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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祖昭拜师

    清晨的西营校场,积雪没过脚踝。韩潜站在场中,看着眼前这个裹着厚厚棉袍、小脸冻得通红的孩子。祖昭手里攥着一柄木剑,剑身比他还高出一截,握剑的姿势歪歪扭扭。

    “今日起,我教你剑术基础。”韩潜声音平稳,没有因为对方是五岁孩童而放软语气,“剑为百兵之君,用剑者,首重其意,次重其形。”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标准的环首刀,刀身狭直,刃口在雪光中泛着冷芒。但韩潜此刻将其作剑用,手腕一翻,挽了个简单的剑花。

    “看好了,这是起手式。”

    动作很慢,每个细节都刻意放大。祖昭瞪大眼睛,努力记忆。前世他读过不少兵书战策,但真正上手练武,这是头一遭。五岁孩童的身体协调性有限,他看得懂,手脚却跟不上。

    “你来试试。”韩潜收剑。

    祖昭深吸一口气,模仿刚才的动作。木剑笨拙地挥出,差点脱手,身子也跟着踉跄。韩潜没有扶他,只是看着。等祖昭自己站稳,才开口:“腕要稳,腰要沉。再来。”

    就这样重复了三十遍。

    当祖昭终于能勉强做出个像样的起手式时,双手已经冻得发麻,鼻尖挂着清鼻涕。韩潜这才点头:“今日到此。去暖阁,该读书了。”

    暖阁是西营唯一生炭火的屋子。祖约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开一卷《孙子兵法》。他的伤臂还未痊愈,用布带吊在胸前,但气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今日讲《谋攻篇》。”祖约用左手点了点竹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句话,昭儿可能听懂?”

    祖昭跪坐在蒲团上,小手放在膝头,认真点头:“意思是,最好的办法是用计谋取胜,其次是外交,再次是打仗,最差是攻城。”

    祖约和韩潜对视一眼。这孩子理解力确实超乎寻常,但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深究“父亲手札”的说法,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那你说说,咱们北伐军守雍丘,是上策、中策还是下策?”祖约考他。

    祖昭想了想:“是不得已的下策。石勒十万大军围城,咱们八千守军,谋略用不上,外交使不出,只能硬守。但若能提前联络北岸坞堡,分兵袭扰粮道,或许能多撑些时日。”

    这话说得韩潜眼神微动。他想起雍丘围城时,祖昭献上的草人借箭、守城器械,还有那些关于民心、流民的建言。当时只觉孩童早慧,如今细思,这些见解背后,似乎有一套完整的战略思维。

    “说得不错。”祖约赞许,“但战场瞬息万变,有时候明知是下策,也得硬着头皮上。为将者,不光要懂兵法,更要懂取舍。”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周抚的亲兵立在门口,抱拳道:“韩将军,周将军有请,说建康有急报。”

    韩潜起身,对祖约道:“你继续教。”又摸摸祖昭的头,“好好听叔父讲。”

    中军堂的气氛比往日凝重。

    周抚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纷扬的雪花。听见韩潜进来,他转身,脸色沉郁:“刚到的消息,陛下……驾崩了。”

    韩潜脚步一顿。

    “十一月十日,崩于建康内殿,年四十七。”周抚递过一卷密报,“遗诏太子绍继位,但王敦已派其从弟王含率兵进驻建康,名为护驾,实为控扼朝政。”

    韩潜快速浏览密报。司马睿,东晋开国皇帝,在位六年,始终受制于琅琊王氏。王敦起兵,杀戴渊、周顗,司马睿忧愤成疾,如今终于撑不住了。

    “新帝何如?”韩潜问。

    “太子绍,今年二十有三,聪慧仁厚,但……”周抚苦笑,“但如今建康城防尽在王含之手,台省要职多由王敦党羽把持。这位新天子,怕是比先帝更艰难。”

    韩潜沉默。司马睿之死,意味着东晋朝局进入新阶段。王敦虽未篡位,但权势已达顶峰。对他们这些“戴渊旧部”来说,这绝非好消息。

    “周将军唤韩某来,不只是为通报此事吧?”韩潜直视周抚。

    周抚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王敦掌控朝政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理‘余孽’。戴渊已死,其旧部散的散、逃的逃。但韩将军你……毕竟曾受戴渊节制,雍丘抗命之事,王敦不会忘。”

    “将军是要韩某离开合肥?”韩潜问得直接。

    “非也。”周抚摇头,“周某既然收留将军,就不会半途而废。只是今后,将军及麾下将士,需更加谨慎。西营那边,我会加派岗哨,名义上是护卫,实则……”

    “实则监视。”韩潜替他说完。

    周抚没有否认:“形势所迫,望将军体谅。”

    “韩某明白。”韩潜抱拳,“将军冒风险收留我等,已是恩义。只是……”他顿了顿,“若有一日王敦真要将军交人,将军当如何?”

    这个问题很尖锐。周抚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周某镇守合肥,首要之责是保境安民。但—”他抬头,眼神坚定,“若为自保而献忠良,家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

    这话说得漂亮,但韩潜听得出其中的挣扎。乱世之中,忠义与生存往往难两全。周抚能说到这份上,已经难得。

    回到西营时,天色已近黄昏。祖昭正在暖阁里练字,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临摹《急就章》。见韩潜进来,他放下笔,眼巴巴看着。

    “韩叔,建康出什么事了吗?”

    韩潜没有瞒他:“皇帝驾崩了。”

    祖昭小手一颤。他早知道这个历史节点。司马睿死于永昌元年十一月,太子司马绍继位,是为晋明帝。但亲耳听到消息,还是心头震动。这意味着王敦之乱进入新阶段,也意味着他们这些“戴渊旧部”的处境更加危险。

    “那……王敦会更厉害吗?”他问。

    “会。”韩潜坐下,揉了揉眉心,“新帝年轻,根基不稳,王敦势必更加专权。咱们在合肥,要更小心了。”

    祖昭爬上韩潜膝头,小声说:“韩叔,我有个想法。”

    “说。”

    “周将军现在保护我们,是因为敬佩父亲和北伐军。但光靠敬佩不够,咱们得让周将军觉得,留下我们有好处。”

    韩潜挑眉:“什么好处?”

    “帮周将军练兵。”祖昭认真道,“北伐军的老兵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虽然人少,但经验丰富。合肥守军多是新募之兵,缺乏实战。如果咱们能帮周将军训练出一支精兵,他就更舍不得赶我们走了。”

    这话让韩潜眼睛一亮。确实,周抚收留他们,除了道义,也需要实际利益。而练兵,正是北伐军的强项。

    “还有,”祖昭补充,“咱们可以帮周将军联络淮北的坞堡。父亲当年在豫州经营多年,很多坞堡主都受过恩惠。虽然现在豫州大半被石勒占了,但这些关系还在。如果能重新搭上线,对合肥的防务有好处。”

    韩潜看着怀里的孩子,久久不语。这些谋划,已经远超五岁孩童的范畴。但此时此刻,他不想深究。

    “这些话,不要对外人说。”韩潜最终道,“尤其不要对周抚说。练兵之事,我会找机会提议。至于联络坞堡……等开春再说。”

    “嗯。”祖昭点头。

    这时祖约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郑重。他看看韩潜,又看看祖昭,忽然道:“韩兄,有件事,我想了多日,今日该定了。”

    “何事?”

    祖约走到祖昭面前,蹲下身:“昭儿,你父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韩将军。这一年多来,韩将军教你武艺、兵书,待你如子。按礼,该有个名分。”

    他转向韩潜,正色道:“韩兄,我想请你在诸将士见证下,正式收昭儿为徒。一来全先兄遗愿,二来定师徒名分,三来……也让昭儿将来有个依凭。”

    韩潜怔住。

    收徒,在这个时代不只是传艺那么简单。那是比血缘稍逊,但重于寻常关系的联结。师父要对徒弟的前程负责,徒弟要对师父尽孝。一旦定下,便是终身之名。

    “昭儿年幼,恐为时尚早。”韩潜道。

    “年纪小才该早定名分。”祖约坚持,“韩兄的为人本事,先兄在世时常赞叹。昭儿能拜你为师,是这孩子的福分。”

    韩潜看向祖昭。孩子仰着小脸,眼睛清澈,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沉默良久,韩潜终于点头:“好。选个吉日,行拜师礼。”

    三日后,西营校场清扫积雪,设香案。北伐军残存的三百一十七人全部到场,周抚也派人送来贺礼—一副小号皮甲,一柄未开刃的短剑。

    香案上供着祖逖牌位。祖昭洗净手脸,换上干净衣袍,在祖约引领下走到韩潜面前。

    没有繁文缛节,一切从简。祖昭跪地,三叩首,双手奉上拜师帖。那是祖约替他写的,字迹工整:“弟子祖昭,愿拜韩潜将军为师,习武修文,谨守师训,终身不渝。”

    韩潜接过拜师帖,扶起祖昭,将皮甲和短剑递给他:“今日起,你为我韩潜之徒。望你勤学苦练,不负先父之志,不负北伐军之名。”

    “弟子谨记。”祖昭大声道。

    周围将士齐声喝彩。在这朝局动荡、前途未卜的冬日,这场简单的拜师礼,像一团小小的火,暖了所有人的心。

    周抚站在校场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对身旁的司马低语:“这韩潜……是真要在这孩子身上,续北伐军的香火啊。”

    “将军,咱们真要一直收留他们?”司马小声问,“王敦那边压力越来越大……”

    “再等等。”周抚转身,“至少这个冬天,让他们安稳度过。”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祖昭抱着师父赐的皮甲和短剑,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这个乱世。师父韩潜,叔叔祖约,三百北伐军老兵,还有合肥这座城,将成为他成长的第一片土壤。

    而南方,建康城的新帝刚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

    北方,石勒虎视江淮。

    乱世的棋局,正在缓缓展开。

    五岁的祖昭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这柄剑还没开刃。

    但总有一天,它会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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