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早朝。
礼部尚书陶凯出列跪奏道:“陛下,空印之事,臣有所耳闻,但据臣所知,各地用空印并非为了舞弊,实乃路途遥远,往来不便。
若数字有误,来回核对耗时费力,故而先行盖印,到京再填,此乃多年惯例,并非存心欺瞒。”
“多年惯例?惯例就是对的?贪官污吏也是惯例!”朱元璋冷笑道。
又一名御史出列道:“陛下,空印虽有不妥,但并无证据表明有人借此贪墨,若因此诛杀数十官员,恐伤朝廷元气。”
“等有证据就晚了,朕问你们,空印这事,你们知不知道?”朱元璋站起身,扫视群臣。
殿内一片沉默。
“知道,对吧!都知道,就是没人告诉朕,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底下的事一概不知,要不是咱自己翻账册发现了,你们是不是打算瞒咱一辈子?”
朱元璋冷笑道。
群臣跪倒一片道:“臣等不敢!”
“不敢?这些就是证据!主印官员,欺君罔上,该杀!”朱元璋指着御案上那摞清册说道。
朱标出列,躬身道:“父皇息怒,儿臣已派人彻查,待全部查清,再依律处置不迟。”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缓缓坐回龙椅,沉声道:“查,给咱查到底,查出来的,一个也不许放过。”
……
散朝后,朱标回到东宫,常婉迎上来。
“殿下,情况如何?”
朱标摇摇头道:“父皇震怒,朝臣求情也没用,这次,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常婉轻轻握住他的手说道:“殿下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空印确实不该,就算没人贪墨,也是欺君,父皇要杀,谁也拦不住。”朱标眼神平静的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滥杀,那些副职、佐官,确实只是听命行事,罪不至死。
等查清楚了,我会上奏,只诛首恶,余者流放。”
常婉点点头道:“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
七月十五,第二批名单呈上。
这一次,涉及六十三个衙门,主印官员六十三人,副职以下二百余人。
朱标看着名单,沉默良久。
这些人里,有些确实是贪官,有些只是循例办事。
但在父皇眼里,都一样...因为欺君。
他拿起笔,在名单上勾画。
主印官员的名字全部保留,副职以下,划掉了一部分。
“这些,罪责较轻,可以流放,这些,留下。”他对身边的官员道。
官员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说...”
“殿下,这几位…是江南世家的人。”官员低声道。
朱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宫知道,该杀的一样杀,该流的一样流,世家又如何?”
官员心头一凛,不敢再说。
……
七月二十,朱标带着最终名单进宫面圣。
“爹,这是儿臣查清的名单,主印官员一百零三人,副职以下三百七十一人。其中一百二十七人罪责较轻,可流放边关。
其余主印,按律当诛。”
朱元璋接过名单,仔细看过,点点头道:“一百零三个,还行,不算太多。”
朱标道:“爹,儿臣有一言。”
“说。”
“这些主印官员中,确有贪官,但也有人只是循例办事,儿臣查过他们的履历,有些为官清廉,颇有政声。
若一概诛杀,是否…”
朱元璋抬手止住他道:“标儿,你知道咱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朱标沉默。
“不是因为空印本身,是因为他们瞒着咱,咱是皇帝,天下的事咱都应该知道,但他们合起伙来瞒咱,把咱当成什么了?当成聋子,还是...瞎子!”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说道。
他回头看着儿子说道:“标儿,你将来也要当皇帝。你要记住,底下人最擅长的,就是瞒,他们瞒你的事,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你要是心软,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朱标躬身道:“儿臣谨记。”
“这些人,杀,必须杀,让天下人都知道,瞒着咱的下场。朱元璋指着名单说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的那些清廉的,可以酌情,抄家流放,不杀头,咱给你这个面子。”
朱标心头一暖:“谢爹。”
……
七月二十五,圣旨下达。
一百零三名主印官员,处斩。
其中二十七人因素有政声,减为抄家流放,免死。
其余副职以下三百七十一人,杖一百,流放边关。
刑场设在午门外。
行刑那天,阴云密布。
朱栐没有去看。
他待在吴王府里,陪着观音奴和欢欢。
观音奴见他兴致不高,轻声问:“王爷,怎么了?”
朱栐摇摇头:“没啥,就是…大哥这两天挺累的。”
观音奴握住他的手说道:“太子殿下是做大事的人,王爷帮不上忙,就照顾好自己。”
朱栐点点头。
窗外,隐隐传来沉闷的鼓声。
那是行刑的信号。
朱栐抱着欢欢,轻轻遮住她的耳朵。
……
东宫。
朱标站在窗前,望着午门的方向,神色平静。
常婉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殿下,该用膳了。”
朱标“嗯”了一声,却未动。
常婉又道:“殿下,那些人的家人……”
“该抄的抄,该流放的流放,按旨意办。”朱标道。
常婉点点头,欲言又止。
朱标转过头,看着她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残忍。”
常婉摇摇头:“妾知道,这是国法,殿下只是执行国法。”
朱标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道:“婉妹,你知道吗,那些人里,有一个,是当年教过大哥读书的先生。
他儿子在河南当知县,用了空印,他写信给我求情,我没回。”
常婉沉默。
“我不能回,回了,就坏了规矩,父皇说得对,底下人瞒着的事太多,我要是不狠一点,将来这江山,谁还在我面前说实话?”
朱标轻声道。
他顿了顿,又道:“二弟憨,我会护着他,但该做的事,我一样不会少做。”
常婉轻轻靠在他肩上:“殿下,妾懂。”
……
洪武九年七月,空印案落幕。
一百零三颗人头落地,三百余人流放边关。
朝野震动,官场肃然。
此后数年,再无人敢用空印。
而朱元璋在朝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咱的眼睛,你们谁也瞒不住。”
……
八月初一,朱栐去看朱标。
东宫里,朱标正在教朱雄英写字。
朱雄英四岁多,握笔都握不稳,在纸上画得歪歪扭扭。
“二叔!”见朱栐进来,朱雄英扔下笔就跑过来。
朱栐一把抱起他,笑道:“雄英,在写啥呢?”
“写…写爹的名字。”朱雄英奶声奶气道。
朱标笑着走过来:“二弟来了,坐。”
兄弟俩在窗前坐下。
朱栐看着朱标,觉得他瘦了些:“大哥,你这阵子累坏了吧?”
“还好,事情办完了,也就没事了。”朱标端起茶盏说道。
“那你也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朱栐摇了摇头的道。
“大哥省的,你放心...”朱标拍了拍朱栐的肩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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