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聊着，解石的伙计小张忽然停了机器，朝这边喊了一声：“老板，出绿了…”
周老板几步走过去：“还真出绿了。”
他没细说是什么种水，只转头看向陈永强：“切涨了。你要是想出手，我这边可以收。”
陈永强站在旁边，看了眼那处天窗，绿色确实透出来了，水头也不差。
“不卖，继续切。”
周老板好心提醒：“再往下切风险就大了，天窗绿得好，不代表里头都是肉。这个价我出三千，你把本钱拿回去，也不亏。”
按眼下的行情，三千块钱收这么一块刚露绿的原石，给的价不算低。
可陈永强没答应：“我想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样。”
石头里那点气息还在，要真只是表皮一层绿，断不会透得这么匀。
周老板是不太想继续切。眼下这块料，天窗已经见绿，水头看着不差，可赌的空间还很大，再往里切涨了，这价就不是三千块能拿下的了。
黄老板本想帮周老板说两句，劝陈永强见好就收。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前几天陈永强那十根小黄鱼的事，便站在旁边没吭声。
陈永强看他俩都不动，便自己开了口：“周老板，帮忙继续切吧。”
周老板拿起粉笔，沿着天窗旁边的一道纹路，又划了一条线。
朝伙计小张抬了吩咐：“按这条线继续切。”
小张也不知道里头那些弯弯绕绕，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把石头重新卡进机器，按着周老板划的那条线慢慢往下切。
周老板站在旁边，又拿试探的口气问陈永强：“要是再切涨了，这块料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永强目光没离开机器：“当然是卖给周老板，只是现在的价位还没达到我的预期。”
这块料要是最后能卖上几万块，开制衣厂的本钱就宽裕多了。
“那你的预期是多少？”周老板已经看上这块料子了，想先把价码摸清楚。
陈永强却没上钩：“等切完再谈。”
做生意向来不先亮底牌，价报早了，后面就没得谈了。
小张站在机器旁，忽然又喊了一声：“切涨了…”
周老板几步抢过去，这一刀切得比刚才深，露出来的面大了不少，绿意顺着切面铺开，现在这块料子跟刚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这次周老板学精了，不再自己开口，把话头推回给陈永强：“陈老板，你开个价吧，只要有价，咱们就有得谈。”
陈永强还是没接：“继续切。”
料子还在陈永强手里，不想卖，就是出再高的价也没用，眼下只能顺着切下去，看最后是个什么成色。
周老板不再多劝，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只手镯模具，对着那块石头上比了比，标出几个能取镯子的位置。
“既然要全切开，那就尽量别浪费料子。”
陈永强说过最后卖给他，那价格高低先放一边，多出两条镯子，就是多两份钱，他不想白糟蹋。
小张按着他标的线，把石头重新卡进机器。
黄老板笑着冲陈永强拱了拱手：“还是陈老弟眼光独到，这一刀下去，就能看到全部肉质。要是涨了，卖个一两万块钱不是问题。”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已经替陈永强把钱算好了。
一两万是个不小的数，可石头还没全开出来，肉色到底怎么样，谁也不敢打包票。
机器还在响，小张按着周老板标的线，一刀一刀往下走。周老板蹲在旁边，心里比小张还着急。
切下去没多久，小张朝这边喊了一声：“老板，有雾。”
周老板脸色立刻变了，陈永强和黄老板也凑了过去。
懂行的人都知道，原石切出雾来，是好事，雾下头多半裹着好肉，十有八九是切涨了。
周老板还是说了句客套话：“有雾，是好兆头…”
只是现在这块料，还在陈永强手里，不姓周。
周老板又比了一条镯子的位置：“陈老板，你看……这料子切到这一步，成色是稳的了。要不，咱们先把价钱定下来？”
陈永强走过去，石料里面露出一片化开的玉肉，色是正绿，水头足，透光看过去能见到底，像是浸在清水里的菠菜叶。
行里人管这种料叫“化底”，说的是玉肉细腻。
切面上没有明显的裂，只有两道细如发丝的绺，顺着边角走，避一避就能绕开。
三人回到外间的茶桌旁，黄老板拿起茶壶，泡了一壶新茶。
周老板摆出一副大方的样子：“陈老板，我看在黄老板介绍的面子上，这块料子，我出个实价，一万块，当场结。”
陈永强伸手把桌角那两块料子的其中一块：“周老板，要是刚才切第二刀的时候，你肯出一万，说不定我就卖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那时候你没出这个价，现在料子全开出来了，成色摆在眼前，再拿一万来谈已经晚了。
“那你想要多少？”周老板原以为陈永强是个外行，圈子里的新人，头一回赌石。
能唬就唬，没想到这一路切下来，人家沉得住气，一分价不肯先吐。他这才觉出，这人不好对付。
陈永强是真不懂玉石行情，不知道这块料子按市价该值多少。
他看向正在喝茶的黄老板：“是这样，你帮我出个合适的价格？”
黄老板正端着茶杯：“我？这不太合适吧？”
一边是多年的老关系，一边是刚认识的主顾，替谁报价都不落好，弄不好两头得罪。
陈永强却不让他推：“我说合适。”
黄老板没再推辞：“眼下这个行情，这样的成色，两万到三万之间是公道数。
“依我看，这块料，两万五。周老板拿去，还能有赚头。”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陈永强心里的预期了，他原本盘算着能卖个一万多就算不错，如今黄老板一开口就是两万：“行，就这个数。”
周老板见他应了，朝伙计招了招手，让他去里屋点钱。
趁着这工夫，周老板又靠近了些：“陈老弟，你手里还有两块原石吧？”
昨晚交流会上买下三块原石的事，圈子里传得快，黄老板知道，周老板自然也知道。
“那两块我真不打算卖。”陈永强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翡翠这东西，眼下在国内还不算热，可往后这些年，行情是一路往上走的。
今天这块料卖出两万，搁在眼下来看已经是高价，可真要放到十年二十年以后，同样的成色，翻上几十倍都不止。
剩下那两块，他不急着出手，先收着，等行情起来了再说。
周老板哪知道他想得这么远，只当他是不舍得割爱。
交易做完，周老板让伙计把钱点清，交到陈永强手里。
陈永强数了一遍，两万整，跟两人道了谢，起身要走。
黄老板却拉了他一把：“先别急着走。按这行的规矩，帮忙开石的师傅，得给个红包意思一下；再放串鞭炮，图个吉利，也让人知道这块料切涨了。”
陈永强一听就明白，这是行里的老例，一来谢师傅的手气，二来也算给这块料做个宣传。
他从包里抽出两张票子，走到里屋，递给还在清理机器的小张：“辛苦了，拿着买包烟。”
周老板已经让伙计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挂鞭炮，拿到店门口挂上。
噼里啪啦一阵响，硝烟腾起来，半条街的人都朝这边看。
街坊和同行听见动静，知道是切涨了，三三两两凑过来打听，周老板站在门口，笑呵呵地应着，脸上有光。
陈永强朝黄老板拱了拱手：“我先走一步，改天请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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