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吴江县震动。
徐阁老府上,老爷子气得摔了茶碗。
“反了!反了!锦衣卫敢杀我的人?!”
正骂着,门房连滚爬进来:“老爷!锦衣卫……锦衣卫把府围了!”
徐阁老一愣,随即暴怒:“他们敢!”
话音未落,骆养性亲自带人进来了。
“徐阁老,”骆养性拱拱手,“奉旨查案。有人告发你强占民田三千亩,偷漏税赋五万两。请吧,诏狱里说话。”
“你……你血口喷人!”徐阁老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查了就知道。”骆养性一挥手,“带走。”
徐阁老被拖走了。
府里女眷哭成一片。
同样的事,在江南各府上演。
松江府,董家。
嘉兴府,钱家。
湖州府,沈家。
一家家豪族,被锦衣卫破门而入。
该抓的抓,该抄的抄。
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有士绅想联络朝中故旧求情。
可朝中那些旧党,自身难保。
倪元璐、黄道周这些新贵,根本不理他们。
求到藩王那里?
福王朱常洵倒是想管,可洛阳离江南太远,鞭长莫及。
况且,锦衣卫已经盯上他了。
江南的天,彻底变了。
田,清丈出来了。
隐田、黑田,全部登记造册。
然后,分。
按户分,每户三十亩。
头三年,免赋税。
百姓领到田契时,跪在地上哭。
是真的哭。
祖祖辈辈,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皇上万岁!”
“皇上圣明!”
呼声,从江南传到江北。
民心,稳了。
但士绅的心,凉了。
有人暗中串联,想闹事。
可刚聚头,锦衣卫就到了。
抓人,抄家,一气呵成。
几番下来,再没人敢动了。
新政,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六月。
朱由检正在武英殿看军报。
北疆那边,曹变蛟整顿边军,设了三大营——骑兵营、火器营、车营。
满桂在大同推行屯田,今春垦地五十万亩。
辽东更不用说,周遇吉报,辽东今岁粮产,可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往关内运十万石。
好。
一切都好。
王承恩进来时,脸上带着笑:“皇爷,江南捷报!”
“清丈田亩已毕,共清出隐田四百万亩,分与十三万户百姓!”
朱由检点头:“抓了多少人?”
“七百六十三人。其中功名在身者,二百四十人。已全部下狱,按律处置。”
“杀一儆百,够了。”朱由检道,“告诉骆养性剩下的,只要老实配合,可以网开一面。”
“是。”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广宁急报!”一个小太监急匆匆步入殿内。
朱由检眉头一皱,接过急报展开。
喀尔喀残部,勾结建奴余孽,聚兵两万,劫掠屯垦点,杀汉民三百余,掳掠粮畜无数。
周遇吉已率军追击,但贼寇已遁入草原深处。
朱由检把军报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传曹文诏。”
“传巴图鲁。”
“传三位阁老。”
“立刻。”
两刻钟后,乾清宫西暖阁。
曹文诏一身戎装,巴图鲁铁甲未卸,倪元璐、黄道周、蒋德璟三人神色凝重。
“都看了?”朱由检问。
“看了。”曹文诏沉声道,“陛下,喀尔喀部去年挨了重锤,今年竟还敢来,分明是试探我大明虚实!”
“打自然要打。”蒋德璟忧心忡忡,“可大军刚定北疆,粮草兵甲耗费甚巨,再启战端……”
“现在讨论的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朱由检打断他,冷冰冰道:“而是如何斩草除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宁位置。
“你们看,喀尔喀部去年被曹变蛟打残,只剩万余残兵。”
“可朕离开北境这才几个月,他们就敢聚兵两万来犯?”
“哪来的兵?”
“要么,是收拢了其他小部落。”朱由检顿了顿,“要么……是有人暗中支持。”
黄道周脸色一变:“陛下是说……”
“那些抄家时搜出的密信,你们忘了?”朱由检冷笑,“虽未坐实,但未必空穴来风。”
他转身,看向众人。
“蒙古人为什么敢来?”
“因为他们以为,朕回京了,坐镇朝堂了,而且朝中又起新政,丈量田亩。”
“所以便不会再轻易出征了。”
“所以他们才敢试探,若大明反应迟缓,他们就继续步步蚕食。”
“若大明雷霆出击……”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就会逃。”
“草原茫茫,他们若一心想逃,十万大军也追不上。”
曹文诏急道:“那陛下之意是……”
“所以朕要亲自去。”朱由检一字一句道,“但不是大军出征。”
“那……”
“朕只带破虏营。”朱由检看向巴图,“五日之内,朕要悄无声息抵达宣府,与曹变蛟汇合。”
殿内一片死寂。
倪元璐颤声道:“陛下!此去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声音平静,“蒙古人知道朕在京城,所以才敢来。”
“他们绝不会想到,朕会悄无声息出现在草原上。”
“等他们发现时——”
他顿了顿。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巴图鲁眼中凶光一闪,单膝跪地:“破虏营愿为陛下前驱!”
“好。”朱由检看向他,“三日后子时,永定门外集结。”
“记住,此行绝密。若有半点泄露,提头来见。”
“是!”
曹文诏急了:“陛下!纵是轻骑突袭,也该多带些人马!”
“臣愿率三千精骑暗中护卫……”
“不必。”朱由检摆手,“人多动静大,反易暴露。”
“朕带这一千破虏营,足够了。”
他看向三位阁老。
“朕离京后,朝中事务,由你三人与曹文诏共议。”
“对外就说朕偶感风寒,需静养十日,暂罢朝会。”
“六万大军,坐镇京师,按兵不动。”
“给蒙古人一个错觉,皇帝在京城,大军也在京城。”
“他们才会松懈,才会继续在边境劫掠。”
“等他们放松警惕时……”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朕的刀,就到了。”
蒋德璟还想再劝,朱由检已不容置疑地挥手。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都去准备吧。”
众人退下后,王承恩才小声问:“皇爷,真要这么急?三日后就走?”
“兵贵神速。”朱由检走到窗前,望向北方,“蒙古人刚劫了广宁,估计正得意呢。”
“以为朕在京中忙着整顿朝堂顾不上他们。”
“他们错了。”
“朕最顾得上的,就是他们!”
“既然敢来侵犯,那这次就别怪朕——将车轮放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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