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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下山 第六章 流年往事

    浩瀚烟波里

    我怀念

    怀念往年

    外貌早改变

    处境都变

    情怀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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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灯爆出火星时,拭焱真人的拂尘正压住剑锋七寸。

    “信天启就是等雷劈?“李浅突然翻腕震开拂尘,剑尖挑碎三朵灯花。

    老道抬脚踩住飞溅的火星:“是把天雷炼进骨髓!“鞋底青烟腾起时,拂尘已戳向徒弟咽喉,“你以为天时是天上掉的馅饼?“

    李浅后仰避开杀招,袖中滑出的瓷片却射向房梁。腐朽的横木应声断裂,漏下的月光正照在剑身铭文。

    “好个月照天枢。“拭焱真人冷笑,“但这般刻意引月华助阵,与樵夫借山风点火何异?“拂尘突然搅动满地碎瓷,“真正的信天启——“

    瓷片暴雨般射向八方烛台,十六盏油灯同时爆燃。李浅的剑在火光中划出半圆,灼热气浪竟凝成漩涡。

    “是把天火炼成自己的火!“老道瞳孔映着流焰。

    铜壶里的水沸到第三响。

    “重天意不如改叫顺天意。“李浅突然斩断蒸腾的水汽,“若天要我死,我便不能活?“

    拭焱真人抄起滚烫的壶盖掷向夜空。云层裂开缝隙,北斗星光笔直刺入院中石桌,照亮桌面上经年的剑痕。

    “看见吗?“老道用拂尘敲击星光照耀的裂痕,“天意是棋盘,你我皆是过河卒——“壶盖坠地碎裂的脆响中,他猛然揪住徒弟衣领,“但卒子吃帅时,连天都要让三分!“

    李浅的剑锋贴上师父腕脉:“所以重天意实则是...“

    “与天对弈!“拭焱真人震袖荡开剑刃,拂尘恰好截断星光的路径。

    顺天意者,犹江河入海依地势而行,其势绵绵若存,似无为而实含至理。《道德经》言“上善若水“,水润万物而不争,恰如武者观云起星落、察四时更替,招式间自生阴阳轮转之妙。此等境界,非刻意强求,乃如老农春种秋收,合于天时地理,方得生生不息之道。

    重天意者,则似砥柱立于中流,虽逆波折浪不改其志。《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如匠人凿山开渠,硬生生在绝壁上劈出生路。这般作为,暗合“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理,看似违逆自然,实则是将天命化入掌中纹路,以人力重写乾坤文章。

    二者看似相悖,实为道之阴阳两面。春日融雪本是顺应天时,然农夫引水灌田,又暗含改易自然的机锋。恰如《南华经》说鹏鸟乘风九万里是顺天,斥鴳腾跃榆枋间亦是顺天;而屈子《天问》连发百疑,何尝不是以问代斧,欲劈开混沌见青天?

    至若武学真谛,柔掌可化千钧巨力为无形,是顺天意;刚劲偏要碎石裂碑证大道,亦是重天意。正如参禅者既有“饥来吃饭困来眠“的平常心,也不乏“棒喝截流“的霹雳手段。说到底,那江畔磨剑的老叟,顺水流打磨剑锋是顺势,执意将凡铁炼作神兵,不正是与天争锋?

    重天意,那是对天意的了解,继而取其道而行。

    武当派因为这一任掌门拭焱真人的入世,正渐渐从“无为而治”走向“与天对弈”。

    亦因此,拭焱真人自己虽善于三才剑法,但他又希望弟子在太极心法上领悟更多,把握了“顺重”互为之利。

    没有了盖子铜壶里的水沸得更厉害了,就快溢起了蟹眼泡。

    拭焱真人突然抖开拂尘,三千银丝竟发出金铁交鸣声。“看好了!“老道旋身时带起的气流撞灭三盏油灯,“天字诀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

    李浅的剑锋被银丝缠住第七次时,终于看清那些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剑气。“叮“的一声,青锋剑突然插入青砖缝隙,地字诀“地动天摇“的震劲沿着砖缝炸开,八块方砖同时崩碎。

    “有点意思。“老道后掠时甩出拂尘,银丝如活蛇般缠住房梁,“但地脉走势...“整根横梁突然从中裂开,双双坠落。但李浅剑尖左右挑拨,两根断梁反而向真人砸去。真人跃起,已踩着下坠之势扑来,“是要破不是守!“

    剑锋离咽喉还剩三寸时,李浅突然松手弃剑。真人瞳孔骤缩,那柄下坠的青锋剑被靴尖踢起,人字诀“人非人我非我“的诡谲剑路,竟是从自己头顶百会穴直贯而下。

    “错了!“真人并指震偏剑锋,左手拂尘甩出三道剑气。李浅撞翻铜壶时,滚水在青砖上蒸腾起白雾,隐约显出北斗图形。

    “尊真武不是让你当疯子!“老道踏碎满地碎砖,“天字诀主攻是为逼敌失误,地字诀破局需留三分退路,人字诀...“他突然扯断三根银丝射向烛台,“更不是同归于尽的把戏!“

    李浅抹去嘴角血渍,盯着那三根钉入烛芯的银丝。燃烧的蚕丝散发出奇异松香,火苗突然暴涨七寸。“所以尊真武...“他挥剑削断三根蜡烛,断口处火星凝成剑形,“是杀与不杀间的第三条路?“

    “是让你这蠢材明白!“真人甩出拂尘卷住他手腕,“天字诀的攻,地字诀的守,人字诀的诡——“银丝突然崩直如剑,削落徒弟半截衣袖,“都得给'为何出剑'让道!“

    晨曦穿透窗纸时,满地碎砖上凝结的霜华,正映出七十二道交错剑痕。李浅忽然以指代剑划向冰霜,融水在青砖缝里汇成个“武“字,最后一竖却故意偏斜三寸。

    “歪打正着。“真人踹翻残破的铜壶,滚水里浮起的茶叶竟隐约间含合北斗七星之势,“七星法的门槛...“他忽然用壶盖扣住茶阵,“倒是让你摸到了。“

    真人收了拂尘,“但你既然是我俗家弟子,尊真武却是最难。涉世太深,杀性过重则堕魔道,杀性不足反遭天噬。“

    “师父这是对我爹爹的不满了?哈哈。”李浅重新摆好茶局,为真人扫干净了石凳。

    “李帮主得道多助,这些治国之事本不是我该干预的。我只是觉得他派你这个毛头小子坐镇边疆,作为军队以外的另一条防线,未免太儿戏了。虽知道夜郎一族与我申国近年确是达成互不侵犯的共识,但他天生反骨,当初既然叛亥国王朝,日后也能背叛这申亥盟约。当中的尔虞我诈,岂是你这小子能把控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天资卓越,又善于与人打交道?”李浅嬉皮笑脸地奉上了刚刚泡好的凤凰单枞。

    “放屁,那是朝廷对李帮主的信任而已,还有就是雅芳这个女娃娃确实是经营的一把好手,你家生意这几年颇有起色,这女娃娃建功不少。”真人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怎么不是你家产的碧螺春?”

    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真人没有说出来。他自然知道,这是朝廷对他这个护国真人的一个期许,毕竟武当山近年与朝廷若即若离,除了他这个护国真人之外,再没有弟子入朝做事。反而已经远离江湖多年的剑星岭,由于诸葛家和西门家的缘故,与申国朝廷是日益关系深厚。

    “这次走了趟万山城,和亥国那几家常来往的店家打了个招呼,就顺便从那边带了些不常见的玩意。怎么,师傅不喜欢这乌龙茶的味道?”

    “嗯,略为醇厚,回甘生津,还行。只是为师习惯了山上那些茶的清爽苦涩而已。”

    “我听萧晓说,其实亥国东面的港口那边,还有一种叫白毫银针的茶,能有银剑和毛尖的清香,也有这凤凰单枞的甘甜,我下次走远一点给师傅找来试试。”

    “以你身份,还是不宜太深入亥国,你让雅芳叫人留意就是了。”拭焱真人虽然脾气暴躁,却又异常中意茶道,李浅家正因为此,所以把武当山上各种绿茶都研制了一遍。“那名叫萧晓的异乡人,恢复得如何了?”

    李浅摇了摇头,“自师父渡了一口真气,把他再次唤醒之后,确实没有再昏迷了。只是好像什么药疗膳食都不曾有太大作用,感觉还是非常虚弱,就像仅仅吊着一口气的样子,说话说多了,都要躺在床上才能说完。倒是他学识广博,天南地北什么都知道,确实是个闯荡的才子。”

    “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哦,我问他,走南闯北的,是不是东面看到的七星,和西面看到的七星,南面看到的七星,北面看到的七星,形状都是一模一样的?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光暗是不是都一致?”

    “喔?他怎么说。”

    “他说,动中求静,变中守常。他们既是一样的,也是不一样的。因为除了看过去的方位不同,看的时间和心情也有不同,而星旁的云月清风,也各尽不同。但虽然如此,那七星无论何时何地,对七星自己而言,都是同一个七星。”

    “嗯,以星为镜,照见本真。”真人捋了捋长须。

    “不不不,他说的是另外一句,他说,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李浅笑了笑,“于是,我突然好像有点明白了。逐星象者迷,悟星机者觉。舍星符而守中,忘斗柄而见独。七星法不就是为了激发气脉的贯通么,我气随心走,心随意走,意随星走,自然而成。”

    “嗯……也是一个方法。”真人似乎陷入了思考。

    “师父,萧晓确实不是‘寇’吧?”李浅浅偷偷地瞄了瞄真人的神情。

    “这我倒是可以确定。虽然他身上似乎有些奇怪的吸纳,能不停从周边摄入能量,但我真气渡过去之后,也游走了一下他的经脉,可以确定他并非异类。他身上这些异象,或者是他不自觉修炼过一些心法,但从当时来看,他丹田处却没有任何积聚,关键的任督二脉,还是我这回帮他贯通的,不然我留在他体内这口真气,始终也无法运转。”

    “哦,那就好……”李浅松了一口气,“和他还是挺聊得来的。所以哪怕是他别国的细作我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寇就好了。”

    说到了寇,气氛有点凝重,两两无言。

    李浅突然又说过一句,“我问过了,他没有去过日出城,也不曾知道日出城。”

    真人听到这个地方,眉头更皱了,深深叹了口气。“按照前人的记载,百年一遇的寇乱终究要来,小心一些还是好的。我们申国不在海边,重点要提防的就是内部引起的寇乱。”

    “那萧晓如果天资这么好,现在开始练气,能有自保之力么?”李浅还是一贯的热心肠。

    “还是有点晚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是童子之身,精元是否纯阳,而且骨骼已基本定型,怕就是真气凝而不聚。”

    真人忽然似乎想到什么,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太极符号,又想了想,在符号内分别写下了“生”和“灭”。

    “也罢,他似乎对我们的太极心法另有启迪,你就把第一篇的口诀,读与他听,看看他还有什么感悟。”

    “是,师父。但我武当山的秘技,不是也遵从朝廷法规,不予外传么?”

    “如果各国朝廷真的认为,习武修技是犯法的话,那我们历代祖先留下来的国术,就会从此失传。如果之后再有寇乱,到时候我们黎民百姓用什么来防范?”真人背手仰天,摇了摇头。

    “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想真正地防范寇乱,也许各大宗门之间或者不应该有太多的门户之见。回去之后,我可能闭关一阵子,把心法转换为一套粗浅的拳法,让你师兄刻在石碑上,放到山下解剑池那供山下村民访客习艺,以强身健体。”

    李浅两眼发亮,似乎这一次与师父对练,不经意间,心法又有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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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裁缝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有趣。

    有趣的地方在于,他很专注,但专注的地方却让人莫名其妙。

    朱停就一直仰着头,迎着烈日,盯着树梢,手里拿着个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着。手法很快,小裁缝感到有点眼熟。

    他靠着石桌,撩起衣襟扇风,腰间软肉在石桌边缘压出红印。笔杆尾端咬着的牙印已经发黑,和他三日前啃酱肘子留下的油渍叠在一起。

    “这是工坊?看着像马蜂窝。“小裁缝突然问道。

    “大自然的巧思,很多是我们终其一生都学不完的。”朱停没有停手,也没抬头,炭笔尖沿着六边形结构游走,“寻常工坊立柱要占三成地界,但蜂巢梁架自成承重网。这十二组交叉梁,每根吃重不到普通梁柱的四成。“

    小裁缝哦了一下,好像听懂了,“好比咱摆酒碗——六个碗挨着放,中间空当最小。”

    朱停这才抬头看了小裁缝一眼,点了点头。“这么造房子,省下的木料能多盖三间耳房。每堵墙都吃四方的力,就跟编竹篓似的,越晃悠越结实。”

    “但这每个房间都基本一样,真的是……工坊?”小裁缝想了一下。

    “嗯,是李家的制茶工坊。小李老板说东边和南边的茶,比起申国的茶多了不少品类,所以在这边的李家堡,就直接做个工坊,制好了再往风云城送,省了路上的损耗。”朱停又比划了一下,在木板的左上方空白处,画了个铜铃,只是样式有点奇怪。

    小裁缝指了一下,“铜铃也需要专门的样式?”

    “这是罂听,这玩意儿听着风就是雨,比钦天监的龟甲卦灵。制茶工坊最重要是防潮,这玩意作用大。”朱停顿了顿笔。

    其实朱停在设计的这个工坊,远远不只是结构像马蜂窝。西墙根底下专设的炒茶区,蜂蜡墙吸饱了日头热气,入夜后慢慢吐暖。铁锅烧到蟹眼泡时,温度半个时辰内波动不过灶王爷打盹的工夫,差不出半柱香的热乎劲。

    东南角的六角暗室,墙缝里掺了老杉木屑的蜂蜡,能吸潮吐雾。摆上武夷山的青石板,发酵时的水汽结成露不落地,正合着红茶要的“七分湿三分透“。比地窖还多三分活气。

    北边蜂窝顶开七十二个梅花孔,松柴烟过三道弯才落到茶笼。既留着柴火的香,又滤了呛嗓的烟油子,跟用砂锅煨汤一个理,火足味不浊。

    夹层墙里的硫磺蜂蜡防虫,比撒石灰管用。六月天正午,外头晒得石板能煎蛋,库房里阴凉得能结水珠子。陈了三年的普洱,在这儿存着就像睡在娘胎里,半丝霉味不长。

    抽开两道墙楔子,炒好的茶青顺着斜槽滑到揉捻台,比小工挑担快三刻钟。揉茶时溅的水汽,顺着鱼鳞板钻进通风道,半点不淤在屋里沤衣裳。

    清明前采的龙井,搁寻常茶坊得昼夜盯着火候。在这蜂窝屋里,头天晌午摊青,后半夜就能装罐。茶汤泡出来根根竖着,跟雨后的笋尖似的,香气能顺着喉咙眼爬到天灵盖。

    “你画的那大梁,为什么没有雕刻?”小裁缝很仔细地看了看。

    朱停摆了摆手,“梁上多刻一朵云纹,屋里就少站三个工匠。器物本为利民,徒增华饰便是造孽。“

    “但是,这边这门却连着十二道链子?”

    “这是悬陴,用来防着走水的。见过货郎担子拆开变柜子不?我这屋里的墙板子都能活络。抽根门闩,整面墙就变成滑梯,半人高的织机轱辘轱辘就顺到隔壁屋了,比驴拉磨还顺溜。”

    朱停拉出腰间皮尺,量了量最底下那些隔间的房门。那皮尺上刻着“百工同度“,每寸分十等而非十二。“反正,工坊和阁楼不一样的,得省料、透风、会变样、能扛事。好比你裁衣裳,好裁缝都知道在胳肢窝底下偷半寸布,对吧,小朱师傅?”

    “哦,这位师傅也认得我?”

    “小李老板从亥国请过来的绣才嘛,这堡里上下,都知道。”

    “不敢,我其实也不是亥国的。还没请教……”

    “我,也姓朱,大李老板让我从风云城赶过来,帮忙修葺这片李家堡和别院,我算是个敲铜打铁的吧。”

    “啊,竟是宗姓的长辈,也没想到大朱师傅原来是位炼师,失敬了。”

    朱停放下了木板和炭笔,把桌边一个包袱拿了起来,把木板和炭笔装回去,然后将包袱打了个连环扣。小裁缝又是眼里亮了一亮,好特别的打结方式。

    “小朱师傅,你刚才说,你其实也不是亥国的?”朱停似乎没有看见小裁缝的异样,从包袱里掏出一套茶具,再把包袱随手放回石凳上。

    兴许是遇到同姓,小裁缝分外殷勤,提起旁边火炉上正热着的水壶,正要给朱停的茶具倒满。

    但朱停寒暄了一下,接过了水壶。把素白瓷盏先以滚水内外浇透,指腹抵住盏底旋三圈,水痕均匀收干。

    然后朱停又从锡罐拈出十八片旗枪相抱的嫩芽,平铺盏底观形,“这是从戌国采回来的茶,叶脉得是'金丝吊葫芦',因为中间一道金线,两头微凸如葫芦。“

    他没理会小裁缝是否看懂了,将热水壶提至二尺高,倾水时耳廓微动,分了三次高冲低斟。十息之后,将茶斟入玛瑙釉斗笠杯中,手腕似乎抖出了“凤凰翎“的走势。

    “请茶。”朱停伸了伸手。

    小裁缝客气了一下,拿起了茶盏,只见茶汤青中泛鹅黄,日光下透出蚕丝纹,闻着还有一股炒米的香味。盏中的芽叶舒展后仍带三分卷曲,边缘锯齿如苏堤春晓的柳芽尖,看上去就十分甘香,细品一口,有着山兰花的清甜,就像把春天的山坡含在嘴里,鲜活透亮。

    “我从酉国来,但我其实对酉国也不熟悉,学艺的时候,一直都是在山上。”小裁缝低头品茶。

    朱停沏着茶,眼角却扫了扫小裁缝的眉眼。“那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干活,你家里的父母可是惦记喔。”

    小裁缝停了下来,咽了一口茶叶碎。“家里只有几个逃难时认识的,一起长大的哥哥弟弟,我是孤儿,父亲不曾知道,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故了。”

    “啊,是我莽撞了。那不知道当时逃难前,小朱师傅可知道家里原本是哪里的人?”

    小裁缝摇了摇头,“当时太小,自懂事后,就一直在山上了。”

    “小朱师傅别怪我多嘴了,我是看这么巧碰上了宗姓,就想打听看看会不会真的刚好是同族而已。”

    “大朱师傅的家族,就是这申国的族裔?”

    “哦,我这一族,到我这已经人口凋落了,我们也是从外地迁过来申国的。”

    小裁缝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朱停不知道想起什么,倒是自己品起了茶来。

    “这茶香味独特,自有一股果香,也是李家制的茶么,可是添加了什么奇异的果实?”

    “这叫龙井,制茶时并无添加,只是手法独特,尤其是当中的抖、搭、捺、压最讲究把控。”

    “怪不得,一般茶农必然不可能如大朱师傅你这样的手上功夫,用炼师的手艺来制茶,那这茶可算极品了。不知道和萧晓提过的白毫银针比起来,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小裁缝是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朱停淡定地向啖了一口茶,“我在东边的时候也听说过白毫银针,说是不可多得的顶级茶叶,而且不炒不揉、天然本真,算起来那才是大道至简,我这龙井,只能说是做工细腻了。”

    “为什么叫龙井啊?”

    “这倒是这茶的矜贵之处,是离那困龙的山湖禁地最近的村落,村头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从井底时不时传来据说是巨龙的低鸣。井边南坡上有一些老茶蓬,这原茶就出自那些老树,我偶然得知,就去自己取了一些,也顺便研究了一下那龙井子的结构了。也跟那里的茶农学得当地独有的制茶手法。这所得的茶,便名龙井。”

    “这真的有龙啊?萧晓也说过,他最想去看看这龙。”

    “啊呸,这龙可不是什么好家伙,你俩年轻人,可不要冒这个险。”

    “大朱师傅也见过萧晓了?”

    朱停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抬头望向远处的空中,“真人那天给他渡气时,我搭了一把手。后来他醒了之后来过阁楼以表谢意,还和我交流了一下他在别国见到的机关见闻。”

    “是的,萧晓果然不愧是足行万里的游客,十分博闻,这点也是让我十分佩服。”

    “嗯,是个心思缜密,明察秋毫的好苗子。”朱停摸了摸下巴,想起当时跟萧晓的对话,有点无奈。

    “对了,大朱师傅,屠龙,是不是就一定得要穿云梯?你们炼师,是不是都会做穿云梯?”

    “小朱师傅何故有此一问?那穿云梯是屠龙技,倒不是每个炼师都能顺利打造,而且要是最顶级炼师才能把穿云梯炼为本命法器,不然面对巨龙那一瞬间,一般人如何能一下子组装出来。”

    “我听说过,说只有穿云梯的平步青云,才能将使出致命一击的屠龙者送达巨龙要害。一直没想出来这平步青云是怎样的神奇秘技,十分好奇。”

    “是你母亲跟你说的么?”

    “这倒不是。”

    “嗯,最近这二十年,已经很少人提及龙了。只是有些长辈会念念不忘,或者是龙给他们带来的伤痛苦难太大吧。”

    “我大哥也有类似的说法,他说,我们不应该恨龙,但我们不应该忘记我们为什么会恨龙。”

    “你大哥是个明白人。”朱停顺手给小裁缝添了一下茶,“小朱师傅在亥国有一段时间了吧?有听说过亥国当年那位屠杀烈火孽龙勇士的近况么?”

    小裁缝似乎一脸茫然,“亥国有这么一个人么?”

    朱停笑了。

    “可能是我记错了他的出处,我似乎还记得,好像那人也是姓朱,也是我们宗姓之人。”

    “啊,这么厉害,真想认识一下。”小裁缝似乎真的有点期盼。

    “那你就要去打听打听了,不过可能亥国军方不想别人提起这个人。”朱停笑眯眯地说。

    小裁缝点了点头,不知道明不明白,只是捧着茶,仔细地端详茶叶,似乎从中能领悟出一些新的纹理精绣。

    朱停一口气把杯中的茶水喝完,突然道,“哦,对了。失礼了,小朱师傅,在下朱停,李家的客卿。”

    小裁缝也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抱了抱拳,“大朱师傅,久仰了。小子朱廿四,是个裁缝。”

    “对了,小朱师傅,我以前见过你么?”

    “啊?恕小子健忘,应该,不曾吧。”

    朱停又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线的一头是眼前的这个臭小子,线的另一头是一个伟岸但已经模糊的身影。

    流年不是茶,可若把往事碾碎了撒进去,再炒一炒,兴许,砒霜也能回甘。

    有些茶,是要用心头的旧患当茶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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