊,没想到苏雨柔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高明。他收敛心神,配合着那股温和气流的引导。
片刻后,苏雨柔收回手指,秀眉微蹙,沉吟道:“公子之内伤,似是内力透支过度,又强行引动某种极为霸烈锋锐之气所致,经脉受损不轻。更奇的是,公子经脉之中,竟残留着一丝……至阴至寒的异种灵气,虽已被公子自身内力化解大半,但根除不易,若处理不当,恐留后患。”
她看向李郁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不知公子修炼的是何种功法?竟能驾驭如此凶险之力?而且,公子体内似乎还有一股极强的药力正在化开,似是……极品蓝萤草之功?”
李郁心中一震,苏雨柔仅凭诊脉,竟将他的状况说得八九不离十!这份眼力,远超寻常医师。他越发觉得此女神秘莫测。
“苏姑娘慧眼如炬。”李郁半真半假地答道,“在下家传功法粗浅,只是偶有机缘,误服了一株异草,才弄成这般模样。至于那蓝萤草……实不相瞒,正是得益于姑娘当日所赠的那株,让在下有所感悟,才在黑……才在险地中寻到了类似的草药救命。”
他巧妙地将发现极品蓝萤草的原因,归功于苏雨柔之前的馈赠。
苏雨柔闻言,眼中讶色更浓,但见李郁言辞闪烁,知他必有隐情,也不点破,只是浅浅一笑:“原来如此。看来公子福缘深厚。”她顿了顿,正色道:“公子此刻虚不受补,那极品蓝萤草药力虽强,却需循序渐进。我这里有瓶‘润脉丹’,药性温和,最宜滋养受损经脉,公子可每日服下一粒,辅以静功调息,当可加速恢复,避免留下暗伤。”
说着,她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李郁。
李郁接过,只觉触手温润,瓶中药香扑鼻,知是珍贵之物,连忙道谢:“多谢姑娘赠药之恩。”
「算这小丫头有良心!这润脉丹用料讲究,炼制手法也高明,比你之前在坊市买的那些大路货强多了!」惊蛰催促道,「快收好!这可是好东西!」
苏雨柔微微摇头:“公子不必客气,当日坊市之事,小女子还未好好谢过公子。”她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道:“看公子方向也是回城,若不嫌弃,可愿至小女子在城中的暂居之处稍作歇息?我可为公子行一次针,助你化开药力,疏导那丝寒瘀。”
李郁本欲拒绝,但惊蛰却在他脑中大叫:「去!为什么不去!这丫头医术通玄,让她扎几针,顶你自个儿闷头练三天!赶紧答应!说不定还能蹭顿饭!」
想到自身伤势和可能存在的隐患,李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再次劳烦姑娘了。”
马车驶入北凉城,并未前往繁华地段,而是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清幽僻静的院落前。院落不大,白墙黛瓦,门前种着几丛翠竹,显得格外雅致脱俗。
进入院内,药香愈发浓郁。苏雨柔将李郁引入一间静室,点燃一支宁神香,然后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
“公子请放松,可能会有些许酸胀之感。”苏雨柔示意李郁褪去上衣,趴在一旁的软榻上。
李郁略有迟疑,但还是依言照做。当他精赤着上身趴下时,苏雨柔目光扫过他背上几处新旧交错的伤疤,尤其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是与煞豺豺搏斗所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凝神静气,玉手捻起金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李郁背部的诸多穴窍。金针入体,李郁只觉阵阵酸麻胀感传来,但随即,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药力便顺着金针渡入体内,与先前服下的润脉丹药力相结合,如同春雨般滋润着干涸受损的经脉。
更奇妙的是,苏雨柔的针似乎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引导着李郁体内那丝桀骜不驯的星辰庚金之气缓缓归拢,与《藏锋诀》内力更加圆融地交汇。那缕残留的寒瘀之气,在金针的刺激下,也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妙啊!这针法……暗合天道韵律,一针一境!这丫头绝对师承高人!」惊蛰看得啧啧称奇,「小子,仔细感受这针意!对你理解力量的精细掌控大有裨益!比你那蛮干强多了!」
李郁屏息凝神,全力感受着体内气机的变化。他发现,苏雨柔的针法,与惊蛰一直强调的“意到力到”、“内力共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系统、更加精微。他仿佛触摸到了一扇新的大门,门后是关于力量本质的更深层次奥秘。
行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当苏雨柔起出最后一根金针时,李郁长舒一口气,只觉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畅,内伤好了大半,内力也恢复了五六成,更重要的是,对自身力量的感知和控制,似乎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体内那丝星辰庚金之气,如同一条温顺的银鱼,在经脉中欢快地游动。
“多谢苏姑娘!”李郁起身,郑重行礼。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苏雨柔额头微微见汗,显然这番行针对她消耗也不小。她轻轻擦拭汗水,微笑道:“公子不必多礼。你根基扎实,悟性亦高,方能如此快化开药力。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公子体内那丝锋锐之气,虽已被驯服,但其性太过霸道,长久以往,恐对经脉仍有负担。公子日后修炼,当以温养疏导为主,切忌再强行催谷。”
这番话,可谓金玉良言,直指李郁目前修炼的隐患。李郁深以为然,再次道谢。
这时,一名侍女端来清粥小菜。苏雨柔邀李郁共用晚膳。饭间,李郁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试探着问道:“苏姑娘医术通神,不知师承哪位前辈高人?那日姑娘所说的落风山寒潭,不知在何处?在下对药材也有些兴趣,日后或可前去探寻一番。”
苏雨柔执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李郁一眼,目光清澈见底,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浅浅一笑,避重就轻道:“家师乃山野隐士,名讳不便提及。至于落风山寒潭……地处北郊,颇为险峻,寒气极重,寻常人难以靠近。公子若真有兴趣,他日有缘,或可结伴同行。”
她话语温和,却滴水不漏,显然不愿深谈师承和寒潭具体位置。
李郁心中了然,不再追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苏雨柔绝非普通游方医者,她的出现,以及那株指向“沉水玉”可能存在的蓝萤草,绝非偶然。
饭后,李郁告辞离去。苏雨柔送至院门,临别前,似是无意间说道:“北凉城近日似有风雨,公子身怀异术,还需多加小心。”
李郁心中一动,点头称谢。
走在返回弈心堂的路上,夜风清冷,李郁却感觉体内热血沸腾。今日之行,不仅伤势大好,更得了苏雨柔医术上的点拨,让他对《藏锋诀》和星辰之力的掌控有了新的领悟。
「嘿嘿,小子,走桃花运了?」惊蛰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不过这丫头确实不赖,人美心善手艺好,比你这愣头青强多了。就是来历神秘了点,你小子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惊蛰大爷,您能正经点吗?”李郁无奈,“我只是觉得苏姑娘的出现,或许和我们要找的‘沉水玉’有关。”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惊蛰哼道,「那株蓝萤草上的阴寒气息,做不了假!就算她不知道沉水玉的具体位置,也肯定在附近极阴之地活动过。跟着她,准没错!不过当务之急,是消化今晚的收获!老子感觉,你对那‘星煞丝’的掌控,好像有点新想法了?」
李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在苏雨柔金针的引导下,他确实对力量的微观掌控有了全新的理解。他尝试着运转内力,只见指尖悄然浮现出数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淡银色光芒,它们不再是一道,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咦?分化操控?一心多用?」惊蛰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才多久?你小子开窍了?虽然还粗糙得跟狗刨似的,但这方向对了!真正的‘凝丝化网’,就是要能同时操控无数气丝,攻防一体,变化无穷!」
“我想试试,用这些星煞丝来辅助修炼《藏锋诀》。”李郁说出自己的想法,“将它们引入经脉,如同金针一般,刺激穴窍,疏导内力,或许能事半功倍。”
「嚯!胆子不小!用星辰煞气在自个儿经脉里玩绣花?」惊蛰先是一惊,随即沉吟起来,「……理论上倒也不是不行。星辰煞气至锋至锐,若能控制得当,的确有破开淤塞、淬炼经脉的奇效。但这玩意比金针危险万倍,一个控制不好,就是经脉尽碎的下场!你小子现在这点控制力,够呛!」
“总得试试。”李郁目光坚定。苏雨柔的针法给了他启发,而快速提升实力的压力,也让他愿意行险一搏。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敌人会更强大,唯有拥有更强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查明真相。
回到弈心堂偏院,已是夜深人静。李郁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进入地下石室。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宁心静气,开始尝试那大胆的修炼之法。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最纤细的星煞丝,如同驾驭着一条微小的银龙,缓缓探入一条次要的经脉。起初,剧烈的刺痛感传来,仿佛真的有细针在体内穿刺。李郁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他咬牙坚持,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星煞丝的强度和轨迹,同时全力运转《藏锋诀》,以平和的内力包裹、安抚被刺激的经脉。
过程极其痛苦且凶险,好几次星煞丝都险些失控。但在李郁全神贯注的控制下,第一次尝试竟然成功了!当那缕星煞丝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后消散,李郁明显感觉到那条经脉变得更加通畅,内力的流转速度也快了一丝!
「嘶……还真让你小子蒙对了!」惊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虽然手法糙得没法看,但效果……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看来那丫头的针法,确实让你开了窍!」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李郁信心大增。他休息片刻,待状态恢复后,又开始尝试引导更多的星煞丝,同时刺激不同的穴窍……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過程,但对李郁来说,却是一种全新的、高效的淬炼。在星辰煞气的细微刺激下,《藏锋诀》的运转效率大大提升,内力的凝练速度和经脉的韧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窗外,月过中天。石室中的少年,正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提升着自己的实力。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不多了。而当他再次走出石室时,必将以更强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惊蛰感受着李郁体内那愈发凝实的内力和对星煞之力精妙的掌控,破天荒地没有吐槽,只是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赞叹。
「这小子……说不定真能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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