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当晚本来还想约陈永强去吃个夜宵。
陈永强推辞了：“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他心里惦记着旅馆里的林秀珍，白天跟她说了晚上出来，这会已经快十点。
回旅馆的路上，陈永强才发现这条街比他想的要热闹得多。
都快十点了，路两边的铺子还亮着灯，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有不少是刚下夜班的工人。
“这南方真像座不夜城，跟北方完全不一样。”陈永强心里感慨了一句。
在青山县，这个点儿街上早就黑灯瞎火了，除了火车站那片，别的铺子八点多就上门板了。
“难怪都说南边富得快。”
陈永强把摩托车停在一家大排档前：“老板，来三份炒面。”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围着条油布围裙，站在灶台前不停翻炒：“是打包还是这吃？”
“打包。”陈永强应了一声，便在摊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等。
刚点了根烟，街口那边就有两辆巡逻摩托车开了过来。
下来四个穿制服的联防队员，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队长。
大排档的老板赶紧迎上去，赔着笑脸递烟：“几位同志，辛苦了，抽根烟。”
那队长没接，扫了一眼摊子上的人：“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
“没有没有，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来吃夜宵，都是熟面孔。”老板简单回应。
其他联防队员按正常流程，还是挨着桌子问了几个人。
摊子上几个吃夜宵的工人，有的说自己是隔壁电子厂的，有的说是玩具厂的，随手就能从口袋里摸出厂牌或出入证。
轮到陈永强这边，队长走到他跟前，问了同样的话：“哪个厂的？有证明吗？”
陈永强面不改色：“我是刚来花县，想找工作的。”
队长神色严肃起来：“刚来？怎么来花县的？”
“坐火车来的。”陈永强如实回应。
队长把手一伸：“火车票拿出来看看。”
陈永强从里兜摸出那张车票。
队长接过来，看了看日期和站名，又抬眼打量了陈永强一下：“哪儿人？现在住哪儿？”
陈永强一一答了，说自己从东北来，眼下住花县宾馆。
队长听他说得有板有眼，倒不像有什么问题，把车票还回去：
“最近查得严，住招待所记得去派出所登记，找着工作让厂里开证明。”
联防队的人骑着摩托车离开后，大排档的老板手里翻着菜，嘴里不忘安抚摊子上的客人：“吓着各位了，没事没事，一会儿每桌给你们送瓶啤酒，压压惊。”
有工人笑着应了一声：“老板大气。”
老板一边颠锅一边跟旁边那桌的工人搭话：“这天天巡逻，搞得人都不敢出来了，想吃个夜宵都提心吊胆。”
那工人喝了口酒：“可不是嘛，我本来想约厂里一个小妹出来吃碗粉，人家一听晚上出门，就拒绝了，说不安全。”
旁边另一桌有人插话：“不过也有好的地方。之前这条街上那几个混混，收保护费、抢东西，现在全抓进去了，走在路上踏实多了。”
老板点头：“治安是真变好了些。以前那些地痞，天天来摊子上白吃白喝，现在一个都见不着了。”
陈永强没跟他们讨论，拎着三份炒面就离开了。
“看来晚上还是要少出来，头一回晚上出门，就撞上联防队的。”
虽说陈永强这趟南下，做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不怕查，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旅馆，林秀珍还没睡，听见门响，从床上坐起来：“回来啦？事情办得怎么样？”
陈永强把炒面放在桌上，脱了外套：“还行。”
今晚那三块石头到底开出什么，得等明天切开才知道。
他把其中一份炒面拎出来，递给林秀珍：“这份给芳姐送过去。”
陈永强一个大男人，半夜去敲隔壁女人的房门，不方便。
林秀珍接过来，出门敲了敲隔壁的门，说了两句就回来了。
她回到屋里，也坐下吃起自己那份，抬眼问陈永强：“你这几天，白天晚上都在忙什么？”
林秀珍心里其实一直有点疑惑，他每天出去，到底见都干了什么，从来没细讲。
陈永强开了瓶啤酒：“当然是忙着赚钱，找厂房了。”
林秀珍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接着吃面。
陈永强看她那神色：“你别瞎想，都是正经事，不用担心。”
第二天一早，陈永强便出了门，骑着摩托车来到旧货市场找黄老板。
他今天要办的是那三块原石的事，只是出门前留了个心眼，包里只带了一块，剩下两块仍搁在空间里。
万一三块都切涨了，容易招人眼，不如一块一块来。
到了古玩店，黄老板见他进来，先沏了壶茶：“别急，先喝口茶。一会儿我带你去找个人，做玉石生意的，姓周，店里有切原石的机器。要是切涨了，当场就能出手，不用你再费劲找下家。”
陈永强接过茶碗，道了谢。两人把昨天交流会上的行情又聊了几句。
黄老板开口：“那对鸡缸杯一看就是后仿的，好在没跟着下手。”
陈永强心里却想，那对杯子要真是成化斗彩，别说三千，三万都有人抢，可惜那帮老手眼睛毒，一眼就看穿了。
等茶喝得差不多了，黄老板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周老板那。”
一进门，黄老板就跟周老板聊了起来：“昨晚交流会你怎么没去？”
周老板解释，“本来是要去的，临时有事绊住了，没走开。”
他反问黄老板：“昨晚场上有没有出什么好东西？”
两人寒暄了几句，黄老板才把话头带到正事上：“昨晚有人出手三块原石，让我这位朋友买下了。”他顺手朝陈永强那边一指。
周老板听到三块原石：“前几天有两个人带着石头来找过我，我看了，品相一般，皮壳也薄，要价还不低，就没收。没想到让你们买去了。”
陈永强也没遮掩：“我也不是很懂行，所以想过来切开看看。”
周老板很大方：“切涨了当场卖给我，切垮了也不打紧，就当练手。”
领着两人往里走。穿过一间屋子，里头有个老师傅正坐在机器前打磨玉镯。
再往里，是间更小的操作间，一个伙计正蹲在地上清理切割机上的石粉。
周老板朝伙计喊了一声：“小张准备切料”
伙计小张走过来，看了看原石：“从哪儿下刀？”
陈永强也不懂，便让周老板帮忙掌眼：“周老板你是行家，帮我看看怎么切。”
周老板接过那块原石，认出了是前几天见过的那块：“切垮了可别怪我。”他显然不看好这块料。
“放心，切垮只能怪我自己打眼。”陈永强答得干脆。
周老板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啰嗦，低头把那块原石又翻了两圈：“那保守一点，先开个天窗，看看里面的肉色，别一上来就整块下刀。”
这种料子皮薄，赌性大，一刀切到底，涨了还好，垮了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周老板拿笔在石料上画了一条线：“从这下刀。”
伙计应了一声，把原石固定到机器上，开始下刀。
在等机器切出来的工夫，周老板找了个话题：“陈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会想起玩赌石？”
陈永强答得实在：“刚来花县不久，想开家服装厂。”
“服装厂？这行当眼下不好做，新开的服装厂太多了，你要是没销路，压货能压死你。”
陈永强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先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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