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是愁
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
成功失败
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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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廿四背着软红,脚步匆匆地穿梭在万山城的暮色之中,顺着往布衣铺的山路,往山峰而去。
最终他再次停在石台边上,侧耳细听了一下,然后再摸到石台的另外一边,拨开枯枝,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处隐秘洞窟。这洞窟位于山顶,四周被茂密的树林环绕,若非特意寻找,绝难发现其踪迹。洞窟内,他早已布置妥当,石壁上垂挂着柔软的冰蚕丝帘,石缝中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将软红轻轻放在铺满兽皮的寒玉床上,朱廿四的心情复杂难言。少女的衣襟上沾染着血迹,那血渍在玉床上蔓延开来,如同雪地中绽放的红梅。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襟,只见素白的中衣下,一道深深的伤痕赫然在目,那是一个四指拳印,边缘泛着青黑,显然是喂了剧毒的招式所留。
岩壁渗出的水珠砸在青苔上,山风一丝丝透入洞里,带走水汽、石头和植物混杂的清新。
朱廿四突然皱了皱眉,夹着软红衣襟的手指停住翻动。
风声不对。方才掠过洞口的穿堂风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尾音断得比裁断的丝线还利索。
他反手将昏迷的软红推进钟乳石后的凹槽,把一些枯藤拉过来挡住了视线。转身轻轻飘上了山洞顶,一把扣住突出的岩石,再一发力,便悄然隐在了洞外山影之中。
石棱在月光下泛着冷釉般的光泽,一个身影落在了洞口的三丈外,然后便默不作声,仿佛就是一片飘落在树下的落叶。
来人打量了十息,突然笑了笑。“小四仔。“来人的声音裹着蜜糖似的笑意,却又波澜不惊,“你肯定也知道,我们不会是万山城和亥国的人。但我们不知道的是,你到底是谁的人?“洞口的月光突然被割裂,身影逐渐清晰,居然是诸葛风。
诸葛掌柜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满地碎石,腰间那串青玉算盘被风敲打着,轻轻作响。
“我没想到会有人来得这么快,但如果是诸葛掌柜,这倒是说得过去。”朱廿四在树下逐渐现出身形。
“万山城杀声连天,上一次胡白发进城也没有这个动静。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居然让老头我看到小四仔你上山来了。”诸葛掌柜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朱廿四。
“我只是一觉醒来有点闷得慌,出来走走。”朱廿四随口说。
“好吧,小四仔。我明白这一刻你很难突然信任一个不明来历的人,哪怕这个人跟自己同一屋檐下。不过……”诸葛掌柜突然侧耳听了听,然后再笑了一下。
“不过,你这一刻只能选择跟我们坦白,我们或者可以考虑跟你联手,继续在这万山城讨个生计。”诸葛掌柜似乎完全没有留意朱廿四手里慢慢滑出的一把短剑。
“掌柜是因为无意之中看到我上山,还是本来就在等我上山?”朱廿四右手垂下来,左脚踏前了半步。
“看到你上山的是我,但等着你上山的却不是我。”诸葛掌柜视线从朱廿四的脸上,转向了洞中。
朱廿四突然手上一紧,正要递出的半招又收住了。与此同时,洞内有人轻轻地说道,“她胸口这伤,是天狼百破拳。”
朱廿四借着半招似发未发的气劲,左脚一点,疾驰倒退,半空一个转身,直扑洞中。
诸葛掌柜轻笑了一下,随即跟了进去。
洞内一个长衫的中年人,正在俯身察看。还是昏迷不醒的软红,已经被人拉回到石台上。
朱廿四落在中年人背后,中年人似乎完全不在意。
“我们已经看过从李家堡回来的消息,所以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完全可以信任彭先生。”诸葛掌柜不经意地站在洞口,一方面留意着山下的动静,一方面又听着洞里的动静。“彭先生是李浅的师兄,真人的师侄,武当山拭风道长的俗家大弟子。”
朱廿四眼皮跳了一跳。
“也是我在这里的护道人。”诸葛掌柜转回身来,风轻云淡地从朱廿四身旁走过,站到了彭长净右侧。
“狼牙毒不凶,只要把毒拔了,人就能醒来了。”彭长净站直,跟诸葛掌柜说,“只要给我半天,应该可行。”
“但这样的话,这个包袱我们就要从小四仔手上接过来了喔。”诸葛掌柜笑说。
两人似乎完全很放心朱廿四,背后空门大露。这个时候朱廿四如果出手,哪怕对面是两名五品高手,也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
“小四仔人不错。”彭先生依然没有回头看朱廿四。“掌门对他的评价也很好。”
“你们是申国的探子。”朱廿四平静地说。
“我姓诸葛,诸葛缺的诸葛。”诸葛掌柜仔细看过软红之后,笑着对朱廿四说。
“所以李家堡上次是来带情报回去的?”朱廿四若有所思。
“基于军机处的守则,你不会在我们这里得到答案的。”
彭先生也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蓄势待发的朱廿四,“其实我们甚至不应该此时此刻在你面前露脸,但掌门真人传过话,让我们照看你一二,所以我一察觉到意外,就让掌柜一起过来了。”
朱廿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似乎没有什么漏洞。那么确实是因为带了软红上山,路过时惊动了这两位。
“但是两位前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朱廿四心里基本判断对方说的是实话,但终究没有完全相信。
“我们不需要证明。”彭先生摇了摇头。“反而是你需要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因为你现在要带她离开万山城,除了我们,没有人办得到。”
诸葛掌柜接口说,“小四仔,先不论你在山下城主府中闯了什么祸事,至少从上山的身形可以看出,你的品级不在我俩之下。但是,你的来历,我查过的,确确实实真真切切。正因为此,可见你不是一个江湖游侠,不是路见不平,你的组织接下来的安排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不相信在这亥国军方重兵把守的边疆城镇,还有其他人能把这姑娘带出去。”
朱廿四沉吟了一下,对方确实不是自己的敌人,甚至利益一致,正想按照原来计划的说法应付一二,突然,洞内竟然有第四个人冷哼了一声。
三人顿时警觉戒备。彭先生与诸葛掌柜配合默契,一个环视四方,一个回头看了看软红。
朱廿四一开始也有种错觉,以为是软红醒来,因为那一声冷哼,明显是个女人。
“你这俩臭男人,也不怕大话塞着牙缝隙,哽死自己。”声音居然从头顶传来。
朱廿四忍不住抬头看去,没有人。就在那一瞬间,朱廿四背后出现了个人影。朱廿四全身都紧绷起来。来人的气机似乎将三人都轻轻扫过了一遍,但没有锁定任何人。
“小四仔就是我们的人,轮不到你两个臭男人操心。”
当来人现出了身形,大家反而松了口气。至少,又是一个熟人。
“四姐?”朱廿四觉得自己今天的“惊喜”真的多。
诸葛掌柜苦笑了一下,“彭兄啊,老头我真的老了。”
彭先生点了点头,“你是老了,我是瞎了。”
诸葛掌柜捋了捋衣袖,郑重地抱了抱拳。“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王四姐又是何方高人?”
王四姐没有搭理诸葛掌柜,先是走上前来向朱廿四一句话,“山上抬头盘道口。”
朱廿四突然一凛,顺口应道,“十月廿四子午沟。”
王四姐点了点头。朱廿四有点犹豫,似乎还有话想问,但瞄了一瞄诸葛掌柜和彭先生。
王四姐摆了摆手,“无妨,我们其实跟诸葛家有互相通气,只是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不知道而已。这次大家亮相之后,这俩臭男人自会知道轻重。”
诸葛掌柜和彭先生对视了一下。
听见王四姐这样说,朱廿四便说道,“摆渡要分阴阳扣。”
王四姐听了,笑了。身形一挺,傲然回答,“三更水浅莫往右。”
朱廿四顿时真真正正放下心头大石,原来是这位来了,那天塌下就有高个的顶了。
小四仔果然是王四姐的人,诸葛掌柜和彭先生算是听出来了。他们没有避忌自己二人,对了切口,按照王四姐的说法,双方其实是有合作基础的。
目前还不清楚的是,眼前这位王四姐,到底是什么品级的高手,二人根本看不出来。但以刚才的气机的灵敏,至少也得七品。
既然说了要亮相,王四姐也没打算再绕圈子,毕竟山下的情况确实混乱,还得从小四仔口中了解清楚。她环视了一下三人,又瞥了一下依然昏迷的软红。“这虽然是山上,迟早还是会搜上来的,小四仔虽然把这里布置得是个樵夫避雨歇息的地方,但怎么也藏不住一个大活人。掌柜,你那密道,该是发挥作用了。”
诸葛掌柜笑不出来了。布衣店下面的密道,是这个申国探子驻点的最大机密,虽说王四姐一直在店里,但以武当山的七星法手段,八品以下是不可能看破。
彭先生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皱了起来。“四姐似乎对诸葛家颇为熟悉,不知道是哪一处宗门的高足?”
王四姐哧地笑了一下,“要动用你们部署了二十年的密道,这个人情债,确实也得让你们知道找谁还。”说完,王四姐随后一挥,左手斜展,小指微翘斜刺,仪态神妙不可方物。嗖一束指风弹在地上,噗噗噗噗噗噗噗噗连响八下,地上碎石激荡,隐约是个梅花印记。
“弹指神通?”
“寒梅落?”
彭先生和诸葛掌柜同一时间叫了出来。然后马上就想起一个人,于是两人纷纷再次走近抱拳鞠躬,齐声说道,“见过王仙子。”
王四姐再次哼了一声,轻轻一跺脚,地上的梅花印记顿时被磨平。“闲话少说,走吧,回去安顿好再细聊。”
朱廿四也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她。
冬夜寒梅,知道的人都尊称一句王仙子,神州八极之末位。说是末位,但没有人敢小看了这位仙子,毕竟这是散落在神州大地上现存的九品江湖游侠。
虽然其他大宗门里的天之骄子也有一些九品甚至超品,这八位却都是先后突然冒起的的闲云野鹤,可见各有大机缘,偏偏又无门无派无牵无挂无影无踪,一旦让他们惦记上了,可真是枕食难安。
东土神机、南疆巨灵、西域孤客、北冥童子、春江花娘、夏日惊雷、秋山枫骨、冬夜寒梅。
这八位来无影去无踪,近年已经绝迹江湖,没想到居然有一位就藏在这万山城布衣铺里。
诸葛掌柜和彭先生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往有没有得罪过这一位,幸好,她在店里一向霸道,大家都让着她。
感觉到二人的患得患失,王四姐心里暗笑了一下,是不是该再吓多他们一次?
朱廿四再次背起软红,诸葛掌柜和彭先生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山洞,四人迅速消失在夜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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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院子侧门进入布衣店,诸葛掌柜带头,径直回到前堂柜台,站在了北墙的青铜镜子前。然后诸葛掌柜在木托上什么位置按了一下,再在镜面的花纹中顺着画了个符号,只听到沉闷的“咔嚓”一声,某个机关似乎打开了。然后诸葛掌柜运劲一压,那面硕大的青铜镜子就向下一沉,镜子下的青砖也随即下沉,再听见柜台传来“笃笃”两响,诸葛掌柜便转回柜台内侧,把柜台背板向外打开,一个地道的入口就呈现在大家面前了。
彭先生和诸葛掌柜交换了一下眼神,诸葛掌柜便说道,“我们下去,我让彭先生在上面照应。”
王四姐不置可否,跟随诸葛掌柜走进了地道。朱廿四望了一下彭先生,彭先生点了点头,朱廿四也背着软红进去了。
进去后,发现地道口的墙壁上,嵌了一颗夜明珠。诸葛掌柜在夜明珠下的一块石砖一按,听见“笃笃”“喀嚓”连响,似乎上面的机关就复位了。
“啧啧,申国军机处果然财雄势大,拿夜明珠借光。”王四姐好像又变回了布衣店那个王四姐,得饶人处不饶人。
“这样的暗桩是我们一地所在的最后退路,布置得并不多,所以尤其谨慎。用灯火会有松油的味道,魏大人认为是个破绽。”
朱廿四跟在二人身后,小心地打量着地道。之前的机关确实巧妙,也怪不得王四姐已经在店里多年,也仅仅知道地道的存在却不知道如何进入,更别说朱廿四这个刚来不久的。
台阶下是一个三岔口,诸葛掌柜取下夜明珠,带着大家往右走去,进去后是一个简朴的书房。诸葛掌柜再走到椅子后方,往里推动三块石砖,再运劲一推石墙,石墙轻轻转动,又是一处暗门入口。
进入暗门之后,就是一处卧室,除了当中一张石床,周边还存放着一些男男女女的衣物,一张放着杂物的桌子,以及桌子上一块小铜镜。朱廿四扫了一眼,大致看出是一些易容用的物料,然后他便把软红放在了石床上。
“小四仔,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任务似乎不应该是这个局面的喔。”王四姐走近软红,摇着头说。
朱廿四知道王四姐跟诸葛掌柜的上级必然也有一些不错的交情,便也不避忌了,“禀告右护法,正如你所指,我的任务是刺杀夜宫,只是……夜宫死了,但我并没有完成任务。”
然后,朱廿四便把自己这三个月的部署,以及如何找到入城主府的一条“生路”,又如何从得知城主府的部署,最后在软红的阁楼发现夜宫的尸体和软红,一一道来。
王四姐沉吟了一下,“你前面的计划我大体都知道,时辰子的情报,也有抄送到我手上。只是最后这一刻出现能一击击杀夜宫的高手,这方面我们没有任何消息,掌柜的,你那边怎么说?”
诸葛掌柜今晚已经从王四姐这里看到听到不少“异状”,无论作为回报还是被这位神州八极之一所制,此刻都应该是交换一下大家的消息。
“不是胡白发。姬家手中的重宝可杀五品。”诸葛掌柜扼要地说出两个事实。
王四姐想了想,“不是姬家。就算为了姬灵燕不嫁给夜宫,至少不是这一刻会动手,因为他们刚刚跟亥国军方的利益绑定在一起了。”
诸葛掌柜似乎突然想起点什么,走近软红,指了一指她胸口,“导致软红昏迷的,似乎是狼牙毒。彭先生的七星法能解,软红醒来后,我们或许会知道更多。”
王四娘深深地望了一下伤痕,冷笑了一下。“狼牙毒痕只是沾在表面,这个姑娘没有破皮见血,狼牙毒根本发作不了。”
然后她顿了一顿,“但来历倒是错不了了,因为这是天狼百破拳的血噬功法逆行,截停了她的血脉和气机,凶手对她没有杀意。只是如果任由她不理,没有十天八天醒不来。”
然后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笑了,“死鬼,我知道你在这里。这事只能你来,便宜你了,是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姑娘。”
诸葛掌柜和朱廿四都有些愕然,刚才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断然不可能有人跟蹑在后,莫非这个暗室一早被人破解潜入?
话音刚落,转门后就有人“哎”地应声。只见赵大推门进来,还一脸烦恼地苦着脸说,“好事没我半点,麻烦事就轮到我了。”
“别磨磨唧唧的,都到这份上了,你难道还能置身事外?何况这截脉的伎俩,你那心法和手法,是最稳妥的解法了。”
赵大摸着头,看准了软红的穴位,两手不住弹拨,渐渐,软红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青色气息,还有一丁点雨后的泥土味道。
这是……碧空心法!小重山掌!自小就熟读组织中收藏的各路江湖秘籍的朱廿四,凭印象对应上,忍不住低哼出来。
那边,诸葛掌柜突像然被雷击中一样,完全楞住。脑里突然想起一个传闻,神州八极虽互不往来,但却有互相呼应,当中有段闲话,就是说八极之首一直对八极之末的“师妹”一往情深,后来更因情根深种,八极之首便偷偷守护在八极之末的身边,二人虽未定名分,但王仙子对这“师兄”的爱慕也算是默然接受。
八极之末,身边的男人?八极之首!!!
“神机大侠!”
“赵首席!”
诸葛掌柜和朱廿四同时惊呼。
东土神机赵昭明有点无奈地回过头来,树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左手仍贴在软红膻中穴上过渡气机。
王四姐就瞪了二人一眼,“一惊一乍地,一个是我青龙会五品的日子,一个是诸葛家家主的叔叔,怎么像没见过世面的。”
诸葛掌柜跄踉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老了,确实不中用了。身边藏着个青龙会的日子就已经够意外了,自己亲手请回来的杂工帮闲,居然是神州八极的两位,这江湖好像已经不是当年的江湖?这感觉就像,一个小镇边上的道观道士,突然发现自己的观中云游道士居然是武当山的掌门弟子,然后回头一看自己那伙夫,还是曹国舅、何仙姑下凡。
朱廿四心中一盘,好了,四姐是自己青龙会的右护法,赵大是她的裙下之臣,跟组织有没有关系暂时不知。账房先生是武当山嫡传弟子,掌柜是是申国军机处的头目,诸葛家的长老。这店里就没一个是省事的。
哦,不对。朱廿四尴尬地问了一声,“四姐,那包包是谁的人?”
诸葛掌柜叹了口气,接过话,“陶包包是孤儿,父母都是我申国的探子,我的旧部。后来我就把他接过来,一手带大。但我不想他太早就走上这条路,所以什么都没跟他交代。他现在就是个跑堂。”
朱廿四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我不至于连一个小跑堂也看走眼。
那边,软红哼哼吱吱,已然渐渐醒来。王四姐看到,一把把赵大推开,自己坐到了石床上,给软红收拾了一下衣襟。
赵大笑了笑,站到朱廿四旁边,还朝他挤眉弄眼地做了个表情。朱廿四顿时无语了。
这位大侠,你可是神州八极的首席,是那个一刀荡平幽灵群鬼的赵大侠,是上一轮寇乱之后,除了十八禁地的宗师之外,江湖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高人,你咋就这样躲在一个小山城里埋汰自己呢。
“你们……是……,这是……”刚刚睁开眼睛的软红,看着这一屋人。
王四姐给了个眼色诸葛掌柜,诸葛掌柜咳了两声,上前道,“软红姑娘,我是申国军机处的人,受人之托,救你回去。”
软红听罢,又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你不用察看了,你没有受内伤,也没给人下毒。你这一身的倒乱七星功力,也没有给废。”王四姐没好气地说。
软红听了,似乎有点惊讶,这才再睁开眼看了看王四姐,然后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慢一点,你血脉被截,刚刚才重新打通,气血正虚。”王四姐也站起来,坐到一边去。“我们还有一些话想问你。”
坐起来的软红,手里突然一紧,紧张问道,“我身上的锦囊呢?没有带出来么?”
“什么东西?”王四姐听得莫名其妙的。
“是不是这个?”朱廿四听软红这一叫,想起了她身上原本挂着那香囊,从怀里拿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毕竟这是女子的贴身之物嘛。
“等等!!!”王四姐突然暗喝一声。
大家意外地看着王四姐。“小四仔,你拿过来。”
“不,不行,你还我……”软红慌忙想抢,但气血虚弱,差点在石床边扑倒。
诸葛掌柜顺手一拦,把软红扶住,并按回石床上。“这位是王仙子,顶上天的大人物,我们这里她说了算,你先别着急。”诸葛掌柜知道,王四姐这等高人,必然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虽然这软红是申国的人,但如果王四姐看出什么不妥,为了大家的安危,为了这个暗桩的存亡,说不定还得对软红另做安排。
王四姐神情凝重地把香囊拿在手里,检查一番。然后再次抬起头来,盯着软红的脸,半晌不曾说话,眼里似乎有些水光。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才问道,“你是,绫绮殿的伴读,胭脂?”
软红本来还在小声地喊着,听到王四姐这一问,突然沉默了。她也抬起头来,盯着王四姐的脸,也是半晌不曾说话,然后从木然,到紧张,到激动。“椒房殿的司闱,茜绛姐姐?”
王四姐确认无误了,毕竟知道她仍然存在的人或许还有一些,但能叫出她本名,也就只能是当年那几位贵人和那些姐妹们。
她连忙重新走了过去,扶着软红坐了起来。“让我再仔细瞧瞧。当年你还是个小娃娃,确实分外精灵乖巧,所以你居然也逃出来了?”
软红一听,顿时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当时匆忙中,有人把我和公主换了衣服,是要把我晾在明处,暗地里带着公主跑的。但后来闯进来的那班人,领头那个老谋深算,把我搜出来之后,只是打量了我一下,就让人把我带下去和其他宫女关起来了,他说公主断然不可能一个人藏着的。后来听说,外面包围的人截杀了几个带这一个小宫女的人,而且那小宫女也死在乱箭中了。”
“哦?那你后来是随那批人又进了宫?”
“负责遴选的人嫌我年纪小不是干活的,直接把我分去了教司坊。第二年,公孙十二娘来教司坊教舞,我被安排做她的杂工,她后来说我是天生的柔骨,就跟教司坊提出来要把我买走。再后来我学有所成,就被班子派到千金楼。再后来……”
“再后来,你发现居然有了杀夜宫的机会,于是你就撩拨了他?”诸葛掌柜插话道。
软红点了点头,“我的剑舞是公孙十二娘嫡传,我也修炼到了四品,再加上早前我另外有际遇,被一名公子赠送了一柄灵器,这又加大了我刺杀的把握。只是,他虽说为我心动,但一直未曾和我亲热,在一般情况下,我还是不敢与一名五品上段的名将硬碰。”
“那他最后是怎么死的?”朱廿四忍不住问道。
软红摇了摇头,“我没看清。当时我到隔壁书房拿琴去了,听到厢房传来声响,赶紧就回过去。但一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比较魁梧的身形,他罩了一件灰袍,从头到脚。夜宫就倒在那里,远处是我带过来的灵器,不知道怎么给人翻了出来。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叫人还是不叫人,那人就一回身,一拳直冲,我连忙把琴扔了过去,那人速度太快,根本不用闪,直接一拳就印中我了,我就晕过去了。”
王四娘和赵大对视了一下,是这个用天狼百破拳的高手杀的夜宫。
诸葛掌柜陷入了沉思,这个凶手似乎不是冲着夜宫来的,感觉上更像是失手。
朱廿四这时候也想起了那柄匕首,他连忙拿了出来,递给了王四姐,“右护法,这匕首就在现场,很有可能是杀夜宫的凶器。”
王四姐亮了一下给软红看,以眼神询问。软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赠送给我的公子说,是一把失传已久的魂器,所向披靡但不带杀气,非常适合我的剑舞。”
王四姐摸了一下匕首上古朴的花纹,仔细检查了一下把手,然后递给了赵大,“好像是风灵刃。”
赵大接过来,把玩着,然后突然紧握,屋内气机一滞,似乎被匕首吸收起来。但赵大很快又松开了。“跟传说中的情况差不多,我一灌输真气,魂器内有所呼应,只是我的心法不是天狼心法,应该是激活不到风魂。”
“一个会天狼百破拳的人,来偷风灵刃?”王四姐似乎想到点什么。
赵大点了点头,“应该离事实不远了,这样夜宫胸口那个洞也能解释了。”
王四姐一听,恍然大悟,和赵大异口同声道,“是搏浪一击!”
软红、朱廿四和诸葛掌柜看着这对神仙侠侣说着些似乎是江湖秘闻的事情,毫无头绪。
王四姐把风灵刃还给软红,“这个魂器和我们……这些旧人是有渊源的,那个赠送给你的公子恐怕也不是普通人,既然他选择了你,你就先收好。”
软红听说那公子不是普通人,急了。“那,那公子,会是,小哥那边的人么?”
王四姐听她这一问,笑了,“我能担保,不是小哥那边的人。小哥被救走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至今还未有相关的人露面。”
“那茜绛姐姐你,知道小哥现在的情况么?”
王四姐忍住没有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笑眯眯地对软红说,“他啊,好着呢。”
就这样一句话,软红似乎突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头大石,眉宇之间也少了几分悲苦。
赵大看着有点得意的王四姐,想着她这些年来同样压抑在心头的苦闷,不自觉也露出一丝温柔。
久别重逢,尽是欢笑悲忧。
欢是弹得断了弦的琴,笑是砍过世间不平的刀,悲是未开封却已见底的酒,忧是锈了的故事。
但是。
弦断才有余韵,酒尽才懂余温。
世间本有不平,江湖人一刀斩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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