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迷踪乱流海
沿着绝灵荒漠边缘的跋涉,比想象中更加煎熬。
死寂是永恒的背景音,每一步都踏在滚烫或冰冷的灰白沙砾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清晰得令人心悸。白天,灰蒙蒙的天空如同巨大的锅盖,将仅存的光线滤成惨淡的灰白,炙烤着毫无生机的沙海;夜晚,温度骤降,寒气无孔不入,呵气成冰,连星光都吝啬给予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最折磨人的,依旧是那近乎断绝的灵气。修炼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不仅恢复缓慢,连施展最基础的法术都显得滞涩费力。凤夕瑶感觉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微妙的“窒息”感中。唯有怀中的黑色骨片,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似能稍稍抚平这种源自天地规则层面的“干渴”。
许煌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火莲化毒丹的药效在持续发挥作用,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越发沉稳。但接连动用“归墟剑气”和“寂灭之域”,尤其是最后强行爆发逼退沙砾触手,显然对他根基造成了不小的损耗,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虚弱,并非丹药短时间能够弥补。他走得很快,也很稳,但凤夕瑶注意到,他偶尔会停下脚步,阖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来自这片荒漠的、无形的侵蚀。
两人很少交谈。大多数时候,沉默地赶路,沉默地休息,沉默地警惕着周围死寂之下可能潜伏的危险。那份共同经历生死后形成的默契,在荒漠的极端环境下,发酵成一种无言的信赖。凤夕瑶学着许煌的样子,尽量用最少的灵力做最必要的事,将五感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尽管这里连风都近乎没有。
第五日,脚下灰白的沙砾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更加粗糙坚硬的风化岩石所取代。空气依旧干燥,却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空”,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乱的能量气息,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刺探着皮肤和神识。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不再是单调的灰白,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油彩打翻般的浑浊色彩,紫色、暗红、惨绿、铅灰……各种颜色无序地交织、翻滚、流淌,光怪陆离,令人目眩。
“快到了。”许煌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混乱的天空,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凝重,“前面就是乱流海的外围区域——‘混沌界’。真正的乱流海核心,更加凶险,能量潮汐和空间裂缝如同家常便饭,非元婴期以上修士,进入必死无疑。我们只在外围混沌界寻找一处相对稳定的‘礁岛’暂时栖身,待我修为尽复,再做打算。”
凤夕瑶点点头,看着那片仿佛通往异世界的天穹,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奇异的悸动。相比绝灵荒漠那吞噬一切的绝对死寂,眼前这片混乱扭曲,至少蕴含着某种“活”的力量,哪怕这力量狂暴而危险。
踏入混沌界,感官立刻被颠覆。
首先是声音。不再是荒漠的死寂,而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永无休止的嘈杂低语。风声、水流声、金石摩擦声、不明生物的嘶吼、甚至隐约的人语兽鸣……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渗透出来,灌入耳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真假难辨,搅得人心烦意乱。
其次是视觉。光线在这里变得诡异。上一刻还是惨淡的灰白,下一刻可能被凭空出现的紫色或绿色的光斑笼罩,光影扭曲,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远近错位。远处那些风化岩柱,在扭曲的光线下,时而像狰狞的巨人,时而像匍匐的怪兽,变幻莫测。
最危险的是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流。它们无形无质,却如同湍急的暗流,在空气中肆意冲撞。有时候只是吹过一阵带着腥气的热风,下一刻可能就变成刺骨的寒流,或者裹挟着细碎的空间碎片,无声无息地割裂岩石、湮灭生机。地面也不再稳固,有些地方看似坚实,踏上去却瞬间塌陷,露出深不见底、闪烁着幽光的裂缝;有些裂缝则会毫无征兆地喷吐出颜色各异的能量洪流,灼热、冰寒、腐蚀、麻痹……属性不一而足。
许煌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他不再仅仅是带路,更像一位在雷区中谨慎前行的探路者。每一步踏出前,都会用神识仔细探查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能量流动和空间稳定性。他的步伐变得极其古怪,时而前进三步,后退一步,时而向左横移,时而停顿许久,仿佛在跳着一支无声而诡异的舞蹈。
凤夕瑶紧跟在他身后,丝毫不敢大意,完全模仿着他的步伐。她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陷入泥沼,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被混乱的能量流扭曲、削弱,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难以判断。在这里,肉眼和直觉,似乎比神识更可靠些。
“跟紧我的脚步,一寸都不要错。”许煌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异常清晰,“混沌界没有固定的路径,能量流和空间裂缝随时在变化。我走的,是此刻‘相对’安全的路线。记住那些颜色异常的光斑和扭曲的光线,它们往往预示着能量潮汐的爆发点或者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凤夕瑶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眼睛死死盯着许煌的落脚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他每一步选择的逻辑。这不仅仅是跟随,更是一种学习,在死亡边缘学习生存的法则。
短短数里路程,他们走了足足两个时辰。途中经历了三次小规模的能量潮汐喷发,七次地面毫无征兆的塌陷,以及无数次从身边险之又险掠过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空间裂缝碎片。有一次,凤夕瑶的衣袖被一道细微的、无色透明的空间裂缝擦过,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块布料,边缘整齐如刀切,吓得她冷汗涔涔。
就在两人精神高度紧绷,快要到达一处看起来相对稳固、由几块巨大暗红色岩石构成的“礁岛”时,异变突生。
前方一处看似平静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洼地,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并非水流,而是空间本身如同沸水般扭曲、折叠、破碎!淡蓝色的微光瞬间变得刺目,一个直径足有丈许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黑光的空间漩涡,凭空出现!狂暴的吸力从中传出,卷起周围的碎石和扭曲的光线,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空间漩涡!退!”许煌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凤夕瑶的手腕,身形向后暴退!
然而,那漩涡的吸力超乎想象的强大,且范围在迅速扩大!更麻烦的是,他们身后不远,另一股暗红色的、带着灼热腐蚀气息的能量流,恰在此时改变了方向,如同岩浆巨蟒般横亘而来,封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千钧一发之际,许煌眼中厉色一闪,并未选择硬闯能量流,而是猛地一跺脚,体内灵力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震荡开来!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共鸣?
嗡!
他脚下的暗红色岩石,竟随着他灵力的震荡,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紧接着,附近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岩石,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沉如血的光纹!
这些光纹瞬间连接,构成一个简陋却有效的临时阵法,并非防护,而是……排斥!一股强大的、向上的排斥力场,以许煌为中心骤然爆发!
借助这股力场,许煌拉着凤夕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从空间漩涡和能量流的夹缝中,斜斜掠出,落向不远处另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
“噗通!”两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凤夕瑶只觉得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许煌的脸色也更加苍白,嘴角又渗出血丝,强行引动此地残存的、混乱的地脉之力布阵,显然对他负担极重。
回头望去,那空间漩涡已经扩张到数丈大小,将刚才他们立足的洼地彻底吞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缓缓旋转,许久才渐渐平息、弥合,只留下一个更加扭曲的光斑区域。而那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则被漩涡的吸力影响,偏离了方向,轰击在远处一片岩柱上,瞬间将其腐蚀得千疮百孔。
好险!
凤夕瑶心有余悸,若非许煌反应极快,且对混沌界的能量特性了如指掌,临时布阵借力,两人恐怕已被空间漩涡撕碎,或者被能量流腐蚀得渣都不剩。
“此地……有古怪。”许煌喘息稍定,抹去嘴角血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刚才激发阵法的几块岩石,“这些岩石的排列,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极其古老、已然残破的阵法基石。刚才情急之下引动,竟有反应……”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那些岩石上黯淡的光纹。光纹极其古拙抽象,不似现今流行的任何阵道流派,更像是某种原始崇拜的图腾或者祭祀符号,带着一种苍茫蛮荒的气息。
凤夕瑶也凑过来看,她对阵法一窍不通,只觉得那些纹路看久了,头晕目眩,仿佛要被吸进去。
许煌研究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这纹路……与烽火台、灵穴壁画上的某些符号,有相似之处,却又似是而非。更古老,更……原始。难道这乱流海混沌界,也与那上古血祭封印有关联?”
他抬头望向混沌界深处那更加光怪陆离、能量暴乱的核心区域,眼神深邃:“看来,这天下间的隐秘,远比我想象的要多,也……更危险。”
暂时安全,两人不敢在此久留。许煌服下最后一颗火莲化毒丹,调息片刻,压下伤势,便带着凤夕瑶,终于踏上了那块作为目标的“礁岛”。
说是礁岛,其实是一片相对平缓、由巨大暗红色岩石构成的平台,约莫百丈方圆,高出周围紊乱的能量流地带,如同怒海中的孤岛。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耐受力极强的、颜色暗沉的苔藓类植物附着在岩石缝隙中。平台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丈许深的凹坑,里面积存着一些浑浊的、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液体,勉强可以称之为“水”。
最重要的是,这块平台似乎处于某种奇异的“平衡点”上,周围狂暴的能量流和空间裂缝大多绕行而过,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避风港”。虽然依旧能听到嘈杂的低语,看到扭曲的光线,感受到无处不在的能量扰动,但至少脚下是稳固的,不会有突然塌陷或者被能量流正面冲击的风险。
“暂时安全了。”许煌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此地虽仍受混沌界影响,但已是最理想的临时落脚点。我需要时间彻底恢复,你也需巩固修为,适应此地的环境。”
他再次忙碌起来,在平台边缘布下更加复杂的隐匿和预警阵法。这一次的阵法,明显比在废弃矿洞和绝灵荒漠中布置的要高明许多,不仅利用了周围混乱的能量流作为天然掩护,还巧妙地嵌入了几块从刚才那古老残阵处挖来的、带有黯淡纹路的岩石碎片作为阵基。阵法启动后,整个平台的光线和气息都发生了微妙的扭曲,从外界看去,这里仿佛只是一片更加混乱、毫无价值的能量涡流区。
布阵完毕,许煌又在凹坑旁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作为调息之用。他没有立刻开始疗伤,而是拿出那尊百草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之前备下的药材,竟是要再次开炉炼丹。
“还要炼丹?”凤夕瑶有些诧异,火莲化毒丹不是已经炼成了吗?
“火莲化毒丹已将我体内阴毒拔除,但先前损耗的精血和根基,以及接连动用归墟之力对经脉造成的暗伤,需要其他丹药调养。”许煌解释道,手法娴熟地处理着药材,“此地能量虽混乱,但某些属性极端的能量流,若能加以引导利用,反而对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有奇效。我需炼制一炉‘归元丹’,固本培元,修复暗伤。”
凤夕瑶了然,不再多问,自觉退到一旁,为他护法,同时开始尝试在这混沌界相对稳定的“礁岛”上修炼。
此地的灵气依旧稀薄且驳杂不堪,各种属性的能量流混杂在一起,狂暴难驯。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绝灵荒漠的极端环境,凤夕瑶发现自己对灵力的掌控力有了显著提升。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如同在湍急混浊的河水中捕捉细小的游鱼,从狂暴的能量流中,剥离、汲取那些极其微弱的、相对温和的灵气碎片。
过程缓慢而艰难,心神消耗极大,但每成功汲取一丝,转化为自身的离火灵力,都感觉比在外界修炼时更加凝实、精纯。这混沌界的恶劣环境,反而成了淬炼灵力、磨砺心性的绝佳熔炉。
许煌的炼丹过程,同样充满了挑战。他需要时刻感知周围能量流的变化,选择相对稳定的时机引动地火(这里没有地火,他只能从狂暴的能量流中,小心分离出一缕相对温和的火属性能量),还要以自身精妙的控火术,抵御其他属性能量的干扰。鼎中药液翻滚,霞光与周围扭曲的光线交织,呈现出一种怪诞而瑰丽的景象。
时间在修炼、警戒和炼丹中缓缓流逝。礁岛之外,混沌界的光怪陆离永无休止,能量潮汐时强时弱,空间裂缝时而闪现时而弥合,仿佛一片永恒的、混乱的海洋。礁岛之上,两人则如同两座孤礁,在惊涛骇浪中顽强地维持着一方小小的、脆弱的宁静。
凤夕瑶的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对混沌界环境的适应力也越来越强。许煌的归元丹也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鼎中丹香越发浓郁,甚至引动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形成一个小小的、五色流转的漩涡。
然而,就在归元丹即将出炉的前夕,一直相对平静的礁岛外围,那被阵法扭曲掩盖的区域,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协调的“闯入者”波动!
不是能量潮汐,也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修士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且被混沌界的混乱能量严重干扰,但凤夕瑶和许煌几乎同时察觉到了!
两人瞬间警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混沌界外围,怎么会突然出现其他修士?是偶然路过?还是……追踪者?!
许煌当机立断,挥手打出一道法诀,百草鼎下的火焰骤然收敛,鼎中药液的沸腾也迅速平复。他竟是在成丹的最后关头,强行中止了炼丹过程!虽然会损失部分药效,但此刻显然顾不得了。
他迅速收起丹鼎和药材,抹去痕迹,同时示意凤夕瑶收敛气息,隐匿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两人刚刚藏好身形,礁岛外围的阵法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扰动。紧接着,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地闯入了阵法覆盖的边缘区域。
那是两男一女,皆穿着制式的、以深蓝为底、绣着银色云纹的劲装,衣衫有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和深深的恐惧。他们的修为都不弱,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结丹。另外一男一女较为年轻,都是筑基中期,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喘息不已。
“该死!这鬼地方的空间裂缝简直毫无规律!”年轻男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苍白,“刘师兄,王师妹,我们……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
那被称为刘师兄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能量的相对稳定,以及阵法那微弱的扭曲效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此地……似乎有些古怪。”刘师兄沉声道,手按上了剑柄,“能量流相对平缓,像是……人为干预过?”
“人为?”那王师妹声音有些发颤,“师兄,你是说……这混沌界里,还有别人?”
刘师兄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仔细地探查着。他的目光扫过凤夕瑶和许煌藏身的那块巨石,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移开,落在了平台中央那个积存着浑浊液体的凹坑上。
“不管是谁,此地暂时安全,我们先在此休整片刻,恢复灵力,再寻出路。”刘师兄做出了决定,但并未放松警惕,“赵师弟,王师妹,你们警戒,我调息片刻。”
那赵师弟和王师妹连忙点头,各自握紧兵器,背靠背站立,紧张地扫视着周围扭曲的光影。
凤夕瑶躲在岩石后,屏住呼吸,心中念头急转。看这三人的服饰和灵力波动,明显是出自同一宗门,而且似乎经历了惨烈的战斗或者逃亡,才误入这混沌界。会是青云门或者天音寺的追兵吗?不太像,服饰不对。而且,如果真是追兵,看到这相对稳定的“礁岛”,反应不该如此谨慎,更像是误入险地的落难者。
许煌显然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他对着凤夕瑶微微摇头,示意静观其变,同时手中暗暗扣住了几枚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玉符——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刘师兄调息了片刻,脸色好转了一些,便开始尝试与外界联系。他拿出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紊乱的灵光,最后“咔嚓”一声,竟裂开了一道缝隙,灵光黯淡下去。
“传讯罗盘也失效了……”刘师兄脸色难看,“这混沌界的混乱能量,干扰太强。”
“师兄,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王师妹带着哭腔问道。
刘师兄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能进来,就能出去!只是需要时间找到规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负责警戒的赵师弟,突然指着平台边缘某处,声音颤抖地喊道:“师……师兄!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平台边缘,那片被阵法扭曲的光影区域,此刻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蓝色鳞片、指甲漆黑锋利、足有桌面大小的……爪子,缓缓从扭曲的光影中探了出来!
那爪子轻轻搭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蛮荒而冰冷的气息!
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第三只……一个庞大的、如同蜥蜴与巨鳄混合体的暗蓝色头颅,缓缓从扭曲的光影中挤出!头颅上覆盖着厚厚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骨板,一双竖瞳如同冰冷的黄金,漠然地扫视着平台上的三人,最后,定格在了平台中央的凹坑——确切地说,是凹坑中那浑浊的液体上。
这怪物……是冲着那“水”来的?!
刘师兄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如临大敌,纷纷祭出法器,灵力全开!赵师弟和王师妹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而藏身岩石后的凤夕瑶,心脏也猛地一缩!这怪物的气息……强得可怕!绝对超过了筑基期!恐怕是金丹期,甚至更高的妖兽!而且,它竟然能无视许煌布下的隐匿阵法,直接看穿扭曲的光影?还是说,它本就生活在这混沌界中,对这里的能量环境了如指掌?
许煌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手指扣紧了那几枚黑色玉符。他显然也没料到,在这混沌界外围,竟会遭遇如此强大的异兽。是他们的到来,还是归元丹的丹香(虽然被中止,但之前散发出的气息),引来了这头怪物?
那暗蓝色的怪物似乎对严阵以待的三人并不在意,它的目光牢牢锁定凹坑中的液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嘶鸣,带着一种渴望。
然后,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般,从那扭曲的光影中完全挤了出来,落在平台上,竟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它身长超过三丈,覆盖着厚重的暗蓝色鳞甲,背部有一排骨刺,尾巴粗壮有力,四肢着地,每一步踏出,都让平台微微震动。
它径直朝着凹坑走去,步伐沉稳,速度却并不慢。那对冰冷的黄金竖瞳,偶尔扫过刘师兄三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在看几只挡路的蝼蚁。
刘师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看出这怪物不好惹,但身为师兄,又不能抛下师弟师妹独自逃走,更何况,在这混沌界中,又能逃到哪里去?
“结阵!防御!”刘师兄低吼一声,手中长剑爆发出湛蓝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与赵师弟的飞刀、王师妹的彩绫法器光芒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流转着水蓝色光华的防御光罩,将三人护在中间。
那怪物走到距离三人防御光罩还有数丈远时,停了下来。它似乎对这光罩有些好奇,伸出覆盖着鳞片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光罩。
“嗡!”光罩剧烈震颤,蓝色光华明灭不定。赵师弟和王师妹脸色一白,显然支撑得颇为吃力。
怪物收回爪子,黄金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不耐。它低吼一声,不再试探,抬起另一只爪子,狠狠拍向光罩!
“轰!”
巨响声中,防御光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破碎!刘师兄三人如遭重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兵器脱手,萎靡在地,一时间竟无法爬起!
仅仅一击!三人联手布下的防御,在这怪物面前,如同纸糊!
怪物看也不看重伤的三人,继续迈步,朝着凹坑走去。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潭浑浊的液体。
躲在岩石后的凤夕瑶,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怪物太强了!他们三人联手都被一击而溃,自己和许煌,又能如何?许煌伤势未愈,强行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可若不出手,等怪物喝完了水(如果那真是水),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他们?
就在怪物即将走到凹坑旁,低下头颅,准备饮水之时——
异变再生!
凹坑中那浑浊的液体,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被加热的沸腾,而是仿佛液体本身在剧烈反应,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散发出更加刺鼻的硫磺和某种腐败混合的怪味!
怪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低头凑近,用鼻子嗅了嗅。
就在这时,沸腾的液体中,猛地探出一条手臂粗细、暗红色、布满吸盘和黏液、形似章鱼触手、却又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诡异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缠住了怪物的头颅!
怪物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吼,拼命甩动头颅,利爪抓向那条触手!但那触手异常坚韧,且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怪物的利爪抓在上面,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凹坑中的液体沸腾得更加剧烈,更多的暗红色触手从浑浊的液体中伸出,如同群蛇乱舞,纷纷缠绕向怪物的四肢、身躯!
怪物疯狂挣扎,暗蓝色的鳞甲与暗红色触手激烈碰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口中喷吐出冰蓝色的、带着霜冻气息的吐息,瞬间将几条触手冻结、碎裂!但触手仿佛无穷无尽,碎裂的瞬间,又有新的从液体中冒出!
平台剧烈震动,碎石崩飞。刘师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甚至忘记了逃跑,只是惊恐地看着眼前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而怪诞的战斗。
而凤夕瑶和许煌,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暗红色的触手……那腐败死寂的气息……与烽火台下、灵穴中感受到的,何其相似!虽然形态不同,力量属性也有差异(烽火台是阴寒暴戾,这里是腐败死寂),但那种扭曲、邪恶、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本质,却如出一辙!
这混沌界的凹坑里,竟然也潜伏着这种东西?!它们到底是什么?与那“魔影”又有何关联?!
怪物与触手的战斗惨烈而诡异。怪物力大无穷,冰霜吐息威力惊人,但触手数量众多,再生能力极强,且带着强烈的腐蚀和死气,不断消耗着怪物的力量。暗蓝色的鳞甲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冰霜吐息冻结的速度渐渐跟不上触手再生的速度。
怪物似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暗蓝色的鳞甲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发开来,竟暂时震开了缠在身上的大部分触手!
趁此机会,怪物黄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凶光,不再恋战,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向后急退,同时口中喷出一大团浓郁的冰蓝色寒气,将凹坑周围大片区域冻结,暂时阻碍了触手的追击!
它要逃!
然而,就在它转身欲逃的刹那,异变再起!
一直静静悬浮在凤夕瑶怀中、除了几次特定情况外再无动静的黑色骨片,此刻,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并非以往那种温润的暖意,而是一种灼人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炽热!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和排斥混合的复杂悸动,从骨片深处传来,直指——那头正在转身逃窜的暗蓝色怪物!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怪物身上,某处被暗红色触手腐蚀出的、正流淌着暗蓝色血液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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