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强没再往下转，骑着摩托车回了旅馆。
林秀珍和芳姐都在，见他回来得早，有些意外。
陈永强把外套脱了，把买厂房的事跟两人说了一遍：“院子看过了，五百来平，一万五，我打算买下来。”
林秀珍和芳姐对这事都比他在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芳姐先开口：“要是像你说的那么大，没三万拿不下来。一万五，确实不贵。”
她在花县待了几年，多少知道些行情。
林秀珍却皱起了眉：“一万五，你有那么多钱吗？”
在她眼里，一万五已经是天文数字，普通人家一辈子也未必拿得出来。
陈永强看了她一眼：“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明天跟我去过户。”
林秀珍愣了一下：“我去做什么？过户不是你自己去就行？”
陈永强把心里那个想法说了出来：“制衣厂，我想挂在你名下。”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给林秀珍一点补偿。
她一个人跑到南方，带着女儿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不是一句“我养你”就能抹平的。
陈永强心里清楚，钱给得再多，也不如把一处实实在在的产业写在她名下，让她心里踏实。
制衣厂挂在林秀珍名下，既是补偿，也是给她一条退路，往后就算别的都变了，这厂子是她自己的。
林秀珍沉默着，一时不知道怎么表态。这话放在从前，她听了兴许会哭，可这会儿只觉得不太真实。
一年多前她还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制衣厂里看人脸色挣工钱。
转眼间，陈永强要把一处厂房写在她名下。
不是不心动，只是觉得太快，快得让她接不住。
芳姐在旁边看着，快人快语：“你们小两口，分那么清干什么？他愿意挂你名下，你就接着。男人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陈永强让芳姐帮着联系一下以前制衣厂的女工，看看有谁愿意过来新厂上班。
芳姐反问：“你这厂房还没买下来，机器也没进厂，现在就招工，是不是太早了？”
开厂不是嘴上说一句就能转起来的，招了人没活干，工钱还得照付，那是往里贴钱。
“不早。我计划一个星期就正常开工。”陈永强心里有本账。
厂房明天过户，机器的事这几天就得定下来，工人先联络着，等机器一到，人就能上工，一天都不耽误。
芳姐只说那她先问问以前关系好的几个姐妹，看谁愿意过来。
林秀珍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机器呢？你打算从哪儿买？”
陈永强答她：“明天过户完，我就去打听。”
事情要一件一件办。次日一早，陈永强让芳姐帮忙带一下女儿，自己骑着摩托车载上林秀珍去办过户。
一路上林秀珍话不多，到了约定地点，许昌明还是没有出面，来的是小丽。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头装着房产的证件、买卖合同和几份过户用的表格，已经在房管所门口等着了。
小丽领着两人进去，先见了原房东。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进门后跟谁都没怎么说话，只在签字的时候才问了两句。
整个过程出奇地，陈永强看过证件，确认无误，当场付了余下的款项。
房东签字、按手印，把钥匙和证件一并交出来。
房管所的人核了材料，登记盖章，前后不到一个上午就办完了。
那房东拿着钱，像是卸下了什么大包袱，起身就走，从头到尾没说几句闲话。
小丽把一份办好的合同递给陈永强：“手续齐了，房子归你了。”
林秀珍还想去看看厂房，陈永强却掉转车头往回开：“先回去看好女儿，厂房那边我找几个人打扫一下，你再去看。”
林秀珍有点不解：“都出来了，看一眼也不耽误。”
“那院子脏，灰大，你先别去。”陈永强找了个理由，房子卖得这么便宜，肯定有问题。
过户之前他不方便细查，怕节外生枝，如今手续办完了，房子实打实归了陈永强，该排的隐患就得一样一样排干净。
那些说不清的动静，那股阴森劲，得陈永强自己先去探探底，不能让她跟着沾上什么。
简单休息了一下，陈永强带上钥匙，独自一人出了旅馆，骑着摩托车往那处院子去。
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牛鬼蛇神。”
昨天只是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屋门都没敢进，如今房子已经过户，再有什么东西，也得他亲自来对付。
到了院门口，陈永强掏出钥匙开了那把锈锁，推开铁皮门，走了进去。
陈永强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把一楼几间平房挨间推开看了看。
屋里空荡荡的，剩些破桌烂椅，墙角结着蛛网，地上落着厚厚的灰，没别的异样。
“看来问题出在二楼。”陈永强抬头看了看那栋两层小楼，昨天并没有上去检查。
上了二楼，正对楼梯是一条窄走廊，并排有几间房，锁扣大多锈死。
陈永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布局：“二楼这几间，留一间当办公室。另外几间收拾出来做宿舍。”
“一楼地方最大，车间摆缝纫机正好，采光也够。院子侧边那间铁皮房，收拾一下能当厨房，烧水热饭都方便。”
“要是往后人多不够用，院里还有空地，再搭一间铁皮房出来也不是不行。”
这个年代，南边很多小厂子都是这么起来的。
几间平房、几台机器、十几号工人，先干起来，有单子就滚，滚大了再扩。
陈永强一间间排查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屋门前，抬手推了推，门纹丝没动，像是从里面锁着。
“难道问题出在这？”
这栋房子肯定有古怪，只是他还没找出来。
陈永强在走廊上四下看了看，墙角堆着些烂木头，便捡了根还算结实的铁棍，回到那扇门前，把棍头插进门缝，用力一撬。
门刚打开一道缝，一股阴冷的气就从里头涌出来。
那凉意跟寻常的空屋子不一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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