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
永定门外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别说星月,连点风都没有。
巴图鲁和破虏营早就候着了,人衔枚,马摘铃.
整整一千人黑压压一片,杵在黑暗里就跟阴兵过境似的。
朱由检换了身普通将领的锁子甲,外头罩件黑斗篷。
青龙偃月刀用粗布裹了,扛在肩上。
也穿了便装出来送行的王承恩眼眶红红的,递过来个水囊:“皇爷,里头是参汤,您路上带着点儿......”
“行了行了,朕又不是第一次出征。”朱由检没好气的说着,可却还是接过参汤拴在马鞍上,“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朕又不是不回来了。”
“朕不在,你就在京城好好看家,照顾好后宫那两位.......皇后。”
这次为了掩人耳目,朱由检并未像往常一样带上王承恩。
而是让王承恩以他龙体不适为由,假装替他传话。
实际上就是让王承恩替他处理国事......
换句话说,那就是监国,不过就是没有明旨罢了。
反正在朱由检看来,这王承恩哪怕是个太监,却也配得上自己这份信任!
把京城交给他,甚至比交给自家皇后还要放心。
毕竟,自家那皇后都被自己冷落快一年多了,这次回来也没去见几次。
指不定心里咋想呢,可朱由检可没空去处理这些后宫琐碎。
又跟王承恩仔细嘱托了一番,朱由检这才翻身上马。
回头看了眼黑黢黢的京城。
城墙像条趴着的巨兽,睡得正沉。
“走。”
一千骑,悄没声儿地没入黑暗。
马蹄子全包了厚麻布,跑起来闷响闷响的。队伍拉得长,前头看不见后头。
朱由检冲在最前。
风刮在脸上,刀片子似的。
他脑子里却清亮得很。
喀尔喀部,且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这回朕,非亲自打到斡难河畔不可!
兵贵神速。
朱由检带着巴图鲁的以前破露营,日夜兼程。
白天钻山沟,夜里走官道。
饿了啃硬面饼,渴了喝凉水。
破虏营这些人不愧是辽东极寒之地上长大的,一个比一个耐熬。
三天下来,竟没一个掉队。
第四天夜里,到了居庸关。
关墙上的火把星星点点。
守将早就得了密令,验过信物便立马开关放行。
曹变蛟的亲信副将等在关内,见了皇帝,扑通就跪:“陛下!曹总兵他......”
“起来说话,朕不喜欢军中有磕头虫!”朱由检勒住马。
副将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曹总兵五日前进草原,原本说好只是巡边。”
“可三天前突然有探马来报,说在二道河子发现喀尔喀主力,约莫三万骑。”
“曹总兵就......”
“就追进去了?”朱由检声音冷下来。
“是......”副将声音发颤,“带了两万人,全是骑兵。”
“结果......中了鞑子埋伏!”
“现在呢,情况怎么样了?”朱由检倒是很冷静的问道。
“前日傍晚,有兄弟冒死传递消息回来。”
“说总兵和两万弟兄,都被困在野狐岭一带,已经两天了。”
“末将昨夜带人去接应,根本冲不进去。”
“鞑子人太多了,少说五万......”
朱由检没说话。
他抬头望北边看。
黑沉沉的夜,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闻见风里那股子血腥味。
“野狐岭......”他念着这个名字,“离这儿多远?”
“二百里,快马也就半天时间。”
朱由检算了算时辰。
破虏营已经连续跑了三天,人困马乏。
但......等不起。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所有人,换马。”
“吃干粮,喝水,三炷香后出发。”
巴图鲁一愣:“陛下,弟兄们......”
“累不死。”朱由检解开水囊,递过去。
“去给兄弟们都弄完参汤,补补元气!”
“兵贵神速,曹变蛟那儿还有两万弟兄呢,咱们等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千张疲惫的脸。
“朕知道你们累。”
“但前头,有大明的将士在流血。”
“他们也在等咱们。”
没人说话。
只有喘息声,和马蹄刨地的声音。
巴图鲁突然咧嘴笑了,脸上那道疤在火把光里狰狞得很:“陛下,破虏营的汉子,死不了。”
他转身,用女真话吼了句什么。
一千人齐刷刷站直。
三炷香后,马蹄声再起。
这回更快。
二百里路。
竟用了短短半日不到,朱由检便带着破虏营抵达了野狐岭。
这时,天才刚蒙蒙亮。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野狐岭这名字,真没叫错。
山不高,但沟壑纵横,像被巨人拿爪子挠过似的。
现在,这些沟壑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鞑子人。
怕是有五六万。
他们围着中间一片谷地,轮番冲锋。
谷地里,明军的旗帜还在飘,但已经残破不堪。
能看见人在厮杀,刀光闪烁,血雾不时喷起。
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隔老远都能听见。
曹变蛟被围在正中间。
他盔甲早就破了,左臂耷拉着,血糊了半身。
手里那把刀都砍卷了刃,还在拼命挥。
身边亲兵,只剩不到百人。
两万大军,被分割成十几块,各自为战。
败象已露。
“陛下......”巴图鲁声音发干,“怎么打?”
朱由检眯起眼。
他看见鞑子军后阵,有一杆大纛。
白底,黑狼头。
旗下有个金甲大将,正在指手画脚。
应该就是喀尔喀部新推出来的台吉,巴特尔。
“看见那杆旗没?”朱由检解下青龙偃月刀上的粗布。
刀身露出来,青龙盘绕,寒光凛冽。
“陛下要冲阵?”巴图鲁眼睛亮了。
“不光冲阵。”朱由检翻身上马,“朕要斩将,夺旗,破军。”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千人。
“怕死的,现在可以留下。”
没人动。
“好。”朱由检笑了,“那就跟朕——”
他猛地举刀,刀锋指向谷地。
“杀穿他们!”
一千骑,如离弦之箭,从山坡上冲下。
没有喊杀,没有号角。
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
鞑子人根本没发现。
他们注意力全在谷地里,谁想到屁股后头会来兵?
等听见动静时,已经晚了。
朱由检冲在最前。
青龙刀抡起,化作一道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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