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扎和他那群乌斯藏武士,来的时候像一群饿狼,走的时候像一群被开水烫了屁`股的野狗,灰溜溜地挤开议论纷纷的人群,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憋屈和狼狈。集市上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加汹涌的哄笑和议论浪潮。
“哈哈哈!走路撞棍子上!李少侠这嘴皮子功夫比手上功夫还利索!”
“可不是嘛!你看那巴扎的脸,都快憋成酱紫色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横!碰到硬茬子了吧!”
“不过李少侠真是厉害啊,一个人打他们好几个,那棍子耍得,跟长了眼睛似的!”
“还有那孩子……天呐,那些草怎么就一下子活过来了?神仙手段啊!”
众人的目光在李郁、苏雨柔和阿土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敬佩、好奇,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冷锋带着靖海王府的护卫离开前,那深深的一瞥,李郁自然感受到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但他现在没空琢磨冷锋的心思,当务之急是安抚受惊的阿土和处理眼前这摊子事。
他转过身,看向苏雨柔和她怀里的阿土。苏雨柔已经收敛了笑意,但眼波流转间,那份轻松还未完全散去。阿土则小脸煞白,紧紧靠着苏雨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的冲突和自身异状的后怕交织在一起。
“没事了,阿土,坏人被打跑了。”李郁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可靠,他伸手想揉揉阿土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点刚才打斗时扬起的灰尘,便又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轻轻放在阿土头上,“刚才阿土很勇敢,保护了苏姐姐的草药呢。”
阿土抬起头,大眼睛里还噙着点泪花,怯生生地问:“李郁哥哥,我……我是不是……变成妖怪了?那些草……它们怎么会……”
“胡说八道!”李郁还没开口,他脑子里的惊蛰已经嚷嚷开了,「妖怪?这小子是不是话本看多了?玄阴灵体啊!万中无一的修炼胚子!放某些宗门里那是要被当祖宗供起来的!小子,快告诉他,他不是妖怪,他是天才!顺便问问他想不想拜个厉害师父,比如老子我这样的……」
李郁自动过滤了惊蛰后半段的疯话,对着阿土认真地说:“阿土当然不是妖怪。这是一种……嗯,很特别的天赋。就像有的人天生力气大,有的人跑得快一样,阿土你天生就能让花草树木喜欢你。这是好事,说明你心地善良,是草木的朋友。”
苏雨柔也柔声附和道:“李公子说得对。阿土,这是一种名为‘灵体’的罕见体质,并非妖邪。你无需害怕,只是日后在人前,需稍加注意,莫要轻易显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这话既是安慰阿土,也是提醒李郁。
阿土似懂非懂,但听到李郁和苏雨柔都说自己不是妖怪,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小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用力点了点头:“嗯!阿土记住了!以后不在别人面前让草乱长……”
这时,被撞翻的邻近摊位的摊主们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感激和些许担忧。感激李郁出手教训了乌斯藏人,担忧自己的损失。
李郁自然明白,他站起身,对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方才事急从权,损坏了各位的货物,实在对不住。损失几何,请各位清点一下,由我一力承担。”说着,他便要往怀里掏钱袋。他如今虽不富裕,但之前在弈心堂做些杂役,加上偶尔帮石刚他们点小忙,也攒下了一些银钱。
苏雨柔却轻轻拦住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温声道:“李公子,此事因我而起,岂能让你破费。这些损失,理应由我来赔偿。”她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不等李郁推辞,她已经走向那些摊主,询问损失,然后从荷包里取出碎银和铜钱,一一赔付,数目公道,甚至略有宽裕。摊主们千恩万谢,看向苏雨柔的目光更加和善。
「啧,看看!这才叫会做人!小子,多学学!仗义疏财,口碑这不就来了?比你光会打架强!」惊蛰又开始发表高见。
李郁心中苦笑,这老家伙,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倒是想“仗义疏财”,可也得有“财”才行啊。不过,苏雨柔此举,确实赢得了人心,也让他对这位神秘的小医仙更多了几分好感。她不仅医术通神,处事也如此周到得体。
赔偿完毕,苏雨柔回到摊位前,看着被巴扎拍了一掌有些松动的支撑杆和散落一地的草药,轻轻叹了口气。这些草药虽不值什么钱,却是她一番心血。
“苏姑娘,我帮你收拾。”李郁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散落的草药归拢,又检查了一下支撑杆,发现只是榫头有些松动,便运起一丝内力,轻轻一拍,将其复位稳固。阿土也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忙捡拾那些变得格外翠绿的草药,小脸上满是认真。
很快,摊位恢复如初,甚至因为阿土之前那一下,那些草药显得格外生机勃勃,反而比之前更吸引人了。
苏雨柔看着李郁和阿土,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声道:“今日多谢李公子了。若不是你,只怕……”
“苏姑娘客气了,分内之事。”李郁笑了笑,“只是经此一事,这东市恐怕姑娘暂时不宜再来了。”乌斯藏人丢了这么大脸,难保不会暗中报复。
苏雨柔颔首:“我明白。我本也打算近日离开北凉城,去往他处游历。只是……”她看了一眼阿土,略有迟疑。
李郁明白她的顾虑。阿土的玄阴灵体今日意外暴露,虽然大部分百姓只觉得神奇,但难免不会有识货之人盯上。将阿土独自留在弈心堂,未必安全。
“苏姑娘放心,阿土我会照顾好。”李郁沉声道,“在弈心堂内,他还算安全。我也会尽快将此事禀明院主,请他定夺。”
“如此甚好。”苏雨柔松了口气,随即从药箱中取出两个小玉瓶,递给李郁,“这瓶‘润脉丹’公子请收下,日常修炼可用。这一瓶是‘安神散’,给阿土,若他夜间惊悸,可温水送服少许。我住处还有一些调配好的‘清蕴化邪散’,晚些时候我让人送到弈心堂给公子。”
李郁没有推辞,接过玉瓶,郑重道谢:“多谢姑娘。”
就在这时,一个看似寻常的路人经过摊位,仿佛不经意地低下身子系鞋带,迅速将一个小纸团塞到了李郁手中,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李郁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将纸团握在手心。这是石刚安排的暗哨,看来有消息传递。
“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吧。”李郁对苏雨柔说道。
苏雨柔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摊位,便和李郁、阿土一起离开了东市。一路上,果然能感觉到一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跟随,但或许是忌惮李郁刚才展现的实力,或许是顾及靖海王府方才的态度,并未有人敢上前阻拦。
将苏雨柔安全送回她城南的小院后,李郁带着阿土返回弈心堂。
回到偏院,李郁先安抚阿土去休息,然后才展开那个小纸团。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乌斯藏异动,慕容夜访,速禀院主。
字迹潦草,显然传递消息时情况紧急。
「看看!老子说什么来着?麻烦来了吧!」惊蛰的声音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得意,「乌斯藏那帮蛮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慕容远那个老狐狸也坐不住了!小子,你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李郁眉头微皱,将纸团搓成粉末。他并不后悔今天的出手,有些事,避是避不开的。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
“惊蛰大爷,你觉得慕容远今晚找院主,所为何事?”
「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施压、试探,或者……假惺惺地当个和事佬?」惊蛰嗤笑一声,「那老狐狸精于算计,今天冷锋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了我们,慕容远肯定要出面‘找补’一下,维持他靖海王府‘公正’的形象。顺便嘛,探探苏星河的口风,看看弈心堂对你这小子的底线在哪里。当然,最重要的是,阿土那小子今天露的那一手,恐怕比你这‘星煞丝’更让他们感兴趣。」
李郁心中一凛。惊蛰分析得很有道理。玄阴灵体太过罕见,其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用于培育灵药、修炼特殊功法,还是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都足以让各方势力心动。
“看来,必须立刻去见院主了。”
李郁不敢耽搁,嘱咐阿土不要乱跑后,便径直前往听雨轩。
听雨轩内,茶香袅袅。苏院主正独自一人坐在棋枰前,黑白棋子错落,似乎正在推演一盘残局。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院主。”李郁躬身行礼。
“坐吧。”苏院主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东市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李郁并不意外,弈心堂若是连这点消息都掌握不了,也不可能在北凉城立足至今。他依言坐下,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除了惊蛰的吐槽和他用星煞丝模拟药引等细节外,原原本本,包括阿土身上发生的异状,都详细禀报了一遍。
苏院主静静听着,手指拈着一枚黑子,久久未曾落下。直到李郁说完,他才缓缓将棋子落入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然后抬眼看向李郁,目光深邃:“你做得不错。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尤其是最后对冷锋说的那番话,看似无赖,实则巧妙,既占了道理,又堵住了对方的嘴。”
李郁没想到苏院主会先肯定他的“无厘头”行为,略微有些尴尬:“弟子当时也是情急之下,信口胡诌……”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也有人情世故。有时候,插科打诨比刀剑更有用。”苏院主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旋即收敛,“不过,你也将麻烦引到了堂内。乌斯藏使团跋扈惯了,今日折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阿土那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玄阴灵体,百年难遇。此事一旦传开,觊觎者绝非乌斯藏一家。靖海王府,乃至一些隐世宗门,恐怕都会闻风而动。”
“弟子明白。请院主示下,该如何应对?阿土他……”李郁最担心的就是阿土的安危。
苏院主沉吟片刻,道:“阿土暂且留在堂内,我会加派人手看护。至于你……慕容先生今晚确要来访,名义上是为今日冲突之事。届时,你需在场。”
“弟子在场?”李郁一怔。
“嗯。”苏院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麻烦找上门,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坦然面对。慕容远想试探,那便让他试探。你也正好借此机会,亮亮肌肉,让有些人知道,弈心堂的弟子,不是谁都能动的。至于分寸……你自己把握。”
李郁顿时明白了苏院主的意思。这是要把他推到前台,一方面展示弈心堂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对他的一次历练和考验。今晚的会面,恐怕不会轻松。
“弟子遵命!”李郁沉声应道。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斗志。实力提升后,他正需要一块磨刀石,而慕容远和乌斯藏,无疑是上好的试炼对象。
“去吧,好好准备。慕容远……可不比巴扎那种莽夫。”苏院主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棋局,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郁躬身退出听雨轩。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指尖那蠢蠢欲动的星煞丝线。
「嘿嘿,有点意思。」惊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兴奋,「苏老头这是要借你这把刀,敲打一下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啊。小子,今晚可是个大场面,别给老子丢脸!到时候看老子眼色行事……呃,虽然老子没眼,但你懂老子意思!该嚣张的时候就得嚣张,该装傻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气死他们!」
李郁无奈地笑了笑,这老家伙,永远没个正形。但不得不说,有惊蛰在身边插科打诨,他紧张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不少。
回到偏院,李郁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去看望阿土。小家伙受了惊吓,又折腾了半天,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李郁替他掖好被角,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单纯的孩子。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下,宁心静气。今晚注定不会平静,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星煞丝线在指尖若隐若现,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夜幕悄然降临。弈心堂内灯火次第亮起,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已经开始弥漫。
当石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郁,院主让你去听雨轩,慕容先生到了。”
李郁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吧,石教头。”
夜色中的弈心堂,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在月光和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静谧而深邃。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听雨轩的灯光,比往常更加明亮一些。一场关乎弈心堂态度、李郁未来,乃至阿土命运的暗战,即将在这方寸之地展开。而我们的主角李郁,正握着他那根越来越不像“烧火棍”的铁木短棍,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弈心堂外,乌斯藏使团驻地内,脸上缠着绷带的巴扎,正跪在贡布王子面前,添油加醋地汇报着今日的“遭遇”,并将阿土的神异之处,描述得如同妖魔转世。
而在靖海王府别院,慕容远轻摇折扇,听着冷锋的汇报,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玄阴灵体?呵呵,真是意外之喜啊。看来,今晚这盘棋,要比预想中更有趣了。”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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