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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下山 第十七章 倾城之乱

    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浮华盛世作分手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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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洗地,泼洒在武当山下的小镇上。镇子依山而建,平日里香客往来,炊烟袅袅,此刻却静得只剩风声穿过窄巷的呜咽,以及更夫遥远而单调的梆子声。

    一个黑影掠过。

    借着零落的星光,依稀可见,竟是武当后厨的厨子张肥。

    张肥此刻却像一抹游魂,贴着潮湿冰冷的墙根疾行。他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满脸油光的和气厨子,而是一张绷紧的弓,每一块肥肉都蓄满了惊惶的力量。他的心跳得如同乱捶的战鼓,方才拭海道长那一眼,冰寒刺骨,仿佛早已洞穿他藏在油腻头巾下的所有秘密。

    所以他必须走。

    虽然心里尽是不安,但他又安慰自己,只要下山找到菜贩水伯,他就有活路。

    就是菜贩老李,那个每日清早准时给山上送新鲜时蔬的菜贩水伯,此刻就是张肥心里唯一的生机。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连野狗都嫌僻静的巷弄。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声音,作为一个暗影,这是多年前烙进骨子里的本事,如今被死亡的恐惧重新激活。他终于摸到了镇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农居,水伯的家。破烂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灯火。

    张肥像一条胖泥鳅一样滑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门闩。屋内,水伯正就着一碟咸菜、一壶浊酒,默默吃着晚饭。看到张肥闯入,他苦着的脸似乎更苦了,眼神变得尖锐,手中的筷子“啪”一声轻响,按在了桌面上。

    “完了……”张肥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磨过喉咙,不等水伯询问,先说了起来,“山上……那孩子折了!武当动了真怒,拭海那老牛鼻子正在彻查!这阵子的典礼,来往的人不多,他们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的了,那孩子见过我,我……我必须走!”

    水伯坐着没动,那张苦脸在油灯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他打量了张肥一番,然后说:“慌什么?那孩子是那孩子,我们是我们。她暴露是她蠢,牵连不到我们头上,我们又不受她制约。”

    “不一样!”张肥急道,“拭海不是我们以前老对手军机处那帮人!那老道的手段……你我没见识过也该听说过!宁杀错,不放过!一旦跟我有半丝勾连,我肯定下不了山。那孩子没见过你,你可以等等看,你快告诉我撤离点,我这就要走。”

    水伯沉默了,双眼眯成一条缝,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那碟子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张肥还要催促,水伯猛地抬头,“不对!你已经被发现了,是欲擒故纵!”

    话音未落,院门外,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子,骤然刺破夜空:

    “无量天尊。”

    “哐当!”

    木门仿佛被无形的巨力轰击,瞬间炸成无数碎片木屑,向内激射!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飘入院中,身形干瘦,面容古拙,正是武当辈分极高的拭海道长。他眼神如电,锁定了屋内的两人,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森然煞气。

    据说,拭海道长是带艺拜师,半路入的武当。而且在进武当前,是个杀人通缉犯,只是据说他灭门的那一个庄子,是个欺压百姓称霸一方的豪强,还是犯下了一些人神共愤的恶行,给当年还是游侠的拭海道长撞见。

    至于武当为什么网开一面,这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拭海道长走入院中的同时,两侧低矮的院墙上,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下两人。左侧一人身形高瘦,面容肃穆,是掌管戒律的长潋道长,手按剑柄,气机凌厉。右侧则是彭长净,他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每一个阴影角落,仿佛在计算着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

    一位八品,两位六品,一阵气机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小院。

    张肥和水伯脸色开始变得更难看了。

    “束手就擒,说出你们受谁人制约,人在山上还是山下,或可留尔等全尸。”拭海道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肥和水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中的狠厉。他们都是亥国暗影司精心培养的“死钉”,深知被活捉的下场比死更惨。

    “水伯,走!”张肥突然暴喝一声,身体如同充气的皮球般猛然膨胀几分,双手交错,贯足内力,兜头盖脸地直取拭海道长的双目,却是一招“白首为功名”。同时,他双掌变得白,瞬间寒冷得就似是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竟是一招搏命的招式。

    眼见张肥不顾一切地扑向拭海,试图为水伯争取一线生机!他心里知道,是自己的大意,连累了水伯。

    “螳臂当车!”拭海道长冷哼一声,甚至未拔剑,只是大袖一拂。张肥那灌足内力的双掌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顿时震得张肥酸软无力。拭海道长得势不饶人,未等张肥稳住人形,并指如剑,轻轻一点直刺过去。

    “噗!”

    一股锐利无匹的指风瞬间洞穿了张肥的掌力,穿透他的右掌掌心,带出一溜血花。张肥惨叫一声,左手情不自禁就抓住右手手腕。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平时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厨子张肥,这一刻竟悍勇无比!

    只见张肥突然仰天惨笑,后退两步之后,再次直冲霄汉,并借着前冲之势,受伤的手勉强握指为拳,另一只手化掌为爪,出手如电,转眼间直掏拭海心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张肥垂死挣扎,逼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招“故国神游”。

    “冥顽不灵!”拭海道长眉头微皱,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闪过这搏命一击,反手一掌拍在张肥后背。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张肥狂喷一口鲜血,向前扑跌,但他眼中却闪过一抹狰狞的快意,因为借着这一扑之势,他用尽最后力气一撑,以肩膀撞向旁边的长潋道长,并且嘶声喊道:“走啊!”

    就在张肥扑出的同时,水伯动了!他并非冲向门口,而是猛地一脚踹翻桌子,油灯砸在地上,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暂时扰乱了视线。同时他身形向后暴退,狠狠撞向那看似结实的土坯后墙!

    “轰隆!”

    那墙面竟被他蓄力一撞,塌陷出一个窟窿!原来他早已暗中做了手脚。烟尘弥漫中,水伯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院后那条更窄、更暗的死胡同。

    更让人意外的是,水伯这骤然爆发的气机,似乎不止五品,甚至远远超过六品。看来水伯的功法是能隐匿自己的气机。

    长潋道长被张肥拼死一阻,慢了一瞬。拭海道长则被张肥决死的纠缠稍稍牵制。两人也未曾预料到水伯竟然想都不想,直接逃离。

    只是,彭长净却似早有预料,只见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上屋顶,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地锁定着那道逃窜的身影,继而一闪,追了过去。

    “追!”拭海道长语气含怒,反手一指点了张肥的穴道,张肥本已接近昏死,所以轻易就被制住了。

    拭海道长与长潋道长同时掠出,追向了那条死胡同。

    胡同极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山墙。水伯的身影在前方不断飞跃,速度极快,显然也豁出了性命。

    眼看就要冲出胡同,汇入前方稍开阔的街巷,水伯眼中刚闪过一丝侥幸,异变陡生!

    左侧高墙上,一道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直劈而下!剑气森寒,瞬间笼罩水伯周身大穴!

    是长潋道长!他竟不知何时已凭借精妙身法翻上墙头,在此埋伏已久!这一剑“地动山摇”,乃是武当追凶擒顽的凌厉杀招,力求一击废其行动能力。

    水伯青筋爆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武功本就不如长潋,又是仓惶逃窜之下,眼看就要被这一剑穿肩胛而过。

    千钧一发之际,水伯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布满诡异花纹的黑色铁球,看也不看便向身后追来的拭海道长和头顶袭来的长潋道长之间的空档狠狠砸去。

    “嘭!”

    那铁球并未立即爆炸,而是骤然爆开一团极其刺眼夺目的炽白色光芒,瞬间将整个窄巷照耀得如同白昼!光芒之中,更伴随着无数尖锐刺耳、直钻脑髓的鬼哭狼嚎之声!

    “幻术师?!”拭海道长惊呼一声,即便是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幻音刺激得眼前一白,耳中嗡鸣,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滞。长潋道长的剑势也为之一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干扰间隙,水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虽然提前闭眼塞耳,但仍被余光余音所伤,眼角迸裂流下血泪,耳孔亦有鲜血渗出。但他借着这用命换来的刹那,身体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一窜,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长潋道长必中的一剑,只是肩头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顾伤势,爆发出全部潜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踉跄着冲出了死胡同,消失在外面的街巷阴影之中。

    光芒和幻音迅速消散。拭海和长潋脸色都极为难看。他们竟被一个区区暗影用这等幻术器物摆了一道。

    也确实没想到,一个料想级别不高的暗影手里,居然有幻术师的道具。

    “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拭海道长面沉如水,率先追出胡同。长潋道长紧随其后。

    胡同外是几条交错的老旧街巷,污水横流,杂物堆积。两人循着地上滴落的血迹和微弱的气息追索,很快拐过几个弯,来到一处堆放破旧箩筐和烂菜叶的死角。

    血迹到此变得凌乱,似乎人曾在此踉跄徘徊。

    然而,下一刻,他们却看到了彭长净。

    彭长净正静静地站在死角深处,青衫依旧整洁,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而他脚下,赫然躺着一个人,正是那菜贩水伯。

    水伯蜷缩在地上,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他双眼圆瞪,嘴角残留着白沫和黑血的混合物,已然气绝身亡。身边并无打斗痕迹,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在空气中。

    “还是长净谨慎。”拭海道长似乎松了口气,“你竟能赶在此人前面。”

    彭长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惋惜,对着拭海和长潋拱了拱手:“师叔,弟子猜想此獠狡诈,或有后手,恐师叔追击时有失,故绕道前方,试图在此阻截。果然见他慌不择路逃窜至此。”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的尸体:“弟子刚现身欲将其擒拿,不料他见无路可逃,竟毫不犹豫咬碎了口中预藏的毒囊。这毒药极为猛烈歹毒,见血封喉,弟子……未能来得及阻止。”

    拭海道长走上前,俯身仔细查验水伯的尸体,尤其是那焦黑的面色和苦杏仁味。他眉头紧锁,半晌,缓缓直起身,看了一眼彭长净,目光深邃:“火蛊之毒……亥国暗影司死士的标配。一旦事败,即刻自戕,绝不留下活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未能生擒的遗憾和对这些死士决绝的凛然:“清理干净吧。看来这条线还是断了。”

    彭长净恭敬应道:“是,师叔。”

    长潋道长也叹了口气:“可惜了……此人虽然疑似七品,但只是山下的联络人,不知道山上是否还有其他内应。师叔,我们回去看看刚才那厨子吧。”

    拭海道长点了点头,急忙转身离去,灰袍在夜风中拂动,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长潋道长拍了拍彭长净的肩膀,也随之离开。

    角落里,只剩下彭长净和地上那具迅速冰冷、面色焦黑的尸体。

    彭长净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似乎在告别,似乎这尸体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水伯已经焦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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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透过风云城喧嚣的市井,洒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摊开了一面羊皮卷,朱廿四安坐桌前,捏着长针,正对着一件即将完成的锦袍走针,针脚细密如初春细雨。

    忽然,窗棂被一颗小石子轻轻叩响。

    他不动声色,起身开窗,窗外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多了一枚不起眼的枯叶,叶脉却被人以特殊手法揉捻过,形成一道曲折的印记。

    这是青龙会最低调的传讯方式,意味着有极高层级的人物抵达,需隐秘会见。

    朱廿四指尖拂过叶脉,信息流入心间:“未时三刻,南街‘一品居’茶馆,寻‘雨前龙井,杯底无波’。”

    未时三刻,正是日头偏西,茶馆最热闹也最易藏匿的时刻。朱廿四换了身寻常文士的青衫,混入人流如织的南街。“一品居”茶馆招牌老旧,堂内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茶香与汗味混杂。

    他并未直接寻人,而是找了个临窗的散座,要了壶最普通的香片,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跑堂的吆喝、茶客的闲聊、柜台上算盘的响声,一切看似杂乱,却暗含规律。

    他在等,也在找。

    “雨前龙井,杯底无波”——这并非点茶暗号,而是位置描述。意味着喝茶之人,杯中茶水平静如镜,暗示其内心沉稳,且可能身处高位,能俯瞰全局。

    朱廿四的目光缓缓移向茶馆二楼角落的一处雅间。那雅间的竹帘半卷,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恰好挡住了直射的阳光,在室内投下清凉的阴影。一个身着普通商贾棉袍的身影背对着楼下,正独自斟饮。从朱廿四的角度,能看到那人举杯时,杯中茶水果然波澜不惊,且茶叶沉底,是上好的龙井。

    他放下茶钱,缓步上楼。楼道狭窄,与楼下喧嚣隔开。来到那雅间门口,他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屈指在门框上以特定节奏轻叩七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听不出年纪。

    朱廿四推门而入,反手掩上。雅间内陈设简单,龙头已转过身,依旧是那张让人记不住特征的脸,但气度从容,仿佛只是一位在此歇脚的寻常商人。

    “大哥。”朱廿四恭敬行礼。

    龙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推过去,茶水在杯中纹丝不动。“坐。”

    “这茶居也是我们的地方?”

    龙头摇了摇头,“耳目众多,反而安全。”

    朱廿四四下打量,心中了然。

    “嗯。”龙头微微颔首,“万山城的事,我都知道了。在那等混乱中,你没杀夜宫,却救了软红。于青龙会的‘日子’而言,未竟全功,算不得成功;但于江湖道义乃至长远布局而言,你此举,又未必是失败。”

    他语气平淡,如同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生意:“杀手需绝对冷酷,你没有。但你临危决断,审时度势,更有借势而为的潜质。飞仙剑法你已登堂入室,缺的只是历练和心境。将你局限在‘日子’里,是暴殄天物。”

    朱廿四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龙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上刻云纹与一个篆体“霜”字,放在桌上。“青龙会‘节气’之位,有统筹一方之责。‘霜降’之位空缺已久,从今日起,由你接任。申国东南一带的‘日子’,皆归你调遣。你之后的落脚点,便是黑松山。”

    朱廿四目光一凝:“大哥已经见过魏尚书呢?”

    “我一路疾驰而来,先是去看了你王四姐,知道她无大碍后,也跟医仙传人打过交道,继而入城先找了诸葛,再见了魏老头。”

    龙头这番话,简单地表露了几个信息,也就是从万山城杀出来后的情况,他也已经一一复核。自然,也首先交代了朱廿四最关心的问题,再就是了解了申国两个势力眼下的部署。

    “他们想借鸡生蛋,我们便顺水推舟。”龙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黑松山是三不管之地,亦是未来的龙潭虎穴。你以‘霜降’身份坐镇,与申国周旋,与亥国对垒,暗中经营,见机行事,这反而是你所长。”

    朱廿四深吸一口气,压住心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哥,你接下杀夜宫的任务,不仅仅是为申国吧?我的身世,我母亲……她究竟是谁?前朝朱氏……”

    龙头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透过他在看遥远的过去。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母亲,曾是前朝宫廷尚仪,赐名‘酡颜’,和王四姐等人,均在宫中服侍贵人们,而你母亲更是陛下近身。朱氏倾覆那夜,夜郎一族大肆搜捕贵人,但对于一般下人倒不是很在意,慌乱之中,你母亲她们这些本身身上有些武艺的忠仆,就逃脱了出来。当然,除了夜郎一族不为意之外,王四姐这个被暗暗培养为公主近卫的宫女,也发挥了大作用,谁也不曾想到,宫女之中,会有一个八品高手。”

    “那我……?”

    龙头的语气带着沉重的追忆:“夜郎一族按图索骥,朱氏一个都没有放过,全数覆灭,当年称之为‘倾城之乱’。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你母亲当时已经怀上了你。而你父亲,最大可能就是陛下。”

    这些日子,长辈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也跟朱廿四透得差不多了。所以朱廿四此刻虽然得到一个答案,却没有太意外,只是龙头这句话,却还有疑问。

    “最大可能?”

    “嗯。你母亲在我们面前誓死不肯透露你父亲是谁,也只有王四姐和她闺中密语时,问她是不是陛下,她才默认。”

    “大家也就相信了?”

    “或者这是大家更愿意相信的答案。虽然没有凭据,但你母亲本就是陛下身边宫女,如果不是陛下,也没有谁那么大胆,敢与你母亲暗通款曲。”

    啊,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这,到底算是怎么个事。朱廿四终于感到了头大。

    “你本就是个希望,是我们这些人的希望。”龙头望了朱廿四一眼,似乎知道他正在想什么。“培养你,是责任,也是希望。让你去万山城,是淬炼,也是试探。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借此纷纷落棋,所以你也证明了你的价值。”

    “那我父亲呢?当年究竟……”朱廿四声音干涩。

    龙头摇了摇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这倾城之乱的具体细节,牵扯太多隐秘与血仇。此时知晓,于你心境修行有害无益。等你到了黑松山,真正站稳脚跟,打开局面之后……”

    他顿了顿,承诺道:“我会让你母亲下山去见你。有些事,由她亲口告诉你,更为妥当。”

    “那大哥你,不是从宫中一起出来的?”

    龙头苦笑了一下,“我本是一名侍卫,师从御前侍卫统领朱战。因为甚得统领的欣赏,也为陛下办过几次差事,所以被调任到边军,当了一名军侯。但我才外调数月,宫中就发生叛变。而那些从宫中逃出来的人中,也有我以前在侍卫中的同袍,他们找到我报信,希望我能说服边军勤王。只是我当时还是一个小小军侯,能有什么影响力。”

    “夜郎一族很快就掌控了军方,马上就调任先锋将来边军上任,我左思右想,觉得进退两难,便领着一些军中的兄弟,一些感恩朱皇的同袍,趁着先锋将未到任,脱离了边军,远走他方。”

    “再后来,我们为了先生存下来,就接了些保镖的生意,渐渐又成为了一个小帮派。之后,在一些兄弟的周旋下,也引来了王四姐和你母亲等人。再后来,大家联手反扑了几次,从白云城的囚牢中救出两名被重伤的宫中教习,并且将他俩医治好。也因此,我们的实力大增,却因为人口众多,更容易惹人注意,于是我们就安排大批人上了青龙山,余下个别人在山下继续接些生意,这才慢慢组建了青龙会,一转眼,就十几年过去了。”

    窗外的市井喧闹隐隐传来,更衬得雅间内一片寂静。

    “那两位老前辈还在山上隐居?我怎么没有见过的?”

    “他们二人受伤太重,虽然救治过来,但损耗极深。于是二人不管不顾,一人督导王四姐,与她对练。一人对我倾囊相授,更日夜助我练功。我和四姐二人,才突破桎梏,一举晋升九品。但也因此,他二人气机渐虚,油尽灯枯,不多时就撒手人寰了。”

    朱廿四想起,很多次在山上见龙头,龙头都站在崖边两棵松树之下远眺。

    “是了,大哥。大朱师傅那个功法,当真能让我功力大增?可有后患?”

    龙头点了点头,“此事我以前也听说过,恰好也是在宫里听说的。这嫁衣神功,本来就是亥国宫中一个秘技,据说是当年亥皇建国之前,在行军路上,某山中古墓中所得。但教习们都研究过,修炼此功法,自己是无法突破八品的,虽能转移别人的功力,但却吸收不到自己身上,甚为鸡肋。唯一说有个优点,就是抗揍,只要不近身,多强的功力都能被此功法嫁接走,伤不了自己分毫。”

    “大朱师傅竟然修炼了亥国宫中秘技,这比我这个不知真假的皇子,货真价实多了。”朱廿四自嘲道。

    “当年在宫中,我就听说过,陛下有个族弟静王爷,对朝廷中事从不感兴趣,得了封地之后,更是终日游山玩水,陛下十分羡慕这个族弟的逍遥,还给了个封号叫静王爷为‘富贵闲人’。而听说静王爷的儿子,自小就得了他父亲风轻云淡的真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经常捣鼓一些机关,还到处寻师访友,找了不少匠人、炼师。夜郎一族叛乱时,这名小王爷就是外出不在王府,所以夜郎们最后只是鸠杀了静王爷,却没有了小王爷的消息。因为本身不是朱皇嫡亲,所以夜郎们就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了。”

    “那大朱师傅就算是我族兄了?”

    “假如这次为了助你越级升品而显露身份,对他来说就是重新暴露在夜亥的眼前。他能做此事,想必他也有他的方法,确认了你的身份。”龙头细细推断,得出了一个意外的结论。

    “大哥,依你所知,如果我能叠加淳于堡主的功力,能一举突破到八品么?”

    “天下武功定九品,从一品初窥门径到九品深不可测,其实都只是打基础而已。赵大为你扩展了经脉,对你日后气机的运用,大有帮助。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你现在开始,每一品的气机蕴藏,必然比很多人要深厚。淳于只是个普通武师,他的功力,未必够你冲击八品。”

    听到未能冲击八品的结论,朱廿四其实不算失望。本来是难以速成,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提升,已经算是难得。倒是对龙头无意中提到关于武技的一个点评,朱廿四听出了关键。“啊,大哥为什么说九品也只是打基础?”

    龙头点了点头,“这是当年培养我那名教习所教导,也是我突破到九品之后,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上把九品的名称定为深不可测的原因。因为九品之后,其实才是真正的江湖所在,但暂时也无人能为九品之后区分一二,只知道有些九品不过是惊世骇俗,有些九品却能偷天换日,我们暂且称之为超品。”

    朱廿四听得茫然不解,却大为震惊。

    龙头推了推令牌,“这些离你太远了,你还是先与你族兄联手,走好黑松山这一步吧。因为飞仙剑法本身只有朱皇嫡传才知晓,教习留下那剑谱,我也只能参透一二。你若想在此中更上一层,西门绝这一战,确实是你一次很好磨炼,你好好在黑松山上悟剑,无须担心。”

    阳光透过竹帘,在桌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那枚“霜降”令牌静静地躺在光晕中。

    朱廿四知道,今日他只能走到这里。但不同的身份,黑松山的重任,以及母亲即将到来的会面,都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的远处,是隐隐约约的朱氏和亥国。

    不单止,他手中还有剑。

    飞仙、春雨,之后还有虬枝和浣花。

    还有传说中的“万剑归一”。

    太多太多的未知,朱廿四只觉得非常有趣。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枚令牌,触手生温,似有千钧。

    “霜降朱诛,领命。”

    令牌在手,仿佛与楼下的市井喧嚣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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