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吃粮,那是铁饭碗!
“都督放心!”一年轻首领拍胸道,“我等必尽心竭力!”
曹变蛟颔首。
他明白,单凭武力压不住草原。
需给甜头,给指望。
皇上这编户齐民、设学堂、招乡勇之策,正是予草原人一条向上之路。
有路可走,谁愿拼命?
草原上的变化,如春风般蔓延开来。
斡难河畔,第一处垦荒点已然立起。
三百户牧民,如今该称农户了,在农学生指点下,开垦荒地,播下燕麦与土豆。
起初他们笨手笨脚,连犁地都不娴熟。
可短短一月,已能熟练使唤农具。
一切皆向好处而行。
欢呼声传遍河谷。
色楞格河边,宋应星的工坊亦已建妥。
蒸汽机“轰隆”作响,带动锻锤“哐当”砸落,击打着烧红的铁块。
草原不缺矿藏,缺的是技艺。
宋应星早有筹谋,自辽东带来诸多工匠。
“都督请看。”他指着一炉刚炼出的铁水。
“此铁质地,远胜草原旧法所炼!”
巴图鲁虽不通炼铁,却看得懂工匠脸上的兴奋。
“能制何物?”
“诸般皆可!”宋应星如数家珍。
“农具,刀枪,铠甲,还有……机具零件。”
他压低嗓音。
“皇上密旨中交代,命老夫在草原设一机器厂。”
“专造各类工具。”
“草原要这些何用?”
“自用啊。”宋应星目露精光。
“日后草原与辽东的厂子,非但要供北疆军需。”
“甚而……供予整个大明。”
巴图鲁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皇上的雄心。
非是打下一地便罢。
是要将草原与辽东,彻底化为大明又一根基!
京城,乾清宫。
王承恩坐于偏殿,面前奏本堆积如山。
他看得头晕目眩。
当皇帝……真非易事。
“大伴。”周皇后步入,身后宫女捧着参汤,“歇歇罢。”
王承恩慌忙起身:“娘娘折煞奴婢了。”
“坐着。”周皇后摆手,于他对面坐下,“朝中情形如何?”
“尚好。”王承恩揉揉额角,“倪元璐、黄道周几位,初时虽不服,见皇上圣旨后,皆已安分。”
“眼下内阁运转如常,六部亦无乱象。”
他略作停顿。
“只是南京那边……不甚太平。”
周皇后冷笑:“本宫听说了。徐弘基那老阉狗,上蹿下跳。”
“娘娘,可需……”王承恩做了个手势。
“不急。”周皇后摇头,“皇上说了,让鱼儿再蹦跶片刻。”
她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宫灯逐次亮起。
“皇上在草原……不知如何了。”
王承恩想说“皇爷洪福齐天,定当无恙”,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
草原凶险,他岂能不知?
但以皇爷之勇略,当无万一……
“娘娘宽心。”他终只道,“皇爷……必会平安归来。”
南京,徐府。
密室烛火,燃了一夜。
徐弘基双目赤红,盯着案上那封信。
信自京城来。
信上说皇上在草原,确然一切安好。
非但无恙,更在推行州县制,编户齐民,设学堂工坊。
且草原已定。
喀尔喀部、瓦剌部、土默特部……皆成过往。
如今只有大明漠南、漠北两都督府。
徐弘基手在发抖。
他原以为皇上在草原苦战,生死未卜。
而今方知……人家非但无事,更将整个草原吞下!?
这还如何行事?
这……这不可能,定是假讯!
“公爷。”一文士低声问,“咱们……还动么?”
徐弘基沉默许久。
缓缓抬起头。
眼中尽是疯狂。
“动!”
声如破风箱。
“为何不动?”
他猛然站起。
“皇上在草原,纵使平定,亦是千里之隔!”
“他要消化草原,少则一年,多则两载!”
“这一两年,便是吾等之机!”
他走至墙边,拉开一幅地图。
手指点向江南。
“江南是咱们的地盘。新政推行,清丈田亩,早已触动太多人的利处。”
他转身,环视屋内众人。
“福王已应允起事。苏州徐家,松江董家,嘉兴钱家……江南八大姓,皆站于吾等这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趁皇上未归……”
“咱们在江南,另立朝廷!”
屋内死寂。
继而有人颤声问:“那……北京如何?”
“京城?”徐弘基笑了,笑得狰狞。
“待咱们据有江南,截断漕运,那不过孤城一座!”
他望向北方,眼神怨毒至极——新政在江南割肉放血,早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既如此,何必再忍……
“陛下……纵是西楚霸王,不也自刎乌江?”
“这天下非单凭勇武,便能坐稳!”
“而今,该我辈还手了。”
烛火跃动。
映照着一张张癫狂的面容。
草原,狼居胥山。
朱由检立于山巅,遥望南方夜空。
星河璀璨,银汉如练。
可他看的不是星。
是千里之外,那些跳梁之辈。
“陛下。”周遇吉近前,“南京有动静了。”
“讲。”
“徐弘基串联江南世家,并福王……似欲谋反。”
朱由检未语。
良久,方缓缓开口。
“让他们反。”
声调平静,却透骨生寒。
“朕正愁无由,将江南清洗一遍。”
他转身,看向周遇吉。
“草原这边,如何了?”
“一切顺利。”周遇吉禀报,“三大河谷垦荒点已成,播种已毕。”
“宋应星的工坊,首批农具已出。”
“各县编户齐民,学堂亦已设立……”
他略作停顿。
“只是……略缓。”
“缓便缓。”朱由检摆手,“草原治理,非一日之功。朕有耐心。”
他望向南方。
目光深远。
“倒是江南……那些蛀虫,蹦跚太久了。”
周遇吉心头一凛。
“陛下欲回京?”
“不。”朱由检摇头,“再等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他们将戏唱足。”
“待该露的,尽数露出。”
风起。
卷得山顶旗帜猎猎狂舞。
朱由检按住刀柄,青龙偃月刀映着月光,寒芒凛冽。
“而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再回去,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一月后。
草原秋早。
斡难河畔的燕麦田,已泛出金黄。
土豆秧子郁郁葱葱,地下块茎日渐膨大。
陈农蹲在田埂边,扒开一株土豆根系。
拳头大的土豆,滚落而出。
他咧嘴笑了。
成了。
草原种粮,果真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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